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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9章:井星墓前,众人各自告别


英仙座的星光还在落。

一点一点。

像有人把天上的碎银子,轻轻撒在井星墓前。

胜欲处女宫的废墟里,风不大,却冷得很有礼貌。

不刺你。

就慢慢往骨头缝里钻。

礼铁祝站在墓碑前,眼睛红得像刚跟生活互殴三百回合,还被生活补了一脚。

他低头看着那块由星光扇残片化成的墓碑。

碑面空着。

没有字。

这反而更难受。

人活着的时候,名字是喊出来的。

“井星大哥。”

“茶仙。”

“你别老讲大道理。”

“你别皱眉。”

可人走了以后,名字就得刻上去。

一刻上去,就像某个系统弹窗:

该好友已离线。

永久离线。

淦。

这世界是真缺德。

连悲伤都不让人缓冲。

商大灰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馒头。

那馒头已经被他捏得不像馒头。

像一块经历过职场PUA的面团。

黄三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别再捏了,再捏就成馒头遗体了。”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紧张。”

黄三台沉默了一下,没骂他。

因为他也紧张。

给活人说话容易。

吵架,拌嘴,吹牛,骂人,都行。

可给死人告别,真难。

难得像让一个没文化的人写年终总结。

你明明心里有一万句话。

最后憋出来一句:

辛苦了。

礼铁祝看着众人。

所有人都站在井星墓前。

沈聊站得最近。

她身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旧苍白,像一盏刚从风里抢回来的灯。

沈狐扶着她。

龚赞站在沈狐身后三步外。

很规矩。

规矩得像一块被爱情驯化过的交通锥。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商燕燕垂着眼,手里捏着燕羽翎。

方蓝站在墓旁一侧,蓝钥匙轻轻发光,护着周围星锁。

常青沉默。

毛金沉默。

黄三台也罕见地沉默。

连商大灰都没喊饿。

这已经不是悲伤。

这是重大事件。

礼铁祝咳了一声。

嗓子哑得像破收音机。

“那啥。”

他说。

“咱……一个个跟井星大哥说两句吧。”

风吹过墓碑。

星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井星还在那儿,摇着扇子,等他们开口。

礼铁祝忽然特别怕。

不是怕魔。

不是怕圣利残念。

也不是怕金加棋局。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打一场架,肋骨断了还能骂两句。

可站在朋友墓前,说一句“我走了”,眼泪就不讲武德。

直接偷家。

商大灰先动了。

他走到墓前,蹲下。

那大块头一蹲,像一座小山突然塌下来一半。

他把馒头轻轻放在碑前。

动作很小心。

小心得不像商大灰。

像怕吵醒谁。

“井星大哥。”

商大灰声音发闷。

“俺也去嘴笨。”

“你以前讲道理,俺也去经常听不懂。”

他抹了一把脸。

“但俺也去知道,你是好人。”

“你每次说俺也去不能光想着吃,俺也去表面不服。”

“其实俺也去听进去了点。”

黄三台斜他一眼。

“你确定?”

商大灰扭头,眼泪汪汪。

“你能不能别在葬礼上质疑俺也去学习成果?”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最后闭嘴。

商大灰又看向墓碑。

“俺也去还是爱吃。”

“这毛病估计不好改。”

“但以后俺也去吃饭的时候,会想着给你留一口。”

他停了一下。

“不是说你真能吃。”

“就是……”

商大灰哽住了。

“就是以前咱们围炉吃饭,人多。”

“以后少一双筷子,俺也去不习惯。”

他把馒头往前推了推。

“你路上要是饿了,就吃。”

“要是不饿,你也拿着。”

“人走远路,手里有点吃的,心里踏实。”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这话太土。

土得像东北老家灶台边的灰。

可土里长东西。

有些爱,说不出漂亮话。

就只能塞你一个馒头。

好像这世上只要还有一口热饭,人就不算彻底孤单。

商大灰站起来,哭得鼻子通红。

“俺也去说完了。”

黄三台低声道:“说得还行。”

商大灰一愣。

“真的?”

