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自杀
炎炎夏日，高二的学生迎不来长远的假期。
只在七月中旬——最热的天气里，放上不超过两个星期的假，就又要回到学校去上课，任凭学生们抗议哀嚎不断，老师学校就是雷打不动。
临上学还有些日子，周颂约了徐娈出来玩。
湿地公园。
徐娈和周颂站在人工湖的岸边，卖各种各样食品的小摊前，周颂从冷藏箱里拿出来一瓶茉莉花茶，拧开瓶盖递给徐娈。
徐娈接过来，放在嘴边喝了一口，阳光有点强烈，她眯着眼睛往湖面看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中央的人工湖碧水荡漾，波光粼粼，野生的水鸭成群结队，在湖里潜游，有时候还能看见它们集体扇着翅膀在湖面上低飞。
周颂又拿出来一瓶绿茶，结了账，走到徐娈身边，看她眯缝着眼艰难地看向湖边，他把头上戴着的棒球帽摘下来，戴在徐娈头上。
徐娈手捏着弯弯的帽檐，还是不移开目光，一群灰褐色的小鸭子消失在湖边的芦苇丛里，没了踪影。
周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以为她看的是湖边停着的游览船，凑在她耳边问：“想坐那个吗？”
徐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岸边停靠的船，六七条游船，形状都不一样，上面有个小棚子，卡通的造型，有小鸭子，小兔子，都是彩色的漆绘在上面。
更吸引她的是可以到湖上去玩耍，徐娈忙点头，两个人上了木头在水中搭成的“码头”，进去一扇木门，老板正坐在木板上晒太阳。
徐娈选了一条黄色的小鸭子船，问老板：“多少钱？”
“一个小时六十。”
徐娈和周颂凑了钱给老板，老板发给他们两件橘黄色的救生衣，两人走到岸边上鸭子船。
鸭子船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来回荡漾摆动，离着岸边一会近一会远，徐娈不敢迈脚踩进去，怕踩空掉进水里面。
周颂笑笑，一只手撑了一下鸭子船的顶端，一只脚打前阵，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就进去里面，在座位上坐牢了。
他伸出手来说：“没事，我接住你。”
老板不言语，看着他们两个笑，给徐娈搭了一把手，徐娈趁着鸭子船靠近岸边的时候，连忙伸脚，拉住周颂的手就进去了里面，撞进周颂结实的怀抱。
老板对他们说：“你们是放假了来玩的学生？”
周颂点头：“对。”
老板和蔼地笑笑：“多玩一会也没事，别离着坝堤那边太近就行。”
徐娈点头：“谢谢老板。”
徐娈和周颂坐在同一个方向没办法蹬脚踏板，周颂就坐过去她对面，两个人正对着坐，卖力地蹬起来。
两个人到了湖中央，额头上都起了细汗，亮盈盈的像是钻石一样。
“呀。别蹬了，从这里顺着水流漂就行了。”
徐娈停下来，把胳膊搭在鸭子船镂空的窗户外面，手掌放在水里面拨动，清清凉凉的，还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
周颂胳膊长，伸进水里一扬手，水花就溅到徐娈身上。
徐娈连忙捂住脸，遮挡他泼过来的水，整个人缩在一角，头发还是湿了半边。
她要报仇，就也在湖水里舀水，朝着周颂泼过去，周颂避闪不及，身上衣服被泼的湖水浸透了。
两个人在船上嬉闹累了，徐娈就用手撑着脑袋，看湛蓝色的天空，碧绿的岸边翠植。
周颂趴近了看她，能在徐娈眼里自己细小的影子倒映在里面，她浅褐色的瞳仁比任何时候都纯粹自然。
他刚才出了汗，就脱掉了牛仔外套，里面一件短袖Ｔ恤，露出来他充满肌肉线条的胳膊。
周颂的身材一贯比平常学校里的男生都要好，小腹处的衣服湿掉粘连在身体上，布料变成了半透明，腹部的肌肉线条让人血脉喷张。
他头发也半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耳边，耳廓的细小绒毛在阳光下微微透明，耳朵则是浅浅的红色，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下巴曲线紧绷，嘴角噙着笑意。
野生的鸭子不接近游船，徐娈在湖边觉得很近，到了湖里面，才发现那些绿头鸭们离她还要有十好几米，就泄气地趴在窗户边，看澄澈的湖水。
突然她就惊呼一声，指着湖水下面对周颂说。
“你看有鱼！黑背白磷的，好大一条。”
周颂也靠在窗上往湖里看：“我看到了。”
徐娈他们离着最西边上船的位置越来越远，离着人工湖的最东部越来越近，逐渐看清了里面，从恒交错的树木把里里面围起来，周围簇拥着杏花树。
里面零零散散着好几个小潭，放几块平整的大石头，供游人通过，杏花树的花瓣都掉落在小潭里，飘在水面上，十分幽静。
徐娈更兴奋了：“我们去这里面看看吧？”
周颂一看手表，正好快到了一个小时，两个人很快就上了岸，徐娈拉着周颂往那边走。
两岸被一汪湖水隔开，中间有两座连贯的月牙形的石拱桥，石拱桥和在水里的倒影正好连成一个整圆。
