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这身皮肉,白的跟羊奶似的。”礼芳醇掩口而笑,她俯下身来,凑到封辰洙跟前,说了几句话。
封辰洙抬起头来,望着她摇摇头。
这封辰洙跟礼芳醇离她极远,金七夫人只能看到他们嘴唇蠕动,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看两人的形状,应该是礼芳醇要求封辰洙什么事情,然而封辰洙不答应,惹的礼芳醇真正的恼了。
恼了才好呢,要是礼芳醇真的出口救她这老情人,以她今日的地位之尊,杀封辰洙恐怕还要费点力。
封辰洙脸上决绝的神情不似做伪,礼芳醇痴痴的看着他“难道那藏宝图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你说出藏宝图的秘密所在,我也好放你一条生路。”
“若不是你从中做梗,金七夫人又怎么会认为我是杀人凶手?这个时候你到说些劝我保命的话了,可羞也不羞?”
礼芳醇却以为他是愤恨自己嫁给旁人的事情,不由得出言告慰道:“你是怪我毁婚是不是?但是那个时候,你腿瘸了,半身不遂,嫁给你的话,我自己没什么,我姨娘却会被连累的众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她一生本已吃足了苦头,我这个做女儿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晚年再起波澜。”
他们两人在这边啰里啰嗦,旁的人却看的不耐烦起来,汪妈妈在一旁道:“跟这人废这么些话干什么,快刺,快刺!”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说出藏宝图的秘密?”
礼芳醇一甩长袖,看着封辰洙如同尘埃上的蝼蚁,眼中难掩郁色:“既然如此,可休要怪我无情无义了。”
退往一边,抬眼看着天上的月光。
封辰洙看着碧娥,语气从容不迫:“你们想怎样?”
“现在我没想好,不过你跪下来求我,你一下跪,我一高兴,放了这丫头也说不定。”
湛蓝的青天里,浮云正慢慢遮蔽着皎皎的月亮,碧娥望着乌云边透出来的浅金色,感觉自己正在经历着一场梦。
“求你,放了碧娥”玉山倾倒,支撑男儿尊严的背脊忽然弯了下去,化作沉重的姿势。
碧娥的眼里涌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腮边滚落。
“公子,碧娥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当不得你这样。”
“当得当不得,我们的神武大将军自有定算”礼芳醇慢慢踱步,浅紫色的群锯拂过青草,有簌簌之音。
“看来,我们的神武大将军对你这小侍女当真情深义重啊。”
碧娥摇头,唇边掠过一丝古怪的笑容,遂闭上双眼。汪妈妈为这笑惊了一瞬,下一秒惊呼“不好,这丫头要咬舌自尽”忙使劲卸去她下巴,但已有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慢而落。
金七夫人眼露凶光,上前给碧娥一个耳光:“臭丫头!”
碧娥被打的身子歪到一边,余光中只见封辰洙的眸子无声无息的望过来,那眸中荡漾着水光,满含悲痛之意。
山林间忽然起了雾,夜风一阵凉似一阵,也一阵猛似一阵。僧人敲响了金山寺的铜钟,古朴厚重的铜音余韵悠长,在山林间一层层荡漾开来。
西南有铸剑大师名为玄夫人,她所铸的剑,吹毛断发,逢刃必截,乃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她留下“断肠”“割风”“破鬼”三把匕首,皆是不世出的神兵利器。
“破鬼”出鞘,青光隐隐的刀锋倒映出男人冷冽的眉眼。
“还不动手?再迟一刻,我让碧娥成为刀下亡魂!”
“我只问你,若我如你心意自裁而死,你会放了碧娥吗?”封辰洙一手横握匕首,鲜血滴滴答答的从他的指缝间落下。
金七夫人笑的格外肆意,“这臭丫头虽屡屡忤逆于我,但我跟她并没有深仇大恨,你死后,我自然会放了她。”
碧娥被汪妈妈塞住了嘴,此时只能发出呜呜声,她极力的扭动身子,想要摆脱汪妈妈的禁锢,却始终不得。
落日收尽了最后一丝余晖,淡淡的白雾在这小院中飘散开来,红的花、青的山、黛的瓦、褚的墙,一切都宛如仙境。
封辰洙最后看了碧娥一眼,见她泪水糊满了脸,眼眸中满是对自己的牵挂,不由得勾起唇微微一笑,竟是极为满足。
碧娥无助的踢打着双腿,心中狂喊:不要、不要、住手、住手!
