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害人之心

　　云初又等了一两日，好不容易等到宣帝得空，她赶紧带上侍女和东西，去了他歇息的南熏殿。她去的时候皇帝才用过晚膳，云初进去请安，声音细细小小的。

　　宣帝抬起头来看她，道：“怎么脸色总这样不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过来。”

　　云初走上前去，说道：“父皇，我这几日好像病了，总觉得头晕眼花，心神不宁的。”

　　“怎么回事？御医可去瞧过了吗？”宣帝关切道。

　　“没有，”云初委屈道，“母后安排的御医这几日都告假，他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更别说给儿臣医治了。从前从来都是敷衍了事的。”

　　宣帝向来知道她爱多心的，又听她这话绕来绕去，问道：“这话当真？还有这样的事？”

　　“是真的，”云初说，“父皇能不能请个御医过来为我瞧瞧，先前在父皇这里养病，我好得可快了，想必是有父皇福泽庇佑。”

　　宣帝回想起当时父女二人温馨的场景，又看云初面色着实不佳，便应允了她的要求，召了宫中德高望重的孙太医过来。

　　孙太医在内殿询问了云初的病情，为她诊了脉后，神色开始有些异样。

　　他又取来针灸，对着云初一通扎。云初向来怕痛，左躲右躲的，心里暗暗叫苦。

　　诊治之后，宣帝问道：“公主身体如何？”

　　孙太医谨慎道：“能否请陛下屏退左右，再容臣回禀。”

　　云初听他这么说，便觉得是有事了。手紧紧地攥住衣裙边角，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清到底是希望自己有病，还是希望自己没病。

　　她前两日辗转寻到几本医术，略微翻了翻，心里也有个底。只盼着若是自己猜对了，病得不要太严重就好了。

　　宣帝吩咐殿内的宫人们都下去，云初说：“我……我可以听吧？”宣帝点了点头。

　　孙太医回话道：“禀陛下，公主殿下头晕目眩，精神恍惚，乃是用药过度所致。殿下方才陈述，常用一种药物安神，已致成瘾地步，臣能否请殿下取来此药，一探究竟？”

　　云初咬着嘴唇听完，心想，果然是那药有问题。

　　她说：“我已命人带来了，我先前就觉得那个药怪怪的，是不是有毒啊？”

　　“什么有毒，太医还没看过，又胡说。”宣帝的面色不大好。

　　茉莉将药呈上来。先前那两瓶去疤的药，已经用完了一瓶，另一瓶还剩下一半，云初便只将这一瓶带了过来。

　　她心里清楚，这两瓶药，一个是皇后派云容送过来的，另一个是江星辰给她的。

　　是谁害她？她觉得，应当还是皇后。反正不管是不是，都只能是皇后。

　　孙太医十分小心，细细钻研了那药许久，又命人传来太医院专门掌管药材的人一同查看，最后才得出结论——那药里掺了过度分量的花菱草果实汁液。

　　“花菱草？”云初倒没在医书上翻到这个名字。

　　“回殿下，就是罂粟，”孙太医说道，“罂壳本可入药，有镇痛、止咳之效。但果实却是毒物，长期用于人体将会成瘾，慢性中毒。殿下如今精神涣散，嗜睡多梦，心神不宁等症状，应当都是此物所致。”

　　宣帝听了这些，面色沉重：“你是说有人刻意为之？”

　　“臣不敢妄言，但殿下说此药乃祛除疤痕之药，确实不应当含有此物。”孙太医答道。

　　“那我……我怎么办啊？”云初听孙太医说了这一大串话，虽然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慌。

　　孙太医说：“此药作用日积月累，不易察觉。幸而公主殿下发现的早，只待停用药物，悉心调养，应当……应当是……”

　　“什么应当是，”宣帝严肃道，“一定要将公主的身子调养好，知道吗？”

　　“是，陛下，”孙太医诚惶诚恐，“此物剧毒，损害人体，若日久天长地用下去，甚至有可能危及性命。所以殿下的身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云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声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宣帝让太医院的人都退到门外，他走近云初身边，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肩。

　　他心里也乱得很，但还是先安慰她说：“别哭，朕让他们好好为你医治。”

　　云初一下子哭了出来：“父皇，我早就说了，母后要杀我！你不相信！”

　　宣帝蹙眉：“这药是皇后送的？”

