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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小的四合别院的墙外安安静静的,本应该是朝阳飞鸟出巢的时候,却没有一声鸟鸣,就连虫子都不敢鸣叫一声。小巷也无人经过,路过的人尽皆绕道而行,只因为这条小巷已经被封锁了,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凑过去触这个霉头,一个个暗卫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一抹倩影出现在视野之内,他们的呼吸才开始变得急促,鹰一般的眼神瞬间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沈鸢默默地走出门,走在前面的太监假笑着:“郡主,皇上吩咐了,让奴才领着您去天牢探望瑞王,您可别嫌弃奴才笨手笨脚的。”

  沈鸢斜视着那太监,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走!”

  “是呢!”那太监哈着腰点了下头,随后转身挺胸抬头的往前走。巷子口,两个暗卫早已准备好了马车,见沈鸢来了,立刻撩起了布帘,搀扶着沈鸢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一左一右坐在沈鸢下手。

  那太监却当了回马夫,扬鞭打马,马动了,车厢轻轻地摇晃起来。沈鸢依旧沉默着,想着很快就要和父王相见,心中难免有些激动,闭上了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四合别院位于大梁城最西面,位置十分的偏僻,想要去天牢必须横穿整个大梁城。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住了,却无人下车。布帘被撩起来,太监探出了头望着沈鸢:“郡主,前面路被堵了,咱们绕路可能要耽搁会儿时间。”

  沈鸢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掀起遮挡着窗户的布帘,见前方被百姓团团围住,再往前这么一望,许多穿着囚衣的人都跪在前方的高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声夹杂着怒骂响成了一片。

  马车掉了头,沈鸢的视线也随着马车转动着,那些即将被处斩的人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沈鸢的视线内,沈鸢心中酸楚,余光忽得瞟到一个汉子站起来振臂高呼,却也只是一瞬。人虽是看不见了,但那声音却盖过了一切:为国为民,大丈夫死有何惧?

  马车飞驰,一个个店家在眼前掠过,景色如旧,人却非昨。沈鸢抽了抽鼻子,心里明白那些上了断头台的人都是父王的亲信,都是参与政变的官员家眷。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押上断头台,难道此中另有原因?

  沈鸢想不明白,放下布帘收回了手,默默地望向左右两边的暗卫,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被他们利用。

  马车停了,沈鸢钻出车厢,也不需要人扶着轻轻一跃便跳下了车。两个暗卫紧随其后,沈鸢走一步,他们也走一步,不多走也不少走,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沈鸢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还未高升。

  待进了天牢,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沈鸢毕竟是习武之人也不惧寒,倒是苦了领路的太监。那太监嫌冷,想退出去却又惧怕身后的两个暗卫,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走,脚下越来越快。

  到了牢门外,朝思暮想的人虽然近在咫尺,沈鸢却停下了脚步。

  “郡主,到了。若是无事,奴才就先行退下了。”那太监也不等沈鸢发话,飞速的离开了这遭罪的鬼地方。

  两个暗卫依旧站在两侧,像是钉子一般定在那里。沈鸢转身吩咐:“你们也下去吧,我想和父王说说话。”

  两个暗卫依旧一动不动:“郡主,我二人奉命保护郡主安全,不能离了郡主半步。”

  “这天牢防守森严,安全得很,无需你们保护!”沈鸢怒了,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来时皇上就吩咐了,让你们凡是都听我的。若是你们敢克上,待我回去定要治你们的罪!”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有些踌躇。

  “别以为有皇上护着就能安然无恙,本郡主照样能扒下你们身上的这身皮!”沈鸢变得严厉起来:“若是你们立刻退出去,此事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属下不打扰郡主,先行退下了。”暗卫说着便向后退去。

  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沈鸢这才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铁栏杆,一抬头迎上了那双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陈杂,大喊了一声:“父王!”

  沈晔辰早就知道沈鸢来了,笔直的站着,面带微笑,温暖的大手探出栏杆轻轻摸着沈鸢的头:“平安就好,这样父王也就放心了。”

  沈鸢抓着栏杆的手握得更紧了,来时想说的千言万语此刻却全都忘了,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只知道埋头哭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晔辰望着痛哭的沈鸢,心里也是一阵的绞痛,不免升出了一丝担忧。

  自从沈鸢进来后,夏康的心便放到了肚子里,却又担心沈鸢还在怨恨自己,是以悄悄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如今沈鸢这一哭哭得夏康心肝都快碎了,慢慢冒出了头,偷眼望着沈鸢。

  “莫要哭了!”夏康终是忍不住出了声。

  “你怎么会在天牢?”沈鸢听得熟悉,回头一瞧瞪大了眼睛,哭泣也止住了,不敢相信夏康会在天牢,忽得反应过来:“你假冒朝廷命官的事情败露了?到底是谁三番四次要至你于死地?”

