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三年囚笼,帝王的枷锁
“带下去。”
顾夜珩没有抬眼看那个跪在殿中,精心打扮过的少女。
站在一旁的老臣,工部尚书张维,脸上堆砌的笑容僵住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这是老臣的孙女,仰慕王爷已久,只是想为王爷添灯续茶,并无他意……”
“张大人觉得,这乾清宫里,缺一个为本王添灯续茶的宫女么?”
顾夜珩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漆黑一片,情绪被藏得很深,只余一片死寂。
张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臣……臣不敢!”
“不敢?”顾夜珩唇角牵动,那弧度尽是嘲讽,“朕看你敢得很。”
“三年来,从你的孙女,到李侍郎的侄女,再到户部主事的表妹,你们一个个,真是为本王的后院操碎了心。”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跪地的张家三小姐,本以为能凭姿色入这位摄政王的眼。
此刻被那目光一扫,吓得浑身发抖,脸上厚重的脂粉簌簌往下掉,露出青白的底色。
顾夜珩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想起另一张脸。
那张脸总是素净清冷,不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
那双眼睛,看他时总是带着疏离与孤傲,仿佛他是世间最碍眼的尘埃。
可就是那样的眼神,三年来,夜夜入他梦中,如跗骨之蛆,折磨着他。
“拖出去。”
顾夜珩的语气添了不耐。
“王爷!”张维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孙女无知,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但……但是王爷,您正值盛年,后院虚悬,于国本不利啊!我等臣子,也是为了大召江山,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着想!”
“为了江山?”
顾夜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他每走一步,张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股无形的威压,比三年前更加厚重,令人窒息。三年的时间,他已将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中。
顾夜珩停在张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张大人,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本王已有子嗣,何须再开枝散叶?”
“臣万万不敢!”张维的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不敢最好。”顾夜珩淡淡道,“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再有下一次……”
“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将一殿的惊恐与难堪甩在身后。
回到空旷冰冷的御书房,小墩子——现在已经是总管太监福顺的干儿子,奉上新沏的茶。
“王爷,您消消气。”
顾夜珩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这就是他三年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皇宫这座华丽的囚笼里,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朝政,与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们周旋。
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成了最孤独的囚徒。
他体会到了父皇当年坐在这个位置几十年的不易,更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他挥退了小墩子,独自一人坐在昏黄的烛火下。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竹哨。
这是当年,灵芽留下的东西。
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去江南,想去那个有她们的地方。
可他不能。
更重要的是,他怕。
他怕看到她那双清冷孤傲的眼,怕听到她说出更绝情的话。
三年前,京郊那个夜晚,他儿子对他说:“京城,才是你的战场。”
他的妻子,连一个字都吝于给他。
他们联手给他上了最残酷的一课,然后将他一个人,丢弃在这座名为“京城”的战场上。
他赢了这场战争,掌控了所有权力,却输掉了整个世界。
“阿姝……”
他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竹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以前有多想坐上这个位置,现在就有多想逃离。
他甚至开始怀念边关的风沙,怀念战场上的冲杀。至少在那里,他的血是热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变冷,变硬。
他将竹哨凑到唇边,却终究没有吹响。
他知道,就算吹响了,那个会为他信号而来的人,也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主上。”是赤霄。
三年来,他似乎一点都没变,永远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顾夜珩放下竹哨,情绪已经恢复惯有的平静。
“说。”
“江南传来消息。”赤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太上皇的身体,近来……愈发康健了。”
顾夜珩握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太医院的人说,按照脉案来看,太上皇如今的状态,比三年前好了三成。每日打拳散步,与陛下对弈,精神矍铄。”
顾夜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都是云梦姝的功劳。
那个女人,总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本事。她能让一个被断定“回天乏术”的人,重获新生。
却也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坠入无间地狱。
比如他。
“还有,”赤霄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他……据我们的人观察,他每年都会独自离开金陵一段时间,去向不明。”
顾夜珩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儿子,那个九岁的帝王,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秘密了吗?
“派人跟过吗?”
“跟不上。”赤霄的回答很干脆,“他身边有高人护卫,我们的人一旦靠近,就会被立刻甩开,甚至……有去无回。”
顾夜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去无回。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派去的人,死了。
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已经视他的人为敌寇,可以毫不留情地斩杀。
一股尖锐的痛楚,混杂着暴怒,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到底,都失去了些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他不要再做什么狗屁摄政王了!
他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赤霄。”
他开口,声音反常地平静。
“属下在。”
“传朕的旨意。”顾夜-珩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朕要去江南,巡视河工。”
赤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主上这是要……
“即刻备驾,三日后出发。”顾夜珩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另外,传令五军都督府,调派三万京营,随朕南下。”
调动三万京营!这已经不是巡视,这是要移驾!
“主上,这……朝中大臣们绝不会同意的!”赤霄急道。
顾夜珩冷笑一声,眼中是睥睨天下的傲慢与疯狂。“他们?”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盖上了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
他将圣旨扔给赤霄。
“谁敢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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