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前尘露端倪
“姑娘，小心身后！”
一声清朗的提醒，将云梦姝从厮杀的混沌中惊醒。
她猛地回过神，只见一名漏网的土匪正从巨石后窜出，持刀劈向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云梦姝转身扣动扳机，三支弩箭正中他的肩膀。
他吃痛之下刀锋偏斜，砍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老程及时赶到，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沉声道：“小姐，切莫分神！”
老秦叔同时补射一箭，将不远处另一名窥探的土匪射倒，确保身后无虞。
云梦姝点头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腰间束着墨玉腰带，手持一柄长剑。
他正笑着与捕快说话，语气轻快，仿佛方才的拼杀只是一场游戏。
可那双眼睛极为锐利，扫过战场时带着几分洞察，与他爱说爱笑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似乎察觉到云梦姝的注视，转头朝她看来，笑意更深，还举了举手中长剑，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云梦姝心中微动，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商队的青壮们杀红了眼，王掌柜手持铁鞭，一鞭抽在一名土匪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却也被对方长刀划破大腿。
“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青壮都被点燃斗志，嘶吼着冲向土匪。
土匪本就人数处于劣势，又没料到他们不仅人多，远程弓弩更是凶悍，渐渐招架不住。
络腮胡土匪见势不妙，高声喊道：“撤！快撤！等大当家的来了再报仇！”
残余的土匪纷纷朝着岩壁上逃窜。
老周与老陆并肩站在队伍前列，弩箭连发，又射杀了七八名逃窜的土匪，其余人狼狈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战斗终于结束。
山谷中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与伤者的呻吟声。
云梦姝扶着青禾，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心中一片冰凉。
不远处躺着小三儿的尸体，他眼睛圆睁，残留着对生的渴望；
赵捕头的遗体被几名捕快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边，双手依旧紧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刀；
石堆旁扒拉出的妇人尸体，大半边身子被砸得血肉模糊，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指节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
除此之外，碎石滩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具尸体，有捕快，有商队青壮。
有的胸口被长刀刺穿，有的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还有的蜷缩在地上，身下积起一滩黑红的血。
县太爷脸色惨白，望着地上的尸体，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瞟向云梦姝那边，落在众人手中的弩机上。
老程走到云梦姝身边，虎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先关切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云梦姝摇摇头，指着额头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目光扫过众人，老秦叔正在擦拭弩箭上的血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老周正在包扎受伤的小腿，弩机斜挎在肩上；青禾的左臂被布条草草包扎，右手仍紧紧攥着短弩；
老程与老陆身上也各自挂了彩，衣衫浸着血迹。一行人中，唯有待在马车里未曾露面的奶娘，毫发无损。
他们的弩箭，也已消耗大半。显然，在这场战斗中，它们发挥了关键作用。
队伍中还有不少民壮与捕快躺在地上呻吟，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而那十几具冰冷的尸体，像是一根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阳光透过岩壁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染血的碎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云梦姝心中清楚，这只是前路凶险的开始，而他们，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众人来不及多作休整，草草处理了伤口、收敛了尸体，便急忙整理行装，准备穿过乱石坡，前往平坦的官道。
那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云梦姝身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笑着开口：“靖王妃，别来无恙？”
云梦姝闻言一愣。
靖王妃？
这称呼早已是前世云烟。且她附身以来，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身份，他怎么会知道？
见云梦姝满脸疑惑，公子笑得更欢：“看来王妃是不记得我了。几个月前，你在静安寺上香，归途遇袭，是我出手拦住了劫匪，你那车夫才赶着马车慌不择路折返。”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云梦姝脑海中炸开。
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涌现——颠簸的马车、呼啸的劫匪、狂吠的野狗，还有坠车时头部传来的剧痛。
那些模糊的片段，正是原主失去记忆前的最后经历！
云梦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怪觉得眼熟，原主的记忆深处，确实有这么一道模糊的白影，只是当时混乱不堪，从未看清过模样。
“当时事发突然，等我杀退劫匪返回时，王妃已经回到王府。听说你受了伤，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白衣公子收起笑意，语气多了几分诚恳。
“我叫萧逐风，镇海节度使萧策是家父。我常年在外游历，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处与王妃重逢。”
青禾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老程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神色警惕。
萧逐风见状，笑着摆摆手：“诸位不必紧张，我与王妃不过是旧识，今日出手相助，也是恰逢其会。”
他目光扫过老秦叔等人手中的弩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几位身手不凡，尤其是这弩箭功夫，精准狠辣，佩服佩服。”
云梦姝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道。
“多谢萧公子当时搭救，也谢今日出手之恩。只是我因头部受伤记不太清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萧逐风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爱说爱笑的模样。
“失忆而已，多大点事。再说了，能再救王妃一次，也算是缘分。对了，王妃如今这是要往江南去？带着身孕赶路，可得多加小心。”
他的目光落在云梦姝的小腹上，带着几分关切，却并无冒犯之意。云梦姝心中微动，这人看似玩世不恭，心思倒是细腻。
“多谢公子关心，确是要去江南投奔亲友。”云梦姝淡淡回应，不愿多提过往，“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谢，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萧逐风哈哈一笑：“王妃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本分。前面的路我也熟，不如与你们同行一段，也好有个照应？”
王掌柜这时走了过来，见萧逐风气度不凡，又听闻他是镇海节度使之子。
连忙拱手道：“原来是萧公子，久仰大名！若公子肯同行，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逐风笑着应下，目光再次投向云梦姝，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却并未多问。
队伍即刻重新出发，踏上平坦的官道。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
萧逐风偶尔会转头与云梦姝闲聊几句，话语轻松，却总能不经意间避开她的忌讳。云梦姝渐渐放下戒备，偶尔也会回应他。
只是，她始终没有告诉他，那连发弩，是她造的。
而他看向她袖口的目光，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前路漫漫，与这位身份不明的萧公子同行，不知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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