黄三台别过脸。

“比你平时强。”

商大灰吸鼻子。

“那俺也去以后争取保持。”

黄三台:“别保持太久,我不适应。”

众人本来心口压得沉,被这俩一拌嘴,竟然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像悲伤里漏进来一缕烟火气。

黄北北走上前。

她手里拿着一朵小花。

那花不知道从哪来的。

可能是处女宫废墟里最后一点生命,也可能是万毒金鳞镜偷偷从某个空间角落里扒拉出来的。

反正挺倔。

花瓣有点蔫。

但还没死。

黄北北蹲下,把花放在馒头旁边。

“井星哥哥。”

她小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要可爱,要懂事,要让大家放心。”

“可你说过,人不能总把自己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装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味儿。”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发言真诚。”

“成分:眼泪,成长,轻微鼻音。”

“备注:可爱不是任务,是自然灾害级天赋。”

黄北北本来哭着,一下被气得嘟嘴。

“你不要在这时候夸我啦!”

镜面闪字。

“抱歉,职业习惯。”

礼铁祝差点破功。

这破镜子。

葬礼上还不忘整活。

但奇怪的是,这整活不讨厌。

因为井星要是在,八成会皱眉,说一句:“法器亦当知礼。”

然后大家就会笑。

可现在没人说了。

于是镜子像替他留下了一点能响的东西。

黄北北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井星哥哥,我以后如果不可爱了,也不躲。”

“我害怕的时候,也会说害怕。”

“我不想再用懂事,把自己包成一个漂亮礼盒。”

“礼盒再好看,里面没人,也没用。”

她把小花摆正。

“谢谢你教我。”

“不是所有眼泪都叫麻烦。”

“有时候,眼泪是心在洗脸。”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小丫头。

平时软乎乎,像奶茶里加的珍珠。

可真疼起来,也能说出扎人的话。

人长大有时候不是突然变强。

是终于承认自己也会碎。

黄北北退回来,眼泪啪嗒啪嗒掉。

商大灰想递馒头安慰。

黄三台一把按住他。

“你能不能别什么场合都用碳水化合物解决问题?”

商大灰委屈:“那咋安慰?”

黄三台沉默两秒。

“站着。”

商大灰认真点头。

“这个俺也去会。”

接着,龚赞走上前。

他刚迈一步,又回头看沈狐。

沈狐冷冷道:“看我干什么?”

龚赞小声问:“俺也去能过去不?”

沈狐皱眉。

“你跟井星告别,问我?”

龚赞立刻红温。

“俺也去就是……习惯性申请。”

礼铁祝捂了一下脸。

这狍子。

爱情把他训练成请假流程了。

龚赞走到墓前,扑通一下跪了。

跪得太实诚。

膝盖撞地声音“咚”的一声。

礼铁祝都替他疼。

龚赞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疼。

估计二者都有。

“井星大哥。”

他哽咽道。

“俺也去以前听你讲道理,总觉得你墨迹。”

“俺也去现在后悔。”

“你以后要是还能托梦,记得多骂俺也去几句。”

沈狐淡淡道:“他托梦第一件事,应该是让你闭嘴。”

龚赞含泪点头。

“那也行。”

“说明他还惦记俺也去。”

众人又笑了一下。

这笑太心酸。

像冬天窗户上的雾气,被手指抹开一道小缝。

龚赞抬起头,看着墓碑。

“井星大哥,俺也去喜欢沈狐妹妹。”

“这个事你知道。”

沈狐脸色一僵。

“龚赞。”

龚赞赶紧摆手。

“俺也去不是趁葬礼表白!”

“俺也去就是汇报思想!”

