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朕来背负骂名,太孙遇刺!
夜色深沉,紫禁城万籁俱寂,乾清宫主殿内,还亮着一盏孤灯。
建文帝端坐于软榻之上,褪去了所有伪装,面色虽依旧带着病容,却不见半分萎靡。
眼神深邃,整座宫殿的沉郁之气,仿佛都源于他一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
太医院院正躬身立于殿中,脊背弯得极低,指尖搭在皇帝腕间,眉头越蹙越紧。
那脉象微弱却沉涩,每一丝跳动都诉说着龙体已是强弩之末。
他凝神许久,缓缓收回指尖,垂着头,额角已渗出冷汗,迟迟不敢开口。
“朕的身子,究竟如何,如实说来。”建文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微臣万死!”
太医院院正张仲重重磕在金砖上。
额头瞬间磕破,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建文帝斜倚在明黄色的龙榻上,枯瘦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轻飘:“你的手,抖什么?”
张仲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
“陛下……”他牙齿都在打颤,“陛下脉象……只是气血两亏,只需安心调养……”
“欺君,是要诛九族的。”
建文帝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的夜宵。
张仲颤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冷汗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他知道,今天这道鬼门关,靠几句场面话,糊弄不过去了。
“朕再问最后一次。”建文帝面色平静地将玉扳指褪下,扔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朕,还有多久?”
张仲猛地抬头,眼底一片死灰。
“若陛下即刻停下所有朝政,不近色欲。去西山行宫静养……”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尚有两年寿数。”
大殿内死寂无声。
福公公站在阴影里,手中拂尘掉落在地,却不敢去捡。
“若朕继续坐在这乾清宫呢?”建文帝漫不经心又问了一句。
张仲闭上眼,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熬不过……今年冬雪。”
这话一出,福公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建文帝却笑了。
他笑得胸腔震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角泛红,捂嘴的明黄丝帕上,印出点点猩红。
“退下吧。”建文帝将帕子攥紧,藏进袖中,“今日之言,若有半个字传出乾清宫,你张家满门,鸡犬不留。”
“微臣遵旨!”张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药箱都忘了拿。
大殿两扇厚重的楠木门被重新关严。
福公公膝行上前,死死抱住龙榻的边缘。
“陛下!”他哭得不能自已。
“行了,你也一把年纪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老奴……老奴只是心疼您和太孙殿下。
“渊儿怎么了?”
“陛下!您这又是何苦?既然还有两年,您大可慢慢教导太孙殿下啊!”
建文帝闭上眼,任由老奴痛哭流涕。
“慢慢教?”他冷笑一声,“大召的江山,等得起吗?”
“太孙殿下才六岁啊!”福公公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最守规矩的老奴,此刻却声嘶力竭,“您看看殿下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卯时不到就要起!子时才能睡!”
“每天批阅的奏折,堆起来比他人还高!”
“昨夜老奴去送参汤,殿下握笔的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福公公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前日户部为了江南水患的银子吵翻了天,殿下一个人坐在上面,硬是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砍了两个贪官的脑袋。”
“殿下杀完人,手都在抖啊!”
“陛下,您就心疼心疼殿下吧!等靖王殿下找回来,这江山交给他,太孙殿下就能歇歇了啊!”
建文帝猛地睁开眼,眼中厉色一闪,哪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浑浊。
“闭嘴!”
他一脚踹在榻边小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顾夜珩?他算什么帝王之才!”
福公公被吼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发怒的老皇帝。
建文帝剧烈喘息着,指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他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将士们愿意为他效力,百姓们称颂他仁义。”
“可仁义,坐不稳这把龙椅!”
“他外表果断,内里却重情,有时做事还拎不清。如何能做这一国之君?”
建文帝猛地倾下身,死死盯着福公公的眼睛。
“朕的渊儿,才是天生的皇帝!”
福公公张着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建文帝脱力般靠回软枕上,望着雕龙画凤的承尘,神色黯淡下去。
“你以为朕不心疼?”他声音哑了,带着一个寻常祖父的柔软酸涩。
“可帝王家从来身不由己,江山风雨飘摇,朕一日不在,无人护他周全。”
建文帝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没入鬓角。
“老三在雍州,手里握着五万大军。老五虽然死了,可是他和苏天泽留下的暗桩还在京城里蠢蠢欲动,还有太庙里的老四。”
“朕这副破败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朕若现在死了,谁来压制这群吃人的豺狼?”
“渊儿的心,必须在朕死之前,磨得再无半分软弱!”
福公公听完,早已泪流满面,趴在地上重重叩首,哽咽难言。
“老奴……老奴明白了,是老奴糊涂,不懂圣上的苦心,错怪了圣上。”
“只是太孙殿下年纪尚幼,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太孙殿下可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建文帝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
“所以朕必须趁活着这两年里,把他推到台前,逼他快速成长。”
“让他亲自批奏折、理朝政、见大臣,一点点笼络人心,稳住朝局,熟悉朝堂的每一处暗流。”
“朕在幕后把关,替他兜底,替他铲除异己,扫清前路的障碍。”
“等他能独当一面,能镇得住朝堂,护得住江山和妹妹,朕即便闭眼,也能安心。”
“朕要用这条老命,给渊儿铺出一条用白骨垫成的通天大道!”
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阵阴风吹开窗棂,卷入几片残叶。
殿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黑影,镇抚司指挥使冯异已跪在那里。
“陛下。”冯异声音嘶哑。
建文帝看都没看他,冷冷问道:“查清了?”
“查清了。”冯异双手递上一份染血的密折,“这块是在皇陵外围找到的,刻着‘璋’字的碎玉,线索直指城南慈恩寺。”
建文帝接过密折,只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好啊,朕的五儿子死了,他的余孽竟然藏在佛门净地里。”
“太孙知道了吗?”
“殿下已经命人暗中封锁了城门,准备明日早朝拿人发难。”冯异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建文帝将密折扔进炭盆,看着幽蓝的火苗将其吞噬殆尽。
“他太慢了。”
老皇帝站起身,福公公赶紧拿来黑色的大氅为他披上。这一刻,他不再是病榻上残喘的老人,而是执掌生杀的君王。
“等不到明日早朝。那些人一旦察觉,狗急跳墙,渊儿会有危险。”
“传朕密令。”
建文帝走到冯异面前,居高临下,低声吐出几个字。
“今夜,血洗慈恩寺。鸡犬不留。”
冯异猛地抬头,独眼亮得惊人。
“遵旨!”
黑影散去,大殿再次恢复死寂。
建文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浓重的夜色。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福公公端着热茶走过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陛下,您这是要……”
“渊儿想做个明君,那这种灭门的脏活儿,就让朕这个将死的老头子来干吧。”
建文帝接过茶杯,目光落在无尽的夜色里,“史书上的骂名,朕背了。”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撞击的脆响。
“报——!”
一名御林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满身是血,头盔都跑丢了。
“何事惊慌?”建文帝厉声喝道,手中的茶杯瞬间捏紧。
统领猛地磕头,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惊恐:“陛下!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在东宫遇刺!刺客用了雷火弹,寝殿已经塌了!”
(https://www.xdlngdian.cc/ddk86640591/6692362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