第43章 得失之间
江星辰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望向云初：“阿月，从小到大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你对我怎么样，我清楚得很啊。”云初忆起前世之事，心中煎熬不堪，声音也开始发颤。
或许是饮了酒的缘故，江星辰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要这样怀疑我？”
看那样子，云初觉得，好像真的不是她做的。
她心中一片凄凉。是啊，江星辰没有错，都是她的错。
是她自己要再次回到这千刀万剐的世上，再和她走一遍相同的路……
就算这一次不是她，难道就永远都不会是她？永远不会有互相残杀的那一日？
不过云初还是比江星辰镇定一点。她冷静地提醒自己，前世今生，不可同日而语。
她心中的疑虑虽不能全部打消，可也基本上清楚了，既然不是她，何苦现在与她结仇，只怕会为将来埋下更多祸根。
云初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样的话，虽然痛快，可是，于眼下的事，又有什么用呢？
她便转而说道：“我没有说是你，我只是问问而已。”
江星辰却是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区别？”
云初不想这样和江星辰纠缠下去，她便说：“那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相信你，这样总行了？”
江星辰听云初这么说，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光微微波动，正要开口说什么。
这时候，云初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一回头，见明子涵正走上前来：“阿月，原来你在这儿。”
看见是他，江星辰一下子怔住了，自她大婚后，他们还从没有这么近地见过面。
明子涵向她行礼，叫了一声：“楚王妃。”她这才回过神来，也行礼道：“明大人。”
明子涵稍微一想，马上开口对江星辰说：“王妃回去吧，楚王殿下好像在找您。”
然后便对云初使眼色：“公主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云初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江星辰，对江星辰说道：“那我先走了。”
江星辰望着云初与明子涵双双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云初刚才说的那些话，心底一酸，两行眼泪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想忍着不要继续哭，将刚才想和云初和好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慢慢地，嘴角又浮出一点点淡漠的笑容。
云初有几分庆幸明子涵将她从困局中解救出来，可是她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这样走了，她心里也隐隐地有些不安。
二人走远之后，她便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和她话还没说完。”
“有什么话好说，她从前是要拿白绫将你勒死的人，你就不能离她远一些？”他一脸责备，语气也很严肃。
云初明白他的心思。前世江星辰做皇后之后，杀伐决断，从不手软，尤其是对她。
他大概是让她吓怕了吧。
其实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前一阵子每每见到云天，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虽然他待她并没有什么不好。
云初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生气，只是说点事情。她现在……还不至于吧。”
“也是我有些着急，可我听见你们在争吵，实在担心，”明子涵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小心为好。她如今嫁给楚王，关系更错综复杂，将来若有什么事端，别把你牵连进去。”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云初低声说道。
太子与楚王势同水火，前世便有过苗头，今生更甚，她自然知道的。
说到这儿，云初突然想起今日午后在园子里见到的那一幕，问明子涵道：“今日的事你可听说了吗？”
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太子与楚王身边的人，也都不会宣扬此事，所以消息并没有那么快传开去。
明子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初就当讲故事一样，讲给他听了。
她说：“就像小孩子为了抢什么东西，打架一样，真是想不到。”
他听完笑了笑：“小时候又不是没打过。”
“我怎么不知道啊，也是为了念念吗？”云初问道。
“大概是吧，”他回忆说，“你不在，你父皇发了好大脾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云初笑道：“你小时候也替四哥背了不少黑锅啊。”
“殿下年少沉稳，也不是很多。”明子涵说。
“他是太子，跟在他身边不累吗？”
“还好，”他想了想，答道，“可以看见你。”
******
八月初的时节，月影弯弯，桂子飘香。
当夜回到东宫，明凰见云天一直有心事，便遣散了下人，想要劝他。云天说：“不必说了，我去崇文馆。”
明凰上前一步拦了他：“殿下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云天一听到“殿下”这两个字，五脏六腑都翻滚着绞痛。
江星辰今日那一句“殿下”，已不再是叫他。他念了她那么久，从来没有对谁用过那样的心思。
一朝相见，她仙姿玉貌，分花拂柳，却是走到云开的身边，扶了他的手，关切他是否有事。
云天沉默不语，明凰却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她说：“殿下，她已经是楚王妃，你还要她怎样呢？”
“别说了。”
“你可以喜欢一个人，可是你管不了她喜欢谁，”明凰倒不知道江星辰从前对她哥哥的那些旧账，只是这些时日在宫里见得多了，觉得楚王与楚王妃很是恩爱相配，她说，“若是无缘，那只要她平安喜乐就好，难道不是吗？”
她想到她自己。江曜不喜欢她，那有什么办法，她可以离他远远的，永远都不去打搅。缘分命定，他们除了各自平安，还能求什么？
云天看着明凰：“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
他心里不爽快，她为何如此胆大，竟敢揣测他的心意，提他的忌讳？还对他讲这些大道理？
她又凭什么说，江星辰不喜欢他？
明凰直言不讳：“殿下，覆水难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不要再骗自己了。”
“放肆！”云天一掌拍在案上，他向来克制，很少这样发怒，更别说是在女子面前。
可是他生气，是因为明凰，全都说中了啊。
明凰也没见过云天发脾气，愣了一愣，倒是没害怕，心中反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转身就要走。
这个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云天见她要走，忽然后悔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追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阿凰——”
结果一拉扯，她一不小心，整个人靠进了云天怀里。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不小心抱她了，可是今日，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若说以往只是尴尬，那今日就是……特别尴尬……
明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马上一把推开他：“殿下干嘛？”
云天也有点愣了，放开了明凰的手。他稍稍冷静了一下，对她说：“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没……没生气，”明凰略微有点慌张，摇了摇头，又说，“殿下不是要去崇文馆吗？”
“哦，是，”云天说，“那我去了。”
明凰侧身，退到一旁，给他让出一条路。虽然延庆殿宽敞得很。
云天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对她说了一声：“阿凰，谢谢。”
******
楚王府。夜深人静。
云开已经快睡熟了，双手却还从背后紧紧地搂着江星辰，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江星辰犹豫了好久，将手放在他胳膊上，摇了摇，轻声对云开说：“殿下可以松开些吗，臣妾睡不着了。”
“不行，”云开半梦半醒的，“手松开，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若在平日，她肯定都忍了，可偏就是今天，她本来心里就难受，又被这样搂得不舒服。
她忍不住动了动：“臣妾觉得闷。”
云开听她言语认真，倒一下子清醒了，扳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今日怎么了，不高兴？刚才你……就心不在焉的。”
她认真地说：“殿下以后可以不要打架吗，臣妾害怕。”
他们是皇子，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她的一条命，从来都不攥在自己手里。
“原来是为这个，”云开想到白天的事，倒是突然笑了两声，“念念，难道你小时候，就从来都没有和别人抢过东西？”
江星辰想了一下，答说：“没有。”
“也是，你是江家的掌上明珠，你想要什么，他们自然都会给你，哪里需要你去抢？”
“不，您说反了，”她淡然说道，“是他们给我什么，我就必须想要什么。母亲说过，不给我的，那就不是我的东西。”
云开说：“所以得不到也不会去抢吗？”
江星辰回想起今日与云初之间发生的事，轻轻笑了笑：“得不到，那就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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