礼铁祝嘴角一抽。

汇报思想可还行。

你这是把井星墓前整成情感党建会了。

龚赞深吸一口气。

“俺也去以前总想证明自己。”

“想证明俺也去不比俺哥差。”

“想证明沈狐妹妹能看上俺也去。”

“想证明俺也去不是没用的狍子。”

他低下头。

“可你死的时候,俺也去突然明白。”

“人不能总拿别人的眼神当饭吃。”

“那玩意儿不顶饿。”

“俺也去以后还会犯傻,还会射偏,还会嘴欠。”

“但俺也去会努力当自己。”

“不是龚卫二号。”

“也不是谁的笑话。”

“就是龚赞。”

他说着,掏出一支箭,放在墓前。

箭头不算锋利。

甚至有点歪。

很龚赞。

“这支箭给你。”

“俺也去以后要是恋爱脑上头,你就托梦用它扎俺也去。”

沈狐眼角红着,却忍不住说:“扎哪儿?”

龚赞认真想了想。

“扎屁股吧。”

“那里肉多,比较安全。”

黄三台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商大灰小声道:“俺也去觉得合理。”

沈狐别过脸。

“滚回来。”

龚赞一听这句,眼睛猛地亮了。

“好嘞!”

他站起来,走回沈狐身后三步。

一步不多。

一步不少。

像爱情界的精准测距仪。

沈狐没看他。

但也没赶他再远点。

礼铁祝看见了。

心里又疼又暖。

井星死了。

可活人的感情,还在笨拙地往前爬。

像摔了一跤的小狗。

丢人。

但可爱。

沈狐终于上前。

她走得很慢。

紫色电流早已收敛,打魔之鞭垂在手边。

这个倔强的狐仙,平时嘴硬得像能把墙皮怼掉。

可此刻,她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礼铁祝以为她不会说话。

她才轻轻开口。

“井星。”

没有“大哥”。

也没有“茶仙”。

只是名字。

两个字,却很重。

“你是君子。”

她停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君子这种东西,太累。”

“讲规矩,守边界,爱人还不敢伸手。”

“看着就憋屈。”

风吹起她发梢。

她眼睛红了,却仍旧没哭出声。

“可现在我知道。”

“不是你不敢。”

“是你太尊重。”

“这世上很多人说爱,其实是想占。”

“说保护,其实是想管。”

“说为你好,其实是替人关门。”

她看向沈聊,声音更低。

“你没有。”

“你爱了一辈子,最后也没有把她当奖杯。”

“这很难。”

“比打赢圣利难。”

礼铁祝胸口像被狠狠按了一下。

沈狐这话不多。

可刀刀扎心。

真正的爱不是冲上去说“我非你不可”。

有时候是站在门外,知道自己疼,也不把门踹开。

可人太好了,也会让人心疼。

因为世界经常奖励会抢的人。

不奖励会等的人。

沈狐弯腰,拔下一根狐尾银丝,系在墓碑旁。

银丝被星光照亮。

像一缕很轻的誓言。

“以后。”

她说。

“我会记得你。”

“如果有人真心站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

龚赞在三步外瞬间僵硬,像被雷劈了但不敢冒烟。

沈狐继续道:

“我会少用冷脸把人推走。”

龚赞眼泪当场飙出来。

但他死死捂住嘴。

不敢吭声。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这狍子现在像个被静音的水龙头。

眼泪哗哗流,声音一滴没有。

沈狐转身回来时,瞪了他一眼。

“哭什么?”

龚赞捂着嘴,含糊道:“俺也去感动。”

沈狐:“别误会。”

龚赞疯狂点头。

“俺也去先不误会。”

礼铁祝差点笑哭。

什么叫先不误会?

你还准备分期误会?

常青走上前。

他一向话少。

冷静得像一杯没放糖的凉茶。

他把一小段绿毒鞭的护符拆下来,放在墓前。

“井星。”

常青低声道。

“你教过我们,欲望不是毒。”

“失控才是。”

“我用毒多年,自以为懂毒。”

“现在才明白,人心里的毒最难解。”

他看着墓碑。

“毒入血,有药。”

“毒入心,要有人肯照见自己。”

“你是那面镜子。”

“以后,我会少一点冷眼旁观。”

“多一点提醒。”

黄三台在后面冷哼。

“你提醒?你那叫冷冻通知。”

常青淡淡看他。

“比你毒舌好。”

黄三台一噎。

礼铁祝心里想:

