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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好一个在德在智不在力”封辰洙大怒,单掌拍桌,直震的碗、碟、杯、筷在空中跳了几跳,

  “你是早早的存了这谋逆之心了罢?你知不知道,就你现在这番言语,告发出去,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男儿不当万户侯,生亦何欢?”

  正剑拔弩张之际,碧娥端着鲤鱼笑盈盈的走了出来。她在后面厨房,不知道院内发生了何事,只满心欢喜的将菜放在方桌上,掀开盖盅。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两人。

  常守中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碧娥见封辰洙没动静,忙讨好的将盘子往他那儿推了推,将筷子塞到他手里。

  封辰洙冷着脸,也夹了一筷鱼肉。碧娥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吃到嘴里,封辰洙才觉这鱼肉鲜嫩幼滑,随伸出筷子多夹了几块,细嚼了,就着鱼肉,喝了几杯酒,不觉月上中天,夜深露重。

  抬眼看,常守中是早已悄悄的走了的,封辰洙已打定主意,多付三个月的工钱,打发走常守中。

  这常守中所图甚大,自己又没有逐鹿天下的意思,还是两厢就此别过的比较好。

  解决了麻烦事,再加上好酒好菜的暖在肚里,不知不觉这闷气,也就消了大半了。

  碧娥却是困的不行,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叩头,所幸没有磕到。

  封辰洙不觉好笑,移到她旁边,将她抱在怀里。

  碧娥揉揉眼,看见了星河灿烂的夜空:满天星斗,似一把把碎金,撒落在碧玉盘上;银河像一条淡淡发光的白带,横跨繁星密布的天空。

  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似的。

  她想起了听过的一句诗“手可摘星辰”真真应景。

  “醒了?”

  碧娥吓了一大跳,视线中出现一个光润洁白的下巴,再往上移,就对上了封辰洙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

  碧娥大惊,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跳下来,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她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封辰洙的心就像沉进冰窖里,哇凉哇凉的。落寞的神色收不住,他难堪的转过头。

  碧娥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四处乱瞄,直到瞥见饭桌,才惊喜的道,“鱼肉你都吃完啦?好不好吃?”

  封辰洙点点头:“味道甚是鲜美。”

  “这是金龙湖里的鲤鱼,现打上来的,新鲜的很;而且尾巴像那胭脂瓣儿似的,这儿的人就叫

  “胭脂瓣”,好吃的很。”

  “胭脂瓣?倒是一个雅名儿。”

  “这名字太拗口了些,打渔人家说不惯,就叫“银三两”,是因为因这鱼卖的好,三两银子一斤,大家都这么叫。公子,您是没有到码头去看,好繁华好兴隆的所在,大渔船小渔船积积挨挨,听说连暹罗国的使船都装了一车回去;有打鱼的,有称称的,有鱼经济,有干运输的,好多人,要不是杜冲在,我都买不到。哦,对了,我在那里看到一个鱼经济,特别像桃花庙里的谢独眼,不过不可能,那经济两只眼好着呢.......”

  碧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正在这时,南天空中忽然现出烟花万朵,火树银花,千条万条,极为绚烂。

  碧娥看的痴了。

  “好漂亮啊,”她喃喃道。

  封辰洙却觉尔尔,每年除夕,宫中赐宴,到下半夜,就会放起烟花,绚烂情景,比之现在见到的,要亮眼的多。

  “不年不节的,哪家这么阔气,放烟火?”

  “看,你孤陋寡闻了吧。房太守的儿子满月,房太守特别高兴,放烟火以示庆祝。”

  “不是说新娶的太守夫人也下不了崽吗?房太守急的都要休妻另娶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也真奇怪,太守夫人到城外的玄妙观里求子,直求了三天三夜,夜里都没合眼。回到府里一个月没到,荷,就有了身子啦。”

  “这样看来,这个太守夫人好命啊,本来要被休,凭着儿子搬回一步。”

  “可不是。听我姨奶奶的儿子的表嫂的大舅哥说,太守可高兴了,当天就打赏了百两银子给跟着去玄妙观伺候的人。”

  “能不高兴吗?咱们太守都多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儿子,还不乐得飞上天?”

