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旷课
又是一个安静美好的下午。
第一节课上语文，语文老师最近到了预产期，都请假了，学生们呆在教室里上自习。
徐娈原本以为班主任会在午自习的时候偷偷从窗户台沿那里盯梢，班主任是年近半百的老头子，人很死板，不懂得变通，带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睛。
所以徐娈也不敢大意，端着历史书强迫自己默背上面毫无规律可言的事件和年数。
走廊上的玻璃窗被叩响，徐娈闻声看去，突然就看见了周颂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带着坏坏的笑，朝她做手势，示意她赶紧从教室里逃出来。
徐娈不安地看了一眼教室右上方安装的摄像头，两个黑色的钛合金孔洞像是无尽的深渊，她再看了眼周围，许多学生都趴在课桌上午睡。
正午的温度快接近三十度，烈日炎炎，窗外的蝉鸣肆意地狂叫。
她们学校把下午上课的时间私自提前了半小时，许多学生背后的校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有的热得满头大汗，根本看不进去书，闭着眼睛小憩。
近不久，学校拿着教育局的拨款，安装了一批摄像头，每个教室都有，总共三十多个，不过她们的教室里并没有风扇，更别提空调了。
一中是这个城镇上最老的学校了，整所学校都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要不是去年寒假的时候，学校重新往墙壁上刷了层新墙粉，到现在上着课的时候，都会簌簌地往下掉墙灰。
徐娈猫着腰，偷偷从几个学生身边溜到教室门口，看见一贯喜欢这个时候盯着不安分的学生记名字的班长也趴在桌子上不断的扇风，才放心地溜了出来。
周颂看她像只乌龟一样慢腾腾的动作不耐烦了，直接进了前教室门，把她一拉就拽了出来。
周颂问她：“热不热？”
徐娈点点头：“热。”
“走，带你去吃冰棍。”周颂拉着她的手腕，猫着腰往前面跑。
“我一会还要上课呢……”徐娈跟着他跑过好几间教室，里面都有老师在盯着，里面的学生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
“有所谓吗。”
“就我们两个人吗？”
“不然呢。”
少年喜欢和追求的刺激让他清澈透明的眼睛里发着光，阳光透进去，眼瞳又变成了琥珀的颜色。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放弃这么美好的时光，呆在桑拿房一样热气蒸腾的教室里。
周颂带着她到了学校的围墙那边，徐娈抬起头看这一人高的围墙，有点怕。
“我们不会要翻过去吧？”徐娈问。
“聪明。”
“我不会翻墙……”
周颂指了指学校另一边的围栏，约膝盖那么高的石墩上面围着黑色的铁栏网，上面一排尖锐的尖铁杆，直直的刺向天空。
“两种，你选。”
徐娈还没来得及选，周颂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午巡逻的保安正远远的朝这边走过来。
周颂喊：“来不及啦！”
他从徐娈身后蹲下来，抱住她的小腿，将她往上一拖，徐娈两只手抓住围墙的最上面，一条腿抬上去，整个人坐在了围墙上面。她看着快两米高的地面，心里又生了怯。
周颂嘀咕了一句：“带着女生就是麻烦。”
他倒退几步，像敏捷地黑猫一样跃上墙体，两只胳膊轻轻一撑，就轻松翻过了围墙，也没在上面停留，就又跳到地面，一点响声也没有，轻车熟路。
周颂张开胳膊：“往下跳。”
徐娈回头看了一眼保安，他已经发现了她，喊了一句：“干什么的！”
徐娈闭着眼睛，往下一跳，结结实实地进了周颂的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却又让人很舒服，还是上一次的洗衣粉香味。徐娈耳朵甚至可以听见周颂的心跳，强而有力的跳动，舒张收缩带着韵律。
周颂看她缩着脖子的样子，笑了一下：“麻烦。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解开校服扣子，把校服外套扔给徐娈，又跳了进去，徐娈张着嘴巴，他这不是自寻死路？保安应该就在围墙根那里站着了。
结果没一会，周颂就在里面跳了出来，从徐娈手里拿过来自己的校服外套，说：“走吧。”
徐娈看他毫发无损的又翻过来，连忙跟上去问：“你是怎么做到来去自如的？”
周颂领着她过了马路，到了对面的小卖部，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柜，拿出两根冰棍，递给徐娈一支，狡黠的一笑。
“我刚才又跳进去问保安‘我能进去吗’，那个保安以为我是外校翻墙进来的学生，当然拒绝喽。”
说完，他哈哈地笑了两声：“那个傻里傻气的保安，怎么会知道他放走的就是一中的学生啊。”
徐娈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周颂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还有一件黑色的Ｔ恤衫，原来是早就做好的打算。