  夏康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然地瞥向沈晔辰,见沈晔辰定定的望着自己,尴尬的笑了笑,本想调笑的心思也收了回去:“你放心吧,我虽然我人在天牢,但不会有性命之忧,太子昨晚派人送了口信,今日便会有旨意。不仅有惊无险,还能官升一级。”这一番回答,巧妙地转移了沈鸢的视线。

  沈鸢有些吃惊:“是太子安排你进来的?”

  夏康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始摇头:“确实是事情败露,但太子昨日连夜进宫保住了我。”

  沈晔辰拍了拍沈鸢的手:“朝堂之事女儿家莫要多问了。”言语一顿,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摸着沈鸢的头,眼中带着父亲的慈爱,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鸢儿,你长大了。你以前总是说要留在父王身边,可是你现在长大了,父王也不能再照顾你。还是需要有个人替父王照顾你一生一世。”

  “父王!”沈鸢猛然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眼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是悲戚的喊了一声:“父亲!你难道要抛下女儿吗?女儿不会嫁人!”

  “好了。”沈晔辰喝了一声,望着沈鸢,至少在临死之前将她托付给一个可信之人,:“这个人你也认识。当年你娘刚刚怀上你的时候,为父便和夏季风定下了这门亲事。虽然后来夏家出了事,婚约也作废了。但没想到你们两个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也算是有缘分。而且你悄悄随他去了清河县,心里还是喜欢他吧。”

  沈鸢静静的听着,呆怔怔的点了下头,随后面色一红低下头望着脚尖,没想到远在大梁的父亲居然知道自己和夏康的事情。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又是天注定的,为父也就答应了你们的婚事。”沈晔辰说着,朝着对面牢房里喊了一句:“小子,你昨天想问的第三个问题,本王已经回答你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夏康闻言,心里一小半的欣喜,一大半却是忧愁。想起昨日皇上的那番话,心里知道沈晔辰如今是在托孤。望着他的眼睛不自觉闪出了泪花。

  “怎么,难道你小子看不上我的掌上明珠,见她没了郡主的身份贬为庶人便开始不削一顾,想要另攀高枝?”沈晔辰见夏康的模样,唯恐他将事情告诉沈鸢,故意出言。

  “草民怎敢?”夏康抽了抽鼻子,跪下了身对着沈晔辰遥遥一拜:“多谢王爷成全。”这一声王爷却是发自肺腑,这一拜自然五体投地。

  “鸢儿,为父今生不可能再踏出这天牢半步了。为你寻一良人,看着你们结成连理,便是为父最大的心愿。”沈晔辰知道这么做有些自私,但又何尝不是为了沈鸢着想:“只是委屈你了。”

  “父亲,鸢儿不委屈。”沈鸢心中的不安更甚,望了望夏康,心里还是喜欢的,可是那件事情还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胸口,无法忘记,无法回避,脚下不由得踌躇了。

  “鸢儿,为父知道你怨恨夏康他揭发了父亲政变之事,可是各为其主,他也是身不由己。”沈晔辰一眼便看破了沈鸢的心思,劝说道:“人这一生两情相悦便是不可多得,莫因为一件事便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为父不想你因为此事耽误了自己的幸福。去吧!”沈晔辰说完放开了沈鸢的手。

  沈鸢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夏康面前,一人在里,一人在外,隔着栏杆仍能感觉到彼此的炙热,只不过一双眼睛隐含着愧疚,一双眼睛藏着迷茫。

  没有喜字,没有蜡烛,没有奏乐,没有亲朋。两个人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拜了天地高堂,对立相拜,算是礼成了。

  夏康握住沈鸢的手:“委屈你了,我夏康发誓待此后定然补偿于你,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进门。”

  沈鸢的眼神暗了暗,微微点着头。一双眼睛却移向沈晔辰。沈晔辰对之一笑,但却注视着夏康,四目相对,夏康眼中带着坚定,这是对沈晔辰的承诺,也是对沈鸢的承诺。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午时将近,本来提人赶赴刑场的狱卒却是恭恭敬敬的领着宣旨太监进了天牢。夏康和沈鸢一见有人来了,连忙松开了手,眼神下意识的飘向别处。

  “夏康接旨!”那宣旨太监清了清嗓子,见一众人跪倒在地,这才开口读了圣旨。

  那狱卒抬头望了望夏康,心里暗自琢磨:此人身份定不简单,看着天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安然无恙的走出去,还能官升一级。

  “夏康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夏康领了圣旨,走出了牢房。那狱卒比了个请的守势,夏康却是没动,定定的望向沈鸢:“和我走吧!”

  沈晔辰向夏康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鸢儿,随他走吧。”

  沈鸢被夏康牵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天牢。

  待沈鸢从视线中消失,沈晔辰这才拿出了藏在袖中的毒.药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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