好家伙。

井星墓前都能开启低温互怼。

这队伍真是活得很顽强。

黄三台上前时,脸色很臭。

像谁欠他八百斤毒蛇饲料。

他把一枚黄毒魔甲上剥下来的小鳞片放在墓前。

动作粗鲁。

但放下时,轻得很。

“茶仙。”

他说。

“俺也去不喜欢你那套文绉绉的。”

“听着费劲。”

“但你这人,行。”

他咬了咬牙。

“圣利那种疯子,俺也去见多了。”

“赢了就觉得自己是天。”

“输了就觉得世界欠他。”

“你不一样。”

“你输得起。”

“爱不到,也没烂。”

“这点,俺也去服。”

他沉默一瞬。

“以后谁敢把你的死说成战绩,俺也去毒死他。”

礼铁祝赶紧道:“别真毒死,咱文明点。”

黄三台瞥他。

“那毒半死。”

礼铁祝:“……也行,留口气普法。”

万毒金鳞镜亮字。

“检测:法治意识微弱。”

“备注:但情绪真诚。”

黄三台冷冷看镜子。

“你再亮一个试试?”

镜面瞬间黑屏。

黄北北小声道:“它怂了。”

礼铁祝心想:

这镜子也挺会看人下菜碟。

商燕燕走上前。

她平时强势,冷静,像行走的人形复盘表。

但此刻,她手里那枚燕羽翎一直在抖。

“井星大哥。”

她声音很轻。

“对不起。”

众人一怔。

礼铁祝也看向她。

商燕燕低着头。

“如果我能算得更准一点。”

“如果我能早一点想到圣利会夺剑。”

“如果我能在胜利魔欲爆发前,设计出第二套方案……”

她声音开始发颤。

“也许你就不用死。”

空气一下沉了。

礼铁祝心口一紧。

来了。

这就是活人最容易掉进去的坑。

人死后,每个活着的人都会偷偷复盘。

如果我那天早点到。

如果我当时多说一句。

如果我没发脾气。

如果我把电话接了。

生活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事后诸葛亮永远无敌。

可时光从不接受补考。

礼铁祝刚想开口。

方蓝先低声道:“燕燕。”

商燕燕摇头。

“我知道你们要劝我。”

“可我就是会想。”

“我控制不住。”

她抬手抹泪。

“我是女诸葛。”

“可我救不了他。”

这句话一落,礼铁祝心里酸得不行。

聪明人最痛苦的地方,不是看不懂。

是看懂了也没用。

像你明明知道一辆车要撞来,却发现自己腿断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礼铁祝走到她旁边,声音很哑。

“燕燕。”

“复盘可以。”

“但别把自己复盘成凶手。”

商燕燕抬头看他。

礼铁祝看着墓碑。

“井星大哥不是你算漏的题。”

“他是一个自己选择站出去的人。”

“人不是数学题。”

“不是少算一步就扣分。”

“有些事,当时就没有好答案。”

他顿了顿。

“咱们这一队,谁没失误?”

“俺也去胜利之剑都被夺了。”

“商大灰被打飞像外卖超时。”

“龚赞射箭主打一个命运随机。”

龚赞小声:“俺也去听见了。”

礼铁祝没理他。

“可咱不能因为井星大哥走了,就找一个人背锅。”

“背锅这事儿,厨房需要。”

“葬礼不需要。”

商燕燕眼泪掉下来。

她把燕羽翎放在墓前。

“我以后会继续复盘。”

“但不把你的死当成案例。”

“你不是我的失误。”

“你是我的老师。”

风吹过。

燕羽翎轻轻晃了晃。

像有人点头。

方蓝最后走上前。

他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把插在阴影里的钥匙。

他蹲下,用蓝钥匙在墓碑旁开出一道更细的星锁。

锁纹很小。

像给墓碑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门。

“井星。”

方蓝说。

“我能打开很多锁。”

“可有些门,我开不了。”

“生死之门。”

“错过之门。”

“人心之门。”

他垂下眼。

“以前我总以为,打开门就能解决问题。”

“现在明白,有些门不是拿来打开的。”

“是拿来守住的。”

