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螳螂捕蝉
太医院。
夜深人静，大部分医官早已下值回家，只有几个负责夜间值守的医士在药房里昏昏欲睡。
李宁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药典。
他虽是李和的徒弟，但医术早已青出于蓝，在太医院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他性子沉稳。
当小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将药方和口信一并带到时，李宁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又听完了小红的转述。
“多谢姑娘跑这一趟。”他平静地说道，“师父的药，我这就抓好。”
“劳烦姑娘多照顾着点我师父，在下感激不尽。”李宁拱手一礼。
“至于敏嬷嬷，我会让药童随你走一趟，他带的药对风寒咳嗽有奇效。”
小红千恩万谢，拿着李宁抓好的药包，跟着药童匆匆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宁一个人。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撕碎，神情凝重得骇人，周身都漫开一股沉肃的寒意。
“安神方……值守……”
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药方上，指尖微微攥紧。
当归三钱，远志一钱，茯神五分……
生地九两，黄芪一斤！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哪里是什么安神方！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是师父在出发前与他最后确认的“死局”信号！
当归，意为“当归其位”。
远志，意为“志在远方”。
生地，谐音“死地”。
黄芪，谐音“皇旗”！
而那“九”和“一”，合起来便是“九死一生”！
鱼已上钩，九死一生，速举皇旗，拨乱反正！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张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药方凑到烛火前。
看着薄薄的纸页在火舌中蜷曲、化为灰烬，火星溅落的瞬间，他转身便走，没有片刻耽搁。
迅速背上早已备好的药箱，快步走出太医院，身影转瞬融入沉沉夜色，再无踪迹。
子时将至。
二皇子府。
顾瑾因勾结外敌的事情虽没被下狱，却依旧处于禁足之中，府门内外皆有禁军把守，戒备森严，整座府邸如同一个华丽的囚笼，困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宁走到府门前，并未硬闯。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为首的守门军官手中，陪着谦和的笑意：“几位军爷辛苦了，这点小钱，不成敬意，权当孝敬诸位深夜买酒喝。”
军官掂了掂银子，分量不轻，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李宁连忙接着说：“在下是太医院李和李太医的徒弟李宁。”
“我师傅今夜被贵妃娘娘留在宫中当差，实在没法过来。”
“此前师傅常来府中给小皇孙、皇子妃诊脉，今日恰逢小皇孙有些不适，师傅特意吩咐在下前来替诊，还望几位军爷行个方便。”
守门官兵平日里也常见李太医出入二皇子府，为府中女眷、皇孙看诊，早已熟识。”
“此刻见是李太医的徒弟，又收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便没再多做盘问，挥挥手放他进了府。
李宁进府后，并未按照所说去后院寻找小皇孙，而是熟门熟路地径直绕到前院，直奔二皇子顾瑾的书房。
见到顾瑾时，他正慵懒地靠在椅上，眉眼间满是颓唐，周身透着一股被禁足多日的消沉，毫无往日皇子的意气。
李宁以诊脉为由，低声请顾瑾屏退了左右侍从。
待书房内只剩下二人，李宁立刻躬身，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语气急而不乱：
“殿下，大事不好！五皇子和苏贵妃，意欲谋反，逼宫夺权！我师傅李太医，已被他们扣押在翊坤宫，不得脱身！”
顾瑾浑身剧震，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霍然起身，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说什么？！老五要造反？父皇那边究竟是何情况？”
李宁压低声音，将李太医传来的消息和自己的推断尽数告知：
“陛下确是心疾发作，但被我师傅及时救下，病情暂时已稳住。”
“五皇子以为陛下药石无医，早已派人给城外的临江王送信，命其今夜带兵入宫，妄图里应外合，逼宫篡位！”
顾瑾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禁足多日的憋屈，对皇权的执念，对父皇偏心、靖王得势的浓烈恨意，此刻如滚烫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待李宁离去后，顾瑾立刻派人秘密招来自己蛰伏多年的心腹幕僚。
幕僚听完前因后果，眼中精光乍现，当即躬身献策，语气激动到发抖：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啊！”
“靖王不在城内，五皇子忤逆谋反，大逆不道，殿下可借‘清君侧，诛国贼’之名，集结我们暗中培养的心腹势力，后发制人！”
“待他与宫中禁卫杀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入宫平定叛乱，诛杀苏贵妃与五皇子！”
“届时，陛下‘病重’，太子之位空悬，殿下以救驾平叛第一功臣的身份，顺理成章便可监国摄政，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此话一出，顾瑾心底沉寂已久的火焰瞬间熊熊燃起。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自己如同丧家之犬，被群臣攻讦、被父皇呵斥，那冰冷厌弃的眼神，几乎要将他凌迟。
他现在是父皇唯一的嫡子，若父皇早立他为太子，他何苦与匪寇为伍；
若父皇不偏宠老六，不封其王、不授其兵权，他又何苦铤而走险勾结外敌！
眼底猩红一片，滔天恨意与不甘从胸腔里疯狂爆发，再无半分遮掩。
“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这是上天赐给殿下的机会，您难道想在这府里被禁足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吗？”
幕僚的话，成了压垮最后一丝犹豫的稻草。
顾瑾眸色沉沉，狠厉与滔天野心在眼底翻涌，再无半分颓唐。
他猛地一拍桌案，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传我密令，虎头军即刻集结！”
“今夜，本王要亲自入宫，清君侧，诛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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