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京城
二皇子府,议事堂
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留下满室沉郁的死寂。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这份平静……
二皇子顾瑾猛地抬手,案上整套价值连城的青瓷茶具被他带着雷霆之势扫了出去。
茶具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直直砸向了堂中的黑衣人。
“废物!一群废物!”
青瓷茶壶狠狠撞在最靠前那名黑衣人的额头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裂的瓷片泼了他满脸,额角瞬间绽开一道血口。
紧随其后的茶盏带着凌厉的力道砸中左后侧黑衣人的肩膀,碎瓷片深深插入他的肩胛骨,血珠立刻浸透了深色的衣料。
最后一只茶托则直直飞向右侧的黑衣人,边缘锋利的瓷边擦过他的脖颈,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无人敢躲,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他暴怒的嘶吼,震得堂内梁柱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满地瓷片溅起,又有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旁边近侍的手背,那人同样大气不敢喘,额上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
堂下,几名黑衣人单膝跪地,为首的正是此次带队去断魂谷的首领。
他左臂还淌着血,玄色衣袍被划开几道狰狞的口子,此刻却顾不上伤口的剧痛,头颅几乎垂到了胸口。
“殿下息怒。”
首领声音沙哑,断魂谷突袭本已得手,黑熊已死,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身手快得诡异,竟当着我等的面抢走了包裹……
属下带人追了三百余里,终究还是让他跑了。
“跑了?”
顾瑾猛地转过身,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他,腰间玉带因他剧烈的动作而歪斜,华贵的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
“本宫要的不是‘跑了’这两个字!那包裹里的东西,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谁都清楚,包裹里的鎏金令牌绝非寻常之物,那是他暗中调动京畿卫戍的信物,一旦曝光,二皇子私通匪类、觊觎储位的罪名便会板上钉钉。
他本以为,派两拨人马——一拨是自己秘密培养的暗卫,
一拨是江湖势力,双管齐下,既能灭口黑熊,又能拿回令牌和清单,神不知鬼不觉。
可如今,人死了,包裹却丢了。
“殿下息怒……”
劫走包裹的那人武功极高,属下等人根本拦不住……而且他专往深山老林里钻,属下们实在没了办法。
更可恨的是,墨竹的人中途只顾着抢包裹,反倒和咱们的人起了内讧,才给了那人可乘之机。
可没人知道,这令牌会落到黑熊手里,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一年前,顾瑾为拉拢盘踞在清河镇的黑熊势力,助他私运军械,特意派心腹带着令牌去见黑熊。
一来是用令牌作为信物,让黑熊放心与他合作;
二来也是让心腹借着令牌的权限,暗中清点黑熊掌控的军备,以防这悍匪日后反水。
心腹抵达清河镇当晚,却在客栈遭遇了一场意外的火并。
那是一伙与黑熊有仇的山匪,恰巧撞见心腹亮出令牌核对军械清单,误以为是黑熊的新帮手,当即拔刀相向。
混乱中,心腹被山匪重伤,情急之下将令牌藏在了客栈的床板下,想着等突围后再回来取。
可他刚冲出客栈,就被随后赶来的黑熊手下当作山匪同伙擒获。
黑熊见他身上带着军械清单,又在客栈搜出了那枚鎏金令牌。
便误以为这是二皇子给的“定心丸”,是让他日后进京时的信物,就此将令牌牢牢攥在了手里。
而那名心腹被擒后,深知令牌失窃事关重大,宁死也没吐露半个字,没过几日便在囚牢中自尽了。
顾瑾左等右等不见心腹回来,派人追查才知出了变故,可此时令牌已落入黑熊手中。
他不敢声张,只能一边派人暗中试探要回,一边让暗卫趁机夺回。
没想到黑熊也是个鸡贼的,说什么也不肯归还令牌,这事竟一拖再拖,直到黑熊被马伯明擒获才彻底爆发。
“殿下,”黑衣人首领硬着头皮开口,“那抢走包裹的黑衣人来路不明,招式既不像禁军,也不似江湖门派,会不会是……五皇子的人?”
