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傍晚的时候，纸鸢头上顶了个苹果，在御花园流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脚竟然并不很疼，以至于自己主动请缨当“靶子”的时候，项镜离很是意外地问自己：“你行吗？”
“王爷放心。”她打包票道。
此时石逸手里拿着弓箭，追在后面，嘴里叫道：“该死的臭丫头，往哪里跑？”
她挑衅似的扭扭身子，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做着曲线轨迹向前跑。石逸弯弓搭箭，嗖地朝她一射，没射中，箭掉落在了地上。
纸鸢回过头，说道：“你真笨，这都命不中，怪不得王爷要骂你。”
石逸咬了咬牙：“我是一时手抖，你等着！”
“我从朗皓宫跑到这，也没见射中我头上的苹果，我看你是没希望了。”
“你不要乌鸦嘴，这一次你别跑，我一定要把你的苹果射成两半，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我！”
“来啊来啊！”
纸鸢“一个不小心”就跑到了关灰貂的笼子附近，越发大声地叫嚣着，吸引了两个侍卫的目光。
由于并没有触及底线，两个侍卫并没有上前驱赶，看戏一样饶有兴趣地看起来。毕竟站了一天，精神已经疲惫，看着这样的场面，反倒觉得有些兴致勃勃，当做是难得的消遣。
纸鸢眼睛余光看着笼子里的灰貂，发现它已经站了起来，趴在笼子边上，玻璃球一样的眼珠随着她的动作左右跟着转。
配合我啊，记得配合我。
她无声地用眼神传递着消息，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不管了，赌一把！
她此刻就处于灰貂的正前方，与它处于一条直线。确认好位置之后，她转头，给了石逸一个暗号。
石逸心领神会，蓄势待发的箭一下就离了弦，看似瞄准了纸鸢头上的苹果，实则是朝着笼子里的灰貂而去。
箭声划破空气，令人心里陡然一惊。
还没等两个侍卫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嘶叫，笼子里的小东西忽然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
侍卫大惊失色，赶紧过去查看，只见那小东西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去。可离奇的一点是，它身上毫发无损，不过惊慌失措地侍卫显然没有功夫考虑这一点。
“天啊，这可怎么办？”
“这灰貂莫不会是死了吧？皇上要是知道了……”
两个人已经紧张兮兮，感觉天大的灾祸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纸鸢凑上去，煽动着两个侍卫已经不堪一击的神经：“你们还不打开来看看情况怎么样！愣着做什么呢？”
侍卫已经六神无主：“可、可是……”
“别可是了，难不成真等着皇上怪罪你们？”
侍卫手不停地颤抖，眼底一片灰白，求助似的望着纸鸢。
纸鸢见他还磨磨蹭蹭，干脆用力一推：“快点吧！”
侍卫心一横，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锁，伸手进去想要查看一下灰貂的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说时迟那时快，小东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睁开眼睛，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经一跃而起，身形敏捷而灵活，极其轻巧地从侍卫手边闪过，嗖地一下就逃跑了。
……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侍卫和纸鸢面面相觑。
纸鸢眼中有着悲悯，道：“跑了。”
“是、是啊。”废话，他也看见了，用她重申？
“还不追吗？”表情怜悯，看着面前两个“将死之人”。
“……”
“……”
“来人啊，灰貂逃跑了，快来人啊！”
两个侍卫一边追一边喊，已经完全不记得“罪魁祸首”是纸鸢和石逸，把他们抛在脑后，纸鸢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息道：“这么傻要托多少关系才能进来当侍卫？”
石逸也点点头：“是啊，还大张旗鼓去找果然是不想活了。”
纸鸢似笑非笑地看了石逸一眼：“有了他们俩作比较，我忽然觉得你也挺聪明的。”
他眼神中透着杀气：“你再说一遍！”
她才不说二遍呢，憋着笑走在前面：“走吧，我们去跟王爷复命。”
项镜离听石逸绘声绘色地讲着，不动声色地抚摸着手指上的墨玉扳指，最后笑了一下：“果然不是凡物。”
纸鸢眼里对项镜离是无限的崇敬：“王爷果然想的好办法。”
“它命不该如此罢了。”他轻飘飘一笑，对纸鸢的恭维并不感冒，“现在宫里该炸天了吧。”
“听说皇上龙庭震怒，狠狠责罚那两个侍卫，不过那两个侍卫也是老实，竟然没有供出我们来。”石逸说。
纸鸢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波及到两个老实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些委屈他们了。”
项镜离吩咐石逸：“暗地里照顾一下他们的家人，当做补偿吧。”
“是。”