雾越来越浓了,金七夫人看着这浓雾,不由自主的道:“奇怪,岑州城里何时会起这么大的雾?”
淡蓝的夜雾像轻纱似的从江面缓缓上升,夜空中弥漫着浓郁醉人的白兰花香。浓雾中,两盏红灯笼似远又近,不紧不慢的前行。汪妈妈在一旁哆哆嗦嗦道:“夫人,那是山。。。。。山鬼吗?”
佛山寺后阁有山鬼浴月图,山鬼无眼,提着红灯笼在山道里行走,活人要是看见了这红灯笼,那也就表明山鬼不远了。
金七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传说,心头害怕,但她面上半点不显,“怕什么?山鬼再能耐,还能吃了你我不成?”然而不住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的害怕。
正在这时,邪风狂卷,半空里响起一声虎啸。浓雾中的红灯笼显现出吊颈白额大虎的眼睛,双眼湛湛,在浓雾中搜寻猎物。
白虎一嘴一个,衔起封辰洙和碧娥,随身几个腾跃,跳下不远处的悬崖,投入茫茫的云海中。
碧娥是被身上的冷意所激醒。
睁开眼来,水滴顺着倒挂的钟乳石准确的砸向她的头脸,泛起一朵水花。黑僵僵的乌石下,侧卧着一个人影,优美的脖颈□□在月光下,是玉似的白腻。
正是封辰洙。碧娥不免有些疑惑,既然公子早早的醒了,为何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准备出声询问,洞外传来一声长长的虎啸。
这虎啸将碧娥的疑问化作满心的恐惧,她哆哆嗦嗦的爬到封辰洙身边,欲哭无泪,真是刚出魔窟又入虎巢,适时明月满照山林,苍松翠柏、玉峰碧河都蒙上一层浅浅的月牙白,她却无心欣赏,只满心凄惶:难道今夜就是自己的死期?
“碧娥,之前我说我要娶你,只顾着自己高兴了,却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封辰洙出声沙哑,眼带红丝,显是枯坐了好久的样子。
“公子,现在是什么境地?说这个干什么?逃出生天要紧!”
“回答我!”
被这严厉的语调所惊扰,碧娥愕然的看向封辰洙。
刚才没有留意到,碧娥这才发现封辰洙的神色很难看,纵是月光不比日光,也能看出他脸上青灰色的死白。
碧娥以为他哪里受了伤,忙急急的伸手查看封辰洙的身体。
封辰洙却身子一避,躲开了他的查看。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封辰洙低下头来,散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洞外又传来长长的虎啸,震破了碧娥的耳膜。
“我......”碧娥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山风潇潇,吹拂的洞外竹林乱摆,犹如群魔乱舞一般。
封辰洙抬起头来,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碧娥,暗暗的野火在他的眼底燃烧,同时脸上似哭非笑,似笑非哭,眉宇间极为扭曲。
封辰洙伸手探入碧娥滑腻的胸脯,那日日被碧娥贴在胸前的玉坠被封辰洙握在掌心,“溶”字赫然在目。
原来金七夫人撕破碧娥的衣服,那玉坠显露了出来。
碧娥想要拢好衣襟,然而手指却抖的不听使唤。封辰洙钳住碧娥下巴,将她拉到自己近前,眼睛直直的望到她的脸上,“碧娥,你瞒的我好苦!”
这时轰隆隆几声雷响,洞顶的石块哗啦啦的倾洒下来。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封辰洙浑身无力,胸腔闷的似要爆炸出来,“我问你,你一路护送我到岑州,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磨难,到底为了什么?”
过了许久,碧娥的声音沙哑的响起“为了溶哥哥。”
“好,好”可是这“好”字却满含苦涩之意,似要哭出来。
碧娥浑然不觉“润州平原上,溶哥哥用自己的命换了公子的命。那么,碧娥,绝对绝对不会看着你死去。我守着你,就像守着溶哥哥一模一样!”
电光一闪,这山洞内又闪过几声闷雷,封辰洙长发披地,纵声长笑,那笑声裹挟着雷鸣电击,说不出的可怖。
“溶哥哥,溶哥哥,.......哈哈哈.......笑话......”封辰洙满眼怨毒,抓起玉坠用力往山壁上掷去,只听卡啦一声,玉坠破碎,那“溶”字更是不可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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