　　“是。”云初使劲地点头，泪如雨下。

　　******

　　皇帝当即命人去披香殿请了皇后过来。云初胆子小，宣帝不想她再无辜受怕，便留她在内室里休息。

　　云初走到门边，隐约也能听到外面发生的事。

　　谈皇后来的时候还神色安定，宣帝问她赐药之事，她也对答如常。待听到宣帝说那祛除疤痕的药里掺了毒物，谈皇后大吃一惊：“竟有这样的事？陛下，臣妾不知！”

　　“药是你命人送去的，你怎会不知？”宣帝不信。

　　“那药经过太医院、御药房，还有臣妾宫里，无数人之手，即便是有问题，也绝非只有臣妾一人能为，还请陛下明察！”谈皇后辩解道。

　　“好，那朕就派人去查，都有什么人经手过此物，一个一个地查下去，总能水落石出。”宣帝说道。

　　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宫中追查，本也是没脸面的事，皇帝也不愿意。可是皇后拒不承认，他也只有一查到底。若真是旁人所为，也要还皇后一个清白，最重要的还是给云初一个交待。

　　宣帝自己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要这样加害自己的宝贝女儿，甚至是要置她于死地。

　　“是，陛下，”皇后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又说，“陛下，那药是臣妾让……贤妃妹妹送去的。”

　　“贤妃？”宣帝猛地回想起那一日云容与云初吵架之事，感到此事涉及之人颇多，心里愈发烦躁，“查，统统给朕去查。”

　　******

　　宫中无头冤案向来多，上一次太子遇害的事还无下文，这次云初的事又查了两天也查不出结果。皇后与贤妃宫中，连同太医院和御药房的宫人，都被查问了个遍，人人都说不知情。

　　宣帝很是恼怒，先前有人谋害太子或劫持公主，乃是外朝之人别有用心，如今在他自己的后宫之中，竟也出现这等自相残杀的事情。

　　这不禁令他想起从前淑妃的三皇子遇害一事，忍不住更加怜爱云初。

　　这一日宣帝将后宫诸人悉数召到皇后宫中，听掖庭的人回禀此事。

　　云初这两日吃着调养的药，精神稍好了些，便也过去。除皇后之外，云容与贤妃也在，还有贵妃和德妃。

　　云初一进门，云容正好看见她，两人相互瞪了一眼，心里都还在为上次的事记恨。

　　掖庭的人絮絮禀告了一大串，也没有什么实证，只说这花菱草在宫中有好几处种植，虽然皇后宫中也有，但不能保证一定就是皇后所为。

　　谈皇后恳切道：“陛下，臣妾宫中花草均由花房安置，臣妾从未留心，对此物的药效更是并不知情！”

　　“皇后娘娘才学出众，博览群书，竟不知道此物吗，”荀贵妃悠悠说道，“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出了这样的事，旁人宫里都没有，就只有娘娘宫里有？那药也正好就是您宫里送出来的。”

　　“你不要诬赖本宫，掖庭明明已经查问过，本宫宫里的人概不知情。”皇后说道。

　　“娘娘手段向来高明，若真要做什么事，哪里是咱们随便查的出来的呢？娘娘宫里的人，自然也都是忠心耿耿，”贵妃说道，“臣妾怎敢诬赖娘娘，只是这事情看起来，桩桩件件都指向您，叫人如何不生疑虑呢？”

　　“陛下，臣妾没有，请陛下相信臣妾，”谈静知道荀慧来者不善，必定添油加醋，所以不想与她多费口舌，只向宣帝辩驳道，“臣妾从前确实与公主不睦，也责罚过她，可是陛下说过之后，臣妾已经改了，并无心要加害她啊！”

　　皇帝听了这话，看向云初，云初厌恶地把头转向一边，一点都不想信。

　　皇帝又看贤妃，贤妃赶紧跪下说道：“陛下，容儿与五公主虽然也有过争执，但毕竟是亲姐妹啊，容儿还小，是断断不会动这样的心思的！”

　　贵妃轻轻一笑：“你们这些关系不睦的，都说自己不会动这样的心思，那难不成还是跟她关系好的人下的手了？”

　　皇后一时也想不清楚根源究竟，勉强解释道：“许是……这药原本就有问题，或是太医院不小心弄错了。”

　　云初紧紧攥着手指头，终于忍不住说道：“儿臣深受其害，性命垂危，难道皇后娘娘以为一个‘弄错了’就可以随便糊弄过去吗？”

　　“公主别动气，当心身子，”荀贵妃轻声说道，“皇后娘娘也是为人母亲的，如此狠心，实是令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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