项镜离看了一眼纸鸢：“你的脚怎么样？”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腕，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困惑，明明伤还挺严重的，可是怎么就不疼呢？她说道：“幸亏纱布包的厚，没有大碍。”
“嗯。”他像是松了口气，“如果痛就再找太医来看看。”
纸鸢点点头，问道：“王爷，你说那只灰貂会逃到哪里呢？能找回到它的家里去吗。”
项镜离歪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半晌不语。
忽然，窗户上传来了爪子挠东西的声音。纸鸢仔细辨认了一下，眼睛顿时迸出光来，难道……
她上前一看，窗外趴着的小东西不是灰貂又是什么？它睁着一双好看的黑眼珠，看到纸鸢，竟然灵气十足地眨了眨。
这一眨简直要把她的心软化了，她双手捧起它，将它抱到项镜离跟前：“王爷，快看快看！”
项镜离含笑，对这个小东西也是发自真心的喜爱，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两粒榛子，喂给它：“喏。”
灰貂顺从地吃了，眼睛眯成月牙，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它的毛摸起来真舒服，纸鸢抱着它，感觉手里心里都暖暖的。
“小东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轻柔地问，看着它的眼神满是宠爱和喜欢。
灰貂只是懒懒地倚在她怀里，由着她爱抚，然后嘴巴不停地吃着项镜离送过来的榛子。项镜离喂了它十几粒，它忽然不吃了，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里面是渴望和期待。
如果这是个人，一定是爱撒娇又黏人的小孩子。
项镜离失笑，倒了水给它，它极其自然地低头去喝，也不管是不是人生地不熟，这两个人可不可靠。
纸鸢有些费解地问：“王爷，这小东西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它又不傻，自然知道你不会害它。”
“那你呢？它也不防吗？”
这话项镜离就听得有些不乐意了：“为何防我？”
“你当初可是要射箭杀它啊！”
项镜离白了她一眼，不回应她，顺手从她怀里把灰貂抱走：“它都比你懂事。”
纸鸢张了张嘴：“我怎么了？”
项镜离抱着它，大概是美色难挡，灰貂竟然主动朝他怀里偎了偎，还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有种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
吃饱了就睡，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纸鸢觉得它的皮毛真是光泽亮丽，爱不释手地摸着：“怪不得都说貂是珍稀的动物，它的皮毛真的是世间少有，手感太好了。”
“有人专门猎杀这种动物，剥了皮做成衣服。”
“简直残暴。”她指控，“这样稀有的东西，应该叫他们好好繁衍生息才是。”
他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给这小貂找个伴？还是说，其实你是在影射自己？
她看着项镜离眼中的捉弄和揶揄，不禁张口就想跟他掐架。
“其实我是在替王爷着想。”
他没什么表情，从善如流道：“那就有劳你费心了。”
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是想还是不想？
纸鸢糊涂了，看他的表情只觉得带着淡淡的愉悦，难不成真的想纳王妃了？
可是，她反而不觉得开心，而且还想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她咬了咬唇：“王爷，现在时机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他似是不解地反问。
“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难道要让未来的王妃跟着您颠簸吗？”
他眼神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她：“不可以吗？”
“王爷这样就不怜香惜玉了。”
“那应该怎样？”
“至少也要过两年，王爷已经在西琼站稳了脚跟，事情都尽在掌控，到那时考虑王妃的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
项镜离眼神纹丝不动地凝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她在那目光下终于低下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王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看着她脚步凌乱的背影，项镜离勾了勾唇角，手在灰貂毛茸茸的尾巴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小东西，你也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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