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卢尚书虚有其表
第644章 卢尚书虚有其表
这周街使此言一出,河南府廊门外顿时一片哗然。众人全都瞪大双眼,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甚至有人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要求证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请、请问郎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众金吾卫侍官们,何以、何以会如此————」
王元宝原本缩在人群中,考虑著要不要赶紧去张家大宅报信求救,见到这一幕后,心中也是惊诧无比,当即便挤出人群,来到张岱面前惊诧询问起来。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道:「我到河南府来执拿案犯,正巧遇到这位周街使携众来此,便相邀一同押解人犯返回皇城。难得周街使随和勤勉,肯与同行。你等群徒聚集府外,又是为何?」
这一番回答自然也没有解答王元宝心中的疑惑,但起码可以确定这些金吾卫们并不是来执拿张岱的,王元宝悬著的心自是放了下来。
他视线扫见那形容狼狈的卢谕,便又大声发问道:「莫非这位卢郎犯事不小,还要有劳郎君亲自押解鞫问?郎君久不归都,或是不知都中人事。这一位卢郎可是东都留守卢尚书家中公子,怎么也会犯下违反律令的恶行?」
他之前连王毛仲都给得罪了,近年甚至都不敢轻易返回长安,如今也算是彻底放飞自我,对于得罪卢从愿这位东都留守毫无心理压力。总之只要跟在张岱身后混,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太在意。
张岱也暗赞王元宝是个好捧哏,待见众人也都睁大双眼望向这里来,他便笑语道:「此人确有案事系身,只是不合你等打听。他是谁家子弟,也与案事无关。若凭身世便可以论断是非,则朝廷又何必遣使至此?待到案事审断清楚,你等自知此徒所犯何事!」
众人听到张岱这么说,顿时又是一连串的惊叹声,继而便又有人高呼道:「张六郎不畏强权,身当国用、秉公执法,风骨峻峭,当真是我天中子弟表率!」
面对这些喝彩夸赞声,张岱照单全收,又向著在场众人挥手笑语道:「某上承至尊恩命、下得父老期待,自然奉道卫法、强权难屈!今日诸位坊中有见,来日若有邪言中伤,张岱未损天中壮气!」
「六郎豪迈,不畏强权!」
闻听张岱作此声名,在场又有好事者大声叫好回应,并又有人喊话道:「六郎此番归都居家几时才去?某等坊人欲登门拜访,未知六郎是否有闲接纳?」
「乡亲来访,缘何不喜?佳节前后,我都在家,洒扫庭户,以待乡亲!」
在这种场合下,那自然要拣著好话去说,当然张岱也没有忽略刚才有人叫嚣辱骂自己,接著便又抬手指著人群喊话道:「方才街上谁唤狂徒张六?若此诸丑类来访,非但不予接待,还要打逐出门!」
众人闻言后便又大笑起来,并不觉得张岱如此喜恶分明有什么问题。
而刚才那些叫嚣让金吾卫严惩张岱的坊人,在眼见到就连金吾卫都倒戈奉从张岱,自然缩起了脑袋装鸵鸟,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声,更有的早已灰溜溜的离开了人群,全无刚才那义愤填膺的模样。
张岱又与坊人闲话几句,然后才带领从人们离开这里,直往皇城而去。至于那些气势汹汹入坊的金吾卫军士们,自然也在那位周姓街使的带领下拱从于后。
「这卢尚书当真虚有其表、枉称名臣啊!还道其人权势多雄,却原来在张六郎气势之下,连自家子弟都庇护不下!」
府外群众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又是连连感叹起来。
他们大多数人对于顶层权势是缺乏一个清晰准确的认知,说起闲话来固然头头是道,但实际上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之前在他们看来,卢从愿出身五姓之家,为官多年又是身居三品高位,如今更是担任东都留守。而张岱不过区区一个后进晚辈罢了,哪怕背后有著祖父张说,终究也是免不了人微言轻,又有什么资格与卢从愿争执对抗?
可现在张岱却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证明了卢从愿也不过只是猪鼻子插大葱罢了,在真正发生冲突的时候,卢家也要乖乖的低头认错,甚至就算是赔了钱,卢氏子都仍然免不了要遭受牢狱之灾!
而河南府、金吾卫这些洛阳城中的衙门与城卫军队,也都旗帜鲜明的站在张岱一边,配合张岱去打压卢从愿的声势。
如此一番对比之下,在众人心目当中,卢从愿简直就连张燕公家门前的门仆都比不上啊!