“你的墓,我会替你锁住。”

“魔气进不来。”

“金加的线,也别想碰。”

蓝光一闪。

星锁落定。

礼铁祝看着那锁,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人走了以后,活人总想做点什么。

擦墓碑。

摆花。

倒酒。

烧纸。

其实不是死人需要。

是活人需要。

因为手一动,心就不至于完全空着。

终于,沈聊走到了墓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英仙座星光落在她肩上。

净化之衣白得像雪。

她却像一朵刚从雪里爬出来的黑玫瑰。

美。

也碎。

沈聊跪下。

这一次,没有人扶她。

她自己跪得很稳。

她看着墓碑,眼泪无声落下。

“井星。”

她轻声说。

“我来晚了。”

四个字。

把礼铁祝听得心口一疼。

很多错过,最后都能浓缩成这四个字。

我来晚了。

道歉晚了。

拥抱晚了。

说爱晚了。

回头晚了。

人世间最难听的不是“我不爱你”。

是“如果当初”。

沈聊抬手,轻轻摸着墓碑。

“我以前总觉得,把你推开,是为你好。”

“我把自己说得很伟大。”

“说你该有干净日子。”

“说你不该被我的因果拖下水。”

她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在逃。”

“我怕你看见我的狼狈。”

“怕你知道地狱犬。”

“怕你后悔爱我。”

“所以我替你做了决定。”

“我把你的选择拿走了。”

她额头抵在墓碑上。

声音碎得让人不忍听。

“井星,对不起。”

“我不是不爱你。”

“我是不敢让你爱我。”

礼铁祝眼眶彻底红了。

这话太真实。

现实里多少人就是这样。

不是不爱。

是觉得自己一身烂账,不配被爱。

于是把真心推远。

还给自己发一张好人证。

“我是为你好。”

可人最怕的不是被拒绝。

是连选择陪你吃苦的资格都被没收。

沈聊哭得肩膀发抖。

“若有来生。”

她说。

“不要再等我。”

风停了一瞬。

星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聊闭上眼,泪水落在墓碑上。

“可若你还等。”

“我一定先走向你。”

这句话一出,黄北北当场哭出声。

商大灰也哭。

龚赞更不用说,哭得像狍子界水库泄洪。

连沈狐都别过脸,眼角湿了。

礼铁祝喉咙堵得厉害。

他想吐槽两句缓和一下。

可吐不出来。

有些话太重。

重到笑话都得脱帽。

沈聊把额头离开墓碑。

星光落在她发间。

像井星残留的手,最后一次轻轻碰了碰她。

她怔了一下。

然后泪如雨下。

“我知道。”

她哽咽。

“你又要说我粗心。”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了。

井星没说话。

可所有人都像听见了。

那句温柔又无奈的:

聊妹,莫哭。

终于轮到礼铁祝。

他站在墓前,却半天没动。

他觉得自己像考试最后一个交卷的人。

前面的人都写满了。

他拿着笔,手抖得不行。

商大灰小声道:“祝子,你说吧。”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知道。”

“俺也去就是怕一说,就崩。”

黄三台低声道:“崩就崩。”

“这儿没人笑你。”

龚赞举手:“俺也去不笑。”

沈狐冷冷道:“你敢笑?”

龚赞立刻摇头。

“俺也去嘴都焊死。”

礼铁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掉。

“井星大哥,你看。”

“这帮人还是这样。”

“该哭哭,该欠欠。”

“一个个像从悲伤里捞出来还没控干水的饺子。”

“皮都快破了,还非得互相挤兑。”

风轻轻吹过。

墓碑星光闪了一下。

礼铁祝蹲下,把一壶茶放在墓前。

那壶茶是他从之前小屋里留下的。

早凉了。

可他还是放得很认真。

“井星大哥。”

他说。

“俺也去以前老嫌你讲大道理。”

“你一开口,俺也去脑袋就像进了早高峰。”

“堵。”

众人含泪笑了。

礼铁祝也笑。

“可俺也去现在想听。”

“特别想听。”

“你哪怕再给俺也去讲一遍什么胜负相生,什么大道归无,俺也去都不嫌烦。”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哑。

“可你不讲了。”

“以后没人给俺也去翻译天道了。”

“那咋办呢?”

