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王海玉招惹了房府的家丁，也就算是得罪了房府。一句话骂的爽快，但也骂出了一身的冷汗。王海玉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望着夏康的背影，眼里带着狠绝，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得罪了房府，那就直接得罪个透，这个新上任的知州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倒不如抱住了他的大腿，若是能得到他的赏识，说不定就能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想到这，王海玉无视那家丁威胁的眼神，朝着他啐了一口，昂起头态度傲慢的很。待进了酒楼，跟在夏康身后的王海玉又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的面孔。
夏康一进万福楼，还未登上楼上的雅阁，只在一楼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最前面四五张桌子横排罗列在一起，拼成了一张大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家丁，通州大小官员乡绅都来了，有的交了礼物进去，有的在桌子后面排着队，一个个翘首等待着，最前面的是房府的管家，正拿着纸笔记录，后面的家丁忙着整理刚刚收上来的贺礼。
夏康也老老实实的排在了队尾，盯着前面那人手里的锦盒问道：“这位兄台，你这是带的什么礼物啊？”
“你是……”那人打量了一下夏康，虽然觉得面生得很，但还是带着笑意，毕竟能进这万福楼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我在通州府任职，不知道兄台是那个衙门的？”夏康随口应着，却没说破身份。
“在下是河道衙门的。”那人一拱手：“在下姓吴，单名一个廉字。”
“原来是吴大人啊！”夏康笑着回礼：“不知道吴大人今天带了什么礼物？”
吴廉笑着，慢慢的把锦盒举到夏康眼前，又慢慢的打开，吊足了人的胃口，待看清楚了，夏康倒吸了一口冷气。
吴廉见他这副吃惊的模样，心里十分满意，将锦盒盖上了，笑着在夏康耳边说道：“是金子做的苹果！”
“吴大人真是大手笔啊！也真是舍得！”夏康咂舌，眼里泛着精光，望着吴廉就像是看见了肥羊。
“这算是什么大手笔，你仔细看看前面那些人，哪一个送的贺礼都不比我这个差。”吴廉望着前面的长龙，叹了口气：“兄弟，这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啊！都为了博老爷子一笑，谁要是在这席上露了脸，那以后这官途就算是平坦了！到时候十个金苹果都有啊！”
“呵呵，说的也是！”夏康面上带着笑，心里冷笑不已：吴廉，吴廉，真是一点也不廉洁啊！真是没白瞎了这个名字！到时候第一个拿你开刀！
跟在后面的王海玉见夏康这个样子却是慌了神，明明是来砸场子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其乐融融？难道是我猜错了，他也是来巴结房老爷子的？鱼肚子里是不是也放着一锭锭的金子？
“大人，咱们送的真的只是一条鱼？”王海玉凑上前，小心翼翼的问着，仔细观察着夏康的神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夏康神秘一笑，拍了拍王海玉的肩膀：“跟着我准没错！”
“卑职明白，明白！”王海玉连连点着头，心里都快哭丧了：爷爷我明白个屁啊！这个祖宗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通州州同李大人为老爷子贺寿，送上白壁一对，上好白玉一块，字画一副！”
“通州参将郑将军为老爷子贺寿，送上白貂皮一张，宝弓一张！”
“富商佟老爷为老爷子贺寿，送上好丝绸五百匹！”
每一声通报，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下回就会送上更好的东西，如此攀比，获利的总是房府。长龙游走，很快就轮到了吴廉和夏康。
“河道吴大人为老爷子贺寿，送金苹果一个！”吴廉却是垂头丧气，显然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他人比了下去，也就说这礼物算是白送了。吴廉走过长桌被安排在了一楼，连见房老爷子一面都没有资格。
管家记完，等待着下一个礼物，却始终不见礼盒，抬头瞧去一张笑脸入目。
“你送的什么贺礼？”房管家打量了一下夏康，毫不客气的开口问着。
“下官刚到通州，得知老爷子过八十大寿，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所以让手下的人备了些薄礼，还未送来。”夏康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那蓝色的本子，一笔一划看得真切，也记得真切。
“你是哪个衙门的？”房管家从未见过此人，再加上自己是房府的大管家，很多官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何时受过这般顶撞，啪的将笔拍在桌上：“胆敢在这里闹事？要是没有礼物，赶紧滚出去，否则我就叫人把你请出去！”