随著张岱一行离开,仍然留在现场的王元宝自然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之前反复无常的那些两市商贾们,这会儿简直都要热情将王元宝捧在手心里呵护恭维,一行人连拉带抬的簇拥著王元宝往南市去,要酣饮一场、不醉不归!
且不说坊中的这些人世百态,张岱将卢谕和杨玄璬押回御史台后,便交代赵岭等人对此二人严加看管,不许他们接触外界。
东都御史台乃是武周时期酷吏们的大本营,尽管之前崔隐甫担任御史大夫时奏罢御史台狱,但那些配套的监室还是保留下来,收监两人自然不在话下。
「请问张补阙,若是卢尚书遣员前来提人、又或亲自来为自家子弟解困,又当如何应对?」
第五琦跟随张岱时间不久,对其行事风格也不是很了解,在见到张岱入坊溜达一圈便直接把东都留守的儿子抓捕回来,惊诧之余,也有几分担心,连忙又作请示道。
「他敢吗?」
张岱闻言后便冷笑一声,卢从愿混了这么多年都做不成宰相也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因为不廉,只看其人在面对张岱时,都只敢阴搓搓的搞些流言传播等小手段,更加不敢公然抗拒张岱的使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吩咐道:「他若使人传令,你等自不必理会。其若亲至,由之将人引走即可,你等不必与其冲突,我自会将其父子系归!」
「这、这,卑职领命!」
第五琦闻听此言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便又连忙点头应是,待与众人将张岱送出御史台官署又转回来时,他忍不住向一旁的赵岭发问道:「赵录事,若卢尚书当真来,难道张补阙真要将之押系台中?那可是东都留守啊!」
赵岭闻言后便一脸自豪的笑语道:「张补阙既作此言,自有把握!东都留守又如何?
某等旧年追从张补阙直入薛王邸,督课薛王宠奴,此事谁人敢为?第五郎不必少见多怪,从事张补阙,只需诚心专事,不必杂想其余,自然前程大好!」
卢从愿自然不知道张岱甚至都已经盘算好了连他都抓回来,他还在头疼恼怒自己儿子被抓的事情呢。
「你等就任由此徒将我儿抓走?他说何罪便是何罪?」
当听到前来复命的周街使非但无功而返、没有抓到张岱,反而还护送张岱一行将自己儿子押回御史台,卢从愿自是怒不可遏,直接拍案而起,指著周街使怒斥道。
「张补阙自言奉敕行事,下官实在不敢加以阻挠,恐遭斥为权楚璧等徒————」
周街使面对卢从愿的训斥,只是低头小声说道。他身为一个领兵将官,轻易被张岱给恫吓住,自然是有些丢脸,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开元十年圣驾驻跸东都,便有西京留守之左领军兵曹权楚璧等伙同数百屯营将士作乱京中,冲入宫城意欲谋反,结果走脱了西京留守王志惜。等到天亮,屯营兵见造反无望便自溃乱,斩杀权楚璧等传首东都,而作为西京留守的王志惜虽然走脱,但却被直接吓死。
这一场叛乱固然只是一场闹剧,但也让圣人和朝廷对于留守军队的提防与制约变得更加严厉。
东都留守固然可以调动金吾卫众,但金吾卫凡所行事也要有正当的理由,张岱当街殴打朝士、擒之无妨,可要是金吾卫敢阻挠他行使职权,那麻烦可就大了。
周街使又不无委屈的说道:「下官亦非违抗卢尚书所命,只是念及张补阙并非挟持令郎远走,而是暂拘宪台之中。查实无罪,自然放出。若尚书以为张补阙所行违法,也可遣员往宪台提引————」
「退下去!专心巡警诸坊,若再发生什么疏漏骚乱,我决不轻饶尔等!」
卢从愿听到这话后便又冷哼一声,摆手将这周街使斥退,而后又著府员召来正在府中待命的自家家奴。
「主公,是否要向宪台去搭救郎君?只需主公一声令下,仆等自破门而入,不只要救出阿郎,也决不轻饶那张氏狂徒!」
发生这样的事情,卢氏家奴也深感羞恼,入堂之后便叉手询问道。
「胡说什么,皇城重地,岂容放肆!」
卢从愿先是怒斥一声,旋即便又沉声问道:「我问你,那张岱所控诉之事,究竟有没有?」
「有是有,不过十一郎也是为家事计,为赶来年春市,家中佣力实在不足,才向河南府索人————」
卢从愿听到家奴此言,便又默然片刻,然后接著开口说道:「都下多田者不只我家,其余人家想必也有此类事迹。速速归家使人访问一番,需教此小儿何谓众怒难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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