徐娈平常见周颂的次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在学校里碰到的，他也都是穿着校服，仔细想想，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别的衣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色规矩的校服掩盖了他的气质，带着邪气的恣睢肆意、桀骜不驯的样子仿佛又回来了。
吃完冰棍，徐娈把冰棍棒扔进垃圾桶，这才注意到小卖部的老板娘一直用不怎么善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周颂揽过来她的肩膀：“走吧。”
徐娈说：“还没结帐呢。”
周颂经过老板娘的身边，直接无视掉：“结屁啊，你就当老板请我们，反正我回回来都不用花钱。”
徐娈看到了老板娘的表情，周颂的声音不大，但是显然她是听到了，不过也不敢发怒，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能装没听见，低下头忙活自己手中的东西。
徐娈又想起来，不久前她来买水性笔的时候，老板娘没有找钱给她的那回事，当时老板娘可能觉得自己是被周颂欺负，索要钱财的对象，害怕牵扯到自己，所以才熟视无睹的吧？
虽然那之后，徐娈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过等到她第二日再去找老板娘要回自己的钱的时候，老板娘居然矢口否认了，并且十分肯定的说，她昨天一定没有来过小卖部。
徐娈跟老板娘僵持不下，最后只能放弃了。
想到这里，她冷眼看老板娘的表情，觉得并没有多少怜悯心可以给她，毕竟不知道她这种贪图小利，唯利是图的做法究竟占了多少学生的便宜。
遇到周颂这样的人，只能说是她的报应。
徐娈：“回学校吗？”
周颂：“当然不。”
徐娈：“那去哪？”
周颂沉默了一会：“下午这么热，我想去打游戏，等到晚上肚子饿了，就去吃烧烤——好久没吃了。”
徐娈低下头：“还有两分钟……”要上第二节课了。
周颂回头，朝她邪气的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长得很。”
显然徐娈指的不是这个。
周颂带着她去了游戏厅，不是普通的游戏店，是她和周颂坐着公交车，到了镇中心的最大的百货市场，四楼，都是游戏厅。
周颂坐着电梯刚一出来，眼睛就移不开了，他对这些花着游戏币玩手柄操控的游戏或者是抓娃娃机又或是积分游戏的兴趣，都远远不及最里面的游戏基地。
说白了就是网吧。
周颂领着她，到了最中央的兑换台上，扭过头问她：“你玩什么？”
徐娈没说话，面对五花八门的游戏机，还有闪烁着的霓虹灯，以及短暂轻快的街机计分音乐，学生上课的心早就放飞了。
周颂轻声问：“我去里面玩会，你在外面待着，好么？”
徐娈看了一眼游戏基地里面，大多都是十六七的学生，都带着耳机，对着宽大的屏幕，鼠标键盘像是协奏曲，噼里啪啦地打着，操作流利。
徐娈想，那些复杂的游戏她也不会玩，就点了点头。
周颂对朋友绝对大方，随便就给徐娈买了一百块钱的游戏币，让她一回玩个够。
徐娈接过来沉甸甸的装游戏币的盒子，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徐妈就塞给她十块钱，让她在里面玩。
徐娈总是要在每一台机器前面思考很长时间，才能决定要玩哪一个，十个游戏币很快就花光了。
她小小的个子很快就被别人挤到一边去，眼馋地趴在旁边看着别人玩，就这样待上一下午。
周颂走到游戏基地的玻璃橱窗前，突然想到什么，再转过头，就看不见徐娈了。
他心里面突然有一样东西被掏空了般，连忙快走几步，回到人多的地方，才看见徐娈半蹲着在抓娃娃机面前，钩子抓了好几次，一个都没抓到。
“方向都没有对准，怎么可能抓得到？”
徐娈扭过头，看见了周颂，她问：“你怎么又出来了？”
“担心你啊白痴。”周颂没好气的说。
他走进了徐娈，重新投进去游戏币说：“看好了。”
说完，就专心致志地移动手柄，没过多久，就抓上来了一个粉红色的猪玩偶。
正是少年最骄傲爱玩的年纪，周颂抬起下巴：“还想要哪个？”
徐娈有些兴奋，指着里面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周颂几乎是百发百中，徐娈手里的玩偶快要拿不了了，她笑了起来，抬着头看周颂，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脸上的酒窝浅浅的。
周颂低着头，略微有些僵怔，徐娈的眼睛澄清透亮，细长的睫毛黑密纤长，鼻子可爱小巧，嘴巴也小。周颂很少见她笑，尤其是笑得这么开怀。
“晚上我约了萧旻吃饭，现在还有时间，你跟我去里面打游戏吧。”周颂念念不忘的就是游戏基地里面的电脑。
“我不会啊。”
“我教你。”
徐娈跟着他进了游戏基地，推门进去，转过身的一霎那，突然看到了陈忱。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眨眼的功夫，陈忱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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