“这多不好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夏康说着，拿出了一块黄布，里面还包裹着东西，放在了房管家的面前：“打开看看，要是喜欢，就当是下官送给老爷子的贺礼了！”
“哼，这还差不多！”房管家鼻孔朝天，打开黄布一瞧，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折子上面的几个大字：吏部批准夏康赴任通州知州文书。
“这礼物，你可喜欢？”夏康笑着问道，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即便是夏康敢送，房管家也不敢接，接了就是获罪。
房管家一脸的惊恐，连声道：“不敢，不敢！夏大人，您收好！”说着双手将文书捧过头顶，递到夏康面前。
“你还是收下吧，下官除了这个，身上干净得很就连一锭银子都没有！不送贺礼，下官可进不去这门啊！”夏康没有伸手，只是淡淡的说着。
房管家从没见过这么难对付的官，如今哭的心都有了：“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您不用送贺礼，直接进去就行，我派人送大人去三楼的雅阁。”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回来了，不过礼物还是要送的，等会我的两个随从会把礼物送过来。不用派人跟着，我自己上去！”夏康说着，收起了文书，绕过长桌上了三楼。
“大人，您真厉害，您没看见那个房管家的脸色，比死了亲爹的都难看！他平时可是通州一霸，谁见了他都要让三分。”王海玉第一次坐在三楼的位置上，兴奋不已，望向夏康的眼睛充满了崇拜。
“你也很厉害啊，敢送房老爷子一条咸鱼做贺礼！”夏康呷了口茶，悠悠说道。
“嘿嘿，大人，你，你这是和卑职开玩笑吧？”王海玉眨了眨眼睛，一脸堆笑：“那鱼不是大人准备的贺礼吗？”
夏康抬眼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着。这一笑倒是让王海玉心里没了底，干笑了两声，便没了响。
夏康静静地等着，下面也没了报礼的声，这才上了酒菜。王海玉一阵狼吞虎咽，一抬头见夏康定定的看着自己，尴尬的笑了两声：“大人，这万福楼的一道菜就是十几两银子，卑职平时也吃不到，这好不容易吃上一回，让大人您见笑了。”
“光吃怎么行？”夏康也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确是唇齿留香好吃得紧，抹了把嘴说道：“这鸡腿什么的，多带走些，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得了，您嘞！”王海玉眉开眼笑，又是吃又是拿的，桌上的其他人用余光瞟着他，都露出一副不耻的神色，默默地转过头，望向在大堂中央讲话的房老爷子。
“高兴了，正事可别忘了办！否则我可就救不了你！”夏康又喝了一杯酒，轻声在王海玉耳边说着。
王海玉眨了眨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您何时吩咐卑职做事了？”
“没有吗？”夏康反问了一句，见他点着头，说道：“那就现在吩咐你，把这个账本放在一楼的长桌上。”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本账册。王海玉翻开一瞧，却是如皋县记载钱粮的账本，顿时将它藏在了袖子里，做贼心虚的悄声说道：“大人，卑职不敢！”
“你敢的！”夏康早就知道他虽然不贪，但却是个胆小怕事的，所以事先就准备好了法子：“你都敢送房老爷子咸鱼，怎么就不敢换个账本了？”
“哎呦喂！大人，您真的，真的……”王海玉一脸哭丧，抓在手里的鸡腿都放了下来。
“真的！”夏康点着头，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亲自吩咐的！”
“什么跟着你没错，跟着你倒了大霉了！”王海玉心里苦，低声嘟囔着：“这回算是被你给玩死了。”
酒过三巡，房老爷子正吃得高兴，众人纷纷上前敬酒，就在此时主桌上又上了一道菜。一时间众人都盯着那道菜面色古怪得很，就连房老爷子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等等，我们没要这个菜！”房云龙皱着眉头，指着盘子里的咸鱼。
那小二战战兢兢的说道：“房二爷，这是一位大人送来的贺礼。”
“贺礼？”房云龙猛地站了起来，瞪着眼睛问道：“是哪个大人送的贺礼？”
“二爷，来人说是如皋县的县丞王海玉大人送来的贺礼。”那小二说着跪在地上：“这不关小人的事啊！”
“王海玉，反了他了！”房云龙大吼了一声，眼睛死死的盯着小二，像是要把他射成筛子一般：“还不端着这个东西快滚！”
王海玉背对着暴跳如雷的房云龙，脖子都快缩到了胸腔里，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怕什么，本官只是开个玩笑。”夏康一把稳住王海玉颤抖的身子。
王海玉看了看夏康，想死的心都有：“大人，您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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