  篱笆院墙外,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封辰洙神色转冷,漆黑的眼珠子定定的看着那烟花绽放。

  岑州隶属夏津府,夏津府太守房习祖年过四十,而膝下无半点骨血。房太守惧内,不敢纳妾,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别家的孩子暗暗艳羡。不想那母老虎原配去年冬天受了一场风寒,药石无济,呜呼哀哉就死了。房习祖表面上风光大葬,嚎啕大哭,背地里却虚了一口气。

  妻孝未过,就暗暗遣人打听哪家有适龄姑娘,他还特特嘱咐媒婆:“姑娘得年轻,超过二十的不要来回我;品貌俱佳是一定要的,身子骨要好,身子骨不好如何诞育子嗣?不要那等不离药罐子的,好好打听,老爷要是能娶个好夫人,赏你大银锭;破落户儿的,或者是那等家风败坏的门户,也不用举荐了,没的糟蹋我房家的门楣..........”拉拉杂杂一大堆。

  要是平常年过四十的鳏夫,这恁多要求,媒婆早一口唾沫追上去了,可瞅瞅太守家的玉堂金马,雕梁画栋,再看看他锈的金光灿灿的补服,忙满面堆笑的连连称是。

  可寻来寻去,总找不到合适的。

  要么嫌弃姑娘太老,“都二十三了,再过几年成黄脸婆了,不成不成”

  要么嫌人耳后有颗痦子,“讨打,讨打!这等不入流的人物,你是怎么选到的?”

  要么嫌姑娘祖上不是做官的,“从她祖父开始才做了个小小的县令,家底子太薄,太薄。”

  ......

  ......

  媒婆忙了半个月,房太守一个可心的也没遇见。中间等不得,花了八百两银子从扬州买了两个吹

  拉弹唱的姊妹花,上上下下称为“花小姨娘”“花大姨娘”。

  到最后,呈上来的人越来越次,房太守的脸也越来越黑。

  媒婆可不敢得罪房太守,连忙上前道,“大人,不是老奴搬弄口舌,惹事生非。您老想想,岑州城才多大呢?小地方小人物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上不得大人您的慧眼。以大人的官阶品貌,只有在京城才找的着配的上您的姑娘呢。”

  房太守一想有理,上京物华天宝,人物品貌自然与别处不同,出众者甚多,中间定有那等端庄娴雅、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于是趁着吏部述职的当口,在上京寻访,却总也寻不到可心的。

  倒是拉拉杂杂的听了许多上京八卦:比如一直末流的承平伯突然起复,虽然官职平平,却在圣上面前行走,直达天听,颇有脸面;西突厥突然攻城,打了个边线守防军措手不及,突厥军大掠而返;再有某某家的姑娘正在想法子退亲,皆因男方不堪大用,算不得人。

  眼见着吏部催促归期,合适的老婆却没讨到,房习祖不免烦闷。于是某日租了个画舫,游湖郊外,权当散心。船至湖心时,岸边传来“淙淙”的鼓琴声,音调优雅,闻之息心。

  寻声望去,只见湖岸边的凉亭上有一脸蒙轻纱的女子,发髻高耸,皓腕如雪,正舒着纤纤十指调琴呢。旁边侍立着一个单辫丫鬟。

  凉亭与湖心相距丈余,一见之下,房习祖只觉周身如遭雷击,忙忙吩咐船家道:“快,快往那边划!”一边留意那女子形状。

  那女子站起身来,边吟诵词赋边往外走:

  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归雁。金钗斗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罗绶分香,翠绡对泪,几多幽怨。正销魂,又是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等房习祖走到凉亭处,佳人倩影早已空空荡荡,只在旁边草地上捡到一块素色罗帕,银线裹边,左下角处绣着一个古体的“礼”字,旁边绣着一朵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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