桥的最顶端离着湖面有二十几米，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翻过最顶端，再重新上了第二座石拱桥，又顺着石阶上了最顶端，实在走不动，就在石拱桥的顶端休息。
微风吹在脸上清爽怡人，站的高了，远处什么都看得见，一览无余。
徐娈还惦记着那片桃花潭，拉着周颂急急忙忙下桥去。周颂喘着粗气，他对女孩子喜欢的幽深静雅的风景没有兴趣，反而觉得在桥上看到的风景更宽敞明朗。
两个人终于到了刚才在湖中看到的那片小潭边，大大小小的四方石头放在小石潭里，他们就踩着那个继续往前面走。
周颂突然拽了一下她：“你站在这别动。”
徐娈停住，她正站在小石潭的正中央，周颂往前走几步绕道小石潭边上，走到一棵杏花树边站立，对着徐娈说。
“闭眼。”
徐娈听话闭上，周颂朝着杏花树踹一脚，然后连忙跑开。
“睁眼。”
再睁开眼，两个人都呆住了。
徐娈站立在一片杏花雨下面，千万朵粉嫩的花瓣缓缓飘落，她穿的一身洁白连衣裙，粉白色的杏花把她衬得更加美好。
头发上落得花瓣像是点缀，她眼睛里倒映的是花瓣雨外，在远处树下站立的周颂。挺俊美好，像从画中走出来的料峭少年。
周颂手插在兜里，慢慢地朝着她这边走过来，最后在她身前停住。徐娈以为要发生什么，没想到周颂只是淡然地说。
“走吧。”
两个人绕过小石潭，就快到了湿地公园的里面风景的外围，顺着石板路慢慢地走，前面是一片没有人的草地，草长得茂盛，绿油油的，还有不知名的野花。
徐娈的目光突然被吸引住，慢慢走进草地，空旷的草坪上现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除了裙摆比她的要小，裙身比她的要长，基本上款式都一样。一头黑色的长直黑发披散着，到了后背的一般长。
周颂他们并不是笔直地朝着那个少女走过去，而是斜着走，可以略微看到她的侧面，娴静美好的侧脸显得她清纯可人，再走的近了，两个人心里都是一紧。
这个少女纤细的手腕上横着一把匕首，她的眼神决绝冷酷。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手中握着的锋利匕首在手腕上快速一划，皮肤就被割开一道极深的口子，血液从里面喷射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洁白裙摆，殷红色的一大片。
徐娈捂住嘴巴，吓得不敢靠近，她眼前到处都是红色，就连脚下的草地，也都沾染了红色的血液。
周颂跑过去扶住那个少女，她跪倒在地上，意识还算清醒，浑圆的瞳仁盯着周颂看很久，脸上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连痛苦也看不出来。
周颂朝着徐娈喊：“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
他再低下头来，那个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像是褪了色，显出来黯淡的白色。
周颂从少女裙子上扯下一块布条，绑在出血处止血，只是布条很快就又染成红色。
等到救护车来了，周颂和徐娈在旁边站着，看医生给那个少女止血，然后把她送上救护车，等到医生要关门的时候，他问周颂和徐娈。
“你们不是她的同伴？”
周颂回答：“是。”
他拉着徐娈上了救护车，徐娈透过救护车后面的那扇小小玻璃窗，看着那片红色的草地越来越远，休衿难言。
……
医院的医生需要准备手术，那个少女又没有监护人陪同，最后只能叫警察来帮忙。
来的警察联系了那个少女的家人，又带着周颂和徐娈在医院走廊里做了笔录。
当警察得知他们只是恰巧碰见那个少女自杀的场景，就没再多问他们什么。
两个人走出医院门，看见了那个少女的监护人匆匆迎面赶来签字，打扮得很矜贵，一身行头像是出席什么重要场合的活动。
徐娈突然说：“我好像认识那个人……”
她侧侧头，印象很模糊，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回忆了好一会，才突然说：“是在电视上。竞选市长的时候，我见过她在电视上发表演讲拉票。”
周颂弯弯嘴唇，点头：“嗯，我知道。走吧。”
“这就走了？”
“要不然？你还要等着她出来之后再照顾她到出院？”
“……”
时空突然被放慢十倍，周颂拉着徐娈的手，继续往医院外面走，顺手从徐娈的头上摘下来那顶橘色的棒球帽，戴在自己头上，瞬间遮住了脸的大部分，两人和迎面走来的女市长擦肩而过。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徐娈问他：“周颂，你刚才怕吗？”
他默半秒：“怕。”
“怕什么？”
“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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