“俺也去只能自己瞎翻译。”

他抬手擦泪。

“你放心。”

“俺去也以后少装明白。”

“但你那些道理,俺也去尽量记着。”

“爱不是奖杯。”

“牺牲不是战绩。”

“朋友不是棋子。”

“输赢不是人生全部。”

“人活着,不必把把赢。”

“但不能输掉人味儿。”

他说到这里,手指攥紧。

“井星大哥。”

“你让俺也去别把所有人都背身上。”

“这话俺也去听见了。”

“但俺也去可能做不到太好。”

“俺也去这人轴。”

“看见同伴要摔,还是想伸手。”

“看见别人被欺负,还是想骂两句。”

“看见狗东西下棋,还是想掀桌。”

他苦笑。

“俺也去改不了。”

“但俺也去会记得。”

“饭要大家一起吃。”

“路要大家一起走。”

“锅不能一个人全背。”

“尤其不能把你背成一枚勋章。”

礼铁祝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

“你不是咱们赢圣利的证明。”

“你是井星。”

“是俺朋友。”

“是那个喝茶讲理,骂俺也去粗俗,最后还把光留给咱的人。”

他哽咽。

“俺去也走了。”

“不是不要你。”

“是后面还有路。”

“俺也去得带他们往前。”

“你要是在天上看着,别老皱眉。”

“俺去也以后翻译你大道理,尽量不太粗俗。”

顿了顿。

礼铁祝又补了一句:

“但你也知道,俺也去水平有限。”

“要是实在粗俗,你多担待。”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告别完成。”

“成分:悲伤,愧疚,友情,粗俗版传承。”

“备注:井星若在,大概率评价——粗俗,但我喜欢。”

礼铁祝眼泪瞬间崩了。

他抬头骂:“你这破镜子!”

“你非得在这时候补刀?”

黄北北哭着抱紧镜子。

“可是它说得像真的……”

众人都哭了。

也都笑了。

笑声碎碎的。

哭声也碎碎的。

像一碗摔裂的汤,热气还在往上冒。

就在这时,墓碑表面忽然亮起。

星光从扇骨纹路里慢慢流动。

一笔。

一划。

四个字缓缓浮现。

大道归无。

众人彻底安静。

礼铁祝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不是不疼。

是疼有了地方。

大道归无。

不是空了。

不是没了。

是把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道理,所有的遗憾,都还给天地。

然后让活着的人,带着一点光继续走。

礼铁祝站起来。

他回头看众人。

每个人都哭得不像样。

沈聊跪在碑前,久久不愿起。

沈狐陪着她。

龚赞站在三步外,哭得鼻涕都不敢擦太响。

商大灰盯着馒头,小声说:“井星大哥,你要是不吃,俺也去下次再给你带热的。”

黄三台骂他:“你还惦记馒头?”

商大灰红着眼:“热的总比凉的好。”

黄三台张了张嘴,最后没骂。

是啊。

热的总比凉的好。

人活着也一样。

心能热一点,就别让它彻底凉了。

礼铁祝抬头看向英仙座。

星光正照着墓碑。

那四个字安静发亮。

像一盏灯。

不是给死人看的。

是给活人看的。

告诉他们——

别跪太久。

别哭到忘了吃饭。

别把思念变成枷锁。

别把悲伤包装成伟大。

人走了。

爱还在。

道理还在。

饭还得吃。

路还得走。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胸口还是疼。

圣利留下的红痕还在发热。

金加的阴影还在远处。

鬼界的骨铃也迟早会响。

可这一刻,他只看着井星的墓。

认真弯腰。

深深鞠了一躬。

“井星大哥。”

“俺也去们走了。”

“你先歇着。”

“等以后俺也去们真能回家吃饭。”

“俺去也给你留个座。”

风从墓前吹过。

星光轻轻摇晃。

像有人摇扇。

也像有人温柔地笑了一声。

粗俗。

但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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