“老五?”顾瑾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快的手脚。”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如今人证已死,令牌和清单却落入了他人手中,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传令下去,”顾瑾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严查一切可疑人员。
不管那黑衣人是谁,不管他要将包裹送往何处,本宫要你们在三日之内,把人找到,把包裹拿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找不到?找不到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几名黑衣人齐声应道,起身时动作都带着颤抖,匆匆退出了议事堂。
京城西隅的宅院,静谧得与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
深处的书斋内,檀香袅袅缠绕着窗棂,沈砚垂手立在案前,神色凝重地向端坐于书案后的男子禀报。
“先生,黑熊已被灭口,只是那只油布包裹,被一名路过的神秘人半路劫走。萧烈他们带人追了足足几百里,终究还是让对方脱身了。”
男子闻言,手中翻书的动作丝毫未停,修长的指尖捻着书页一角轻轻摩挲,似在潜心品鉴书中字句,对这惊天消息浑不在意。
书斋内静得可怕,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这般沉默足足持续了半柱香。沈砚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男子缓缓合上书册,将其轻置于案上,抬手理了理衣袖,才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丢了便丢了。”
他顿了顿,指尖屈起,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案面,眸光深邃:“我们抢包裹,本就是为了攥住把柄,日后给二皇子致命一击,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如今这东西落到旁人手里,结局亦是殊途同归。
这等铁证,早晚都会摆上御案。只不过,稍稍打乱了我的部署罢了。看来,得另想个法子了。
话音一转,他话锋陡然凌厉,指尖敲击案面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对了,萧烈那群人近来还安分吗?这次断魂谷的事办得一塌糊涂,到现在,也没人来给我个像样的交代。”
沈砚连忙躬身回话:“回先生,他们似是半路察觉了什么可疑人物,临时分兵去追了。”
萧烈传了消息来,说此事是他办事不力,会亲自来京城向先生请罪。
男子指尖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
他想起萧烈的来历。萧家祖上本是功勋之家,只因当年为前朝余孽求情,触怒了先皇,满门遭清算。
侥幸存活的族人只能逃入江湖,从此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直到萧烈横空出世,凭着一身悍勇和狠劲,带着萧家这一代人在江湖中杀出一片天地,渐渐攒下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他当年在外游历,恰巧撞见萧烈遭仇家围剿,身陷困境。
见他是块可塑之才,便顺手帮了一把。后来知晓他是萧家遗脉,便动了收录之心,将这股江湖势力纳入麾下。
只是这萧烈,自小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一身匪气根深蒂固,性子桀骜难驯,向来是顺毛摸的性子,断不能像寻常下属那般约束。
“知道了。”男子收回思绪,拿起案边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指尖在玉面上轻轻摩挲着纹路。
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淡漠,“退下吧,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 等等……”
沈砚刚转身要走,闻言又立刻停住脚步,躬身问道:“先生,还有何吩咐?”
“跟二皇子透露下,包裹是被靖王的人截去了。”
沈砚眼睛一亮,连忙应声:“这主意好!先生是想利用包裹让他们俩先斗起来,坐收渔利!”
“嗯,该给靖王找点麻烦了。”男子将镇纸轻轻放回案上,淡淡应了一声,“行了,退下吧。”
“是。”沈砚应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斋,将一室沉静与那人的运筹帷幄,一并关在了门后。
三日后,一封字迹潦草的密信被暗线送入二皇子府。
顾瑾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靖王麾下暗卫赤霄,于断魂谷劫走包裹”一行字上,眼底的暴怒竟缓缓沉淀为阴鸷的冷笑。
“老六……顾夜珩……”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指腹摩挲着信纸边缘。
“本以为你守着雁门关,是真的甘心做个边陲战神,原来也藏着这般窥伺之心!”
他原以为劫包裹的是江湖势力或老五的人,万万没料到是远在北境的靖王。
如此一来,那包裹里的令牌与清单,便成了顾夜珩拿捏他的把柄——只要顾夜珩将罪证呈给父皇,他私通匪类的罪名便会板上钉钉。
“来人!”顾瑾猛地扬声,门外的侍卫立刻躬身听令。
“传本宫命令!”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狠狠戳在京城四郊的隘口,
“调京畿卫戍,严守永定门、德胜门、西直门三道要道!”
“凡携带可疑包裹、形迹酷似北境暗卫者,一律扣押,格杀勿论!绝不能让那包裹踏入京城半步!”
侍卫领命欲退,又被顾瑾喝住。
“等等。”他眸光一转,想起雁门关的十万铁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再传密信给北境邻近的云州指挥使!就说靖王顾夜珩在北境拥兵自重,暗中截留朝廷拨下的粮草,甚至私通关外异族,倒卖军械牟利!”
他指尖重重敲击着桌案,语气淬着毒:“让他立刻以奉旨核查北境军饷、彻查通敌嫌疑为名,封锁北境与内陆的所有粮道、军械要道!”
“粮秣、伤药、箭矢,一概不准往北境输送!”
“切记,信里不必提任何关于包裹的字——”
“顾瑾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只需告诉他,此事若成,本宫保他日后升任京畿卫戍副统领!他若敢拖延,就等着被顾夜珩的铁骑踏平云州!”
“殿下英明!”侍卫躬身赞道,转身匆匆离去。
顾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顾夜珩,你想拿包裹扳倒我?那就先尝尝,被掐住喉咙、进退两难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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