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汴京十二月,虽已立春,有些暖光,但依然春寒料峭。
天光融化在集市之中,大大小小的叫卖声,来来往往的人群,趁着集市担着蔬菜进城售卖的农民,以及赶着牛车向酒楼送货的小贩,形成了一幅市井图,世俗却真实。
在往城走的农民中,有一位显眼的姑娘。一身鹅黄丝缎装扮,不似一般闺秀的衣衫宽大,外披小巧的雪白皮袄,脚穿锦缎小靴,一头青丝半挽,髻上一支简单却精致的水玉簪,怎么看也是殷实家庭的小姐。
唐辛右手拿着刚出锅的葱饼,左手扶着包袱,一双杏眼应接不暇,早起的困意被热闹的集市一扫而光。
赶集,她最喜欢了。
不同平日的集市,赶集时候的市场东西更加齐全,有各式地道小食,胭脂水粉和或廉价或贵重的首饰衣布,都是女孩子家中意的东西。
家乡双喜镇也有赶集,偶尔她也会起个大早,拖着好友方白苏从熹微玩到日下。
不过双喜镇始终只是个镇,东市与西市的规模加起来都不如汴京一条街市大。更不用说汴京最宏大的御街,北起皇宫宣德门,经州桥和朱雀门,直达外城南熏门,长达十余里,宽二百步。
御街本是供皇上御驾出入的,现今已然成为汴京的集市之一。除中间一部分老百姓不得入内外,两边的御廊商铺密集,热闹非凡。不过租金不低,能在这儿开店的酒楼茶肆,自然也是汴京中数一数二的水平。
葱饼还剩半,唐辛觉一阵口干,刚巧路边有早点摊,豆浆白粥,还有热气腾腾的烩面。
摊上的人也不多,只三四人。这时分路过的都是农民,大家早准备好了干粮,急着去赶集,哪有空闲慢慢吃早饭呢?
坐下来,要了碗豆浆,唐辛打开包袱,慢慢抽出一幅画像,展开来仔细端详。这是临走前白苏交给她的,画中是白苏的表弟林珏。
方白苏出生在医药世家,父母早逝,与爷爷、姨妈和表弟林珏住在一起。她性子温和,长相也秀气美丽,一袭青衣示人,一举一动尽是温柔端庄,是镇上不少少爷的梦中情人。
林珏是方白苏的表弟,小她一岁,自小与娘亲云姨寄住在白苏家。林珏从小习文,性子胆小,可半年前云姨去世后,林珏留书一人去了汴京。
唐辛决定也离家出走时,白苏虽然生气,却也知道是管不了她的。干脆托唐辛打听半年无音讯的林珏,或许两人在汴京碰面,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阿辛,在外要万事小心,切不可像在镇上一样随意,外面的世界更为险恶。”
白苏端坐在花雕木桌前,笔锋一掠,完成最后一笔,“好了。”白苏放下笔,两手提起画纸上端,轻轻抖了抖。
唐辛放下茶碗,看了一眼画卷上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林珏没透露居所吗?汴京这么大,如何找起?”
白苏低下眼,尽是无奈:“为难你了,若不是爷爷不许我出门,我早就北上寻他了。”
“还不是他自己离家出走,找他干嘛”
说虽如此,唐辛是担心林珏的,她不过是气林珏一直不写信报平安。
那时她还嘲笑林珏这个胆小鬼肯定不出五天就得回来,没想到他一走,真的再无音讯。
“你现在不也是要离家出走吗?”方白苏反问。
“哼,我跟他可不一样。”唐辛虽如此说,却是底气不足。
叹口气,一只柔荑抚上画上少年的发鬓,“你也知道,他的出走不仅因为云姨去世,更因为爷爷。”
白苏说道,“半年来他音信全无,我实在担心。你找到他,让他经常给我写写信就好。你知道爷爷向来不喜小珏,也不在乎他的生死,可我……”
“你放心,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定当尽全力找到他。”
唐辛连声应道,折好已风干的画卷,小心的放入怀中。
虽然如此安慰好友,可是找到的把握实在不大,开封是大都城,人口过百万,找林珏如同大海捞针。
可看着好友微皱的眉,她实在不忍心拒绝,都城再大,她还是决定要下海捞捞看。
白苏抿了一口茶,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线索。
“我记得小珏的发小是精武堂的徒弟,或许他也在那儿学武,也不一定……”
精武堂?
唐辛惊诧地抬起头,朝白苏眨眨眼,“胆小鬼是吃了什么药,竟然决定学武,是打算把我打他的都讨回来吗?”
女孩子自小比男孩子发育快些,唐辛还大林珏一岁,又习了些武,小时她总是欺负林珏。慢慢长大,唐辛也没有勤练武功,再欺负他怕是没多大优势了。
白苏嫣然一笑:“你以为小珏像你一样计较?”
林珏小时候就文弱,还挺胆小,她可想象不出林珏欺负唐辛的样子。
“不过要是真学武,也挺奇怪的。”
“那我倒要去一探究竟了,”唐辛撇撇嘴,“我明早就走,你替我把信交给我爹吧。”
提到唐辛的出走,白苏又免不了一番叮嘱。虽然唐辛经常外出,武功对付一般小贼也足够了,可这番出走是北上汴京,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千万注意,做事不要冲动,不要多管闲事……”白苏站起身,拉住唐辛的双手,眼中似要掉下泪来。
“又不是不再见了,我保证一定会写信给你的!”
连忙安慰好友,唐辛抱住白苏,“哪天方爷爷许你出门了,你就来找我好吗?”
“嗯!”
饮完豆浆,唐辛擦擦嘴,准备起身进城去打听林珏的消息。
既然精武堂是汴京最大的习武会,应该不难找才是。
南城门有两列守卫,腰板挺直,神情肃穆。往里看,一条御街气势恢宏,两边御廊食肆商铺的客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果然是京城,真繁华啊……”
像初进城的乡下小姑娘,唐辛的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这逛逛那瞧瞧,日光已是午后了。
从西市回来,唐辛找到一家人来人往的酒楼。
“清风楼。”
仰着脖子念道招牌,这家酒楼规模比莲露堂还大,里面食客如云,唐辛决定先从这家下手。
“姑娘一位吗?您往里边儿走。”热情的伙计迎上前来。
不过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找到了柜台的账房。
“姑娘,结账?”
“不是的老伯,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或许——”唐辛朝账房甜甜一笑,刚要从怀中取出画像,却听门口一阵骚动,客人们都纷纷离座,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快看,开封府的人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不是有大案子忙吗?”
“你不知道,这案子查了三天毫无眉目啊。”
“奇怪,犯人不是抓到了?”
“你这消息就不灵通了吧?那是个嫌犯,没有确凿证据包大人是不会轻易判案的。”
“包大人如此慎重,真令人佩服!”
包大人她略有耳闻,连带开封府七子,因为百姓们总是对他们的事迹津津乐道。但是没有亲眼见过,唐辛可不会相信。
因为双喜镇的几个官老爷好吃懒做,一踏出府门就收保护费,特别是那个知县朱万八,到哪都是螃蟹的模样——横着走!
方听说汴京出了件大案子,可是件新鲜事儿!
账房先生顾不上回她话,匆匆走出柜台迎到前门去。她好奇地转过头,顺着先生的背影望去。
这一瞥,唐辛差点丢了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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