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9章 初上擂台

　　“西城帮”隐藏在贫民区，是西城几乎唯一的夜生活。

　　辛苦了一天或者许久的江湖底层人，在夜里蜂拥而至，付出不大的代价，就能喝着劣制烈酒看真人搏斗的同时，赌赌运气，十两银子封顶地赌赌输赢，大声吆喝着释放生活压力和对现实的不满。要是还舍得一点，便可以去里间找一个二线粉头彻底放松身心，或者去另一间，寻求赌博的刺激。

　　总之，“西城帮”的场子，怎么看怎么像底层娱乐场所。但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在大家看得见的场地后面还有一个装饰豪华相对较小的大厅，由一个中年汉子负责，大厅里的人们却是穿金戴银，一个个面相富贵，服务的姑娘全部不满十八且个个貌美如花。他们却是在暗处开大盘子的豪客，目的就一个，就是赌擂台上命搏的输赢。他们看不上那些二流三流的暗娼，更看不上十两银子就封顶的所谓赌博。在这个豪华的小大厅里，赌注是没有上限的。

　　这才是“西城帮”真的核心地区，外面展现在西城几十万底层江湖人面前的，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代表底层江湖人，有能从他们中间吸纳人手的幌子。

　　和这个世界很多东西一样，表面和本质不仅仅是距离的问题，很多时候，根本就是相反和相对的，如同魔鬼总有天使的脸，天使总藏魔鬼的心一般——原因只有一个，利益。

　　利益是所有势力的唯一目标，其他口号、手段、宗旨、道德都只是形式，只要利益需要，所有势力都可以没有任何底线的无情、无耻和虚伪，比个人而言，组织起来的势力连良心负担都没有。

　　周一墨并不知道“西城帮”这些细节和内幕，但作为刘三姐的侄女杨紫当然知道。所以，晚间，她拿着周一墨给她的十五两银子，把自己包裹严密后，便通过秘密渠道到豪华的小大厅，准备为周一墨投注。

　　夜色刚笼罩西城，“西城帮”的夜生活便拉开了帷幕，这或许是“黑帮”最自然的解释。

　　周一墨挑战的是一级守擂者，被安排到了第一个出场。后院武士进入大厅直通擂台的通道是相隔的两条，比武的武士在进入大厅前，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各自在小厮的引导下，一直上了擂台才可以知道谁是对手。这是“西城帮”的规矩，防止发生“黑拳”里的“黑拳”，防止庄家出千。

　　周一墨在小厮的引导下走进了挑战者通道。

　　今天周一墨戴着一个铁面具，是下午和杨紫逛街看到一个小铁匠铺突然想起的。他知道荣威百寨有很多人达到元士修为就会外出历练，难保不会碰到曾经的熟人，为了保险，便打了一个普通的黑铁面具。

　　周一墨走出通道，进入大厅，上了擂台。守擂者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壮实青年，先他等候在擂台上。

　　此时大厅里的人还不太满，该下注的已经下注了。刘三姐和往常一样在柜台里无聊磕瓜子，而全身笼罩在斗篷披风下的杨紫又来到了大厅，在一个角落选了个位置，静静地关注着擂台。

　　戴着铁面具的周一墨走上了擂台，裁判席旁面无表情的锣青年面无表情地敲响了铜锣，算是宣布打擂开始。

　　擂台上的青年见周一墨戴着铁面具，看不清容貌，所以分不出年龄，不敢有半点轻视，摆了一个“八卦掌”的起手式。

　　周一墨对武功一途了解甚少，只是感觉，武功与元术相比，犹如轻量级拳手与重量级拳手，因为力度、速度、准确度受限制严重，招式繁多，变化复杂，让人看起来眼花缭乱犹如杂耍，实际攻击力十分有限，与搏斗相比，更适合强身健体。

　　所以，周一墨慢步走到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

　　倒不是周一墨托大，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若他用自创灵术，任何一招便可立即将对方打下擂台甚至杀死，但他不敢这么做。

　　但在对方眼里，周一墨的动作却是嚣张至极。

　　青年怒喝一声，冲上来，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背身掌﹑翻身掌﹑磨身掌﹑三穿掌和回身掌，一气呵成，居然不留余地一味强攻。

　　这正中周一墨下怀，运起“凌虚步”左挪右闪，在外人眼里，十分惊险地躲过了青年一轮抢攻。

　　青年一套拳打完，周一墨也将对方的拳路看了个七七八八。

　　武术套路讲究的是运用气血之力，没有高升的内气运行要求，其技巧学起来比元术要容易太多。半柱香时间，周一墨已在脑中基本学会了青年的这套掌法，其中破绽实在是太多。

　　周一墨以臂为匕，不运丁点灵气，施展自己改造的“袖里乾坤”，实际上也在形上对这门灵术进行锤炼。

　　眼看裁判桌上的沙斗就要流光，周一墨突然虚晃一招，右手在对方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单刀直入，二指戳中对方胸口，竟然以指头之力，将青年击下了擂台。

　　观众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周一墨打擂成功。

　　在小厮的带领下，周一墨下了擂台，从过道回到后院等候。按照规矩，他接下来至少要守擂三次，成功则晋级为三级守擂者，失败便接触了与“西城帮”的约定。这样安排的目的是让擂主频繁交替，增加打擂和守擂的不确定因素，从而增强所有人猜度赌博的兴趣。

　　一炷香下注的时间后，周一墨又回到了擂台，这次是作为一级守擂者出现。

　　周一墨休息的这段时间，杨紫已经去小大厅兑了赌资，将全部赌资三十两继续下了注，这次的注下得比较特别，是下的“三连注”，三次守擂，每赢一次赌资翻番，但输一次则全部输完。若是三次连胜，在每次翻番的基础上，最后一次核算的时候，总金额还要翻一番。一次买完注，杨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目光中含笑，盯着擂台上那个高大挺拔的铁面人。

　　这次挑战者是仍然是一个青年，二十三四岁，长得比较粗壮，面相憨厚，护肩、护腕齐备，应该是略有家资的武士。

　　粗壮武士挑战的是一级擂主，但他并不知道擂主是谁，一如所有擂主都不会知道挑战自己的是水一样。他甚至不知道周一墨刚刚打了一场，一炷香之前，周一墨也是个一级打擂者。

　　粗壮青年看起来是善守武士，未进攻先摆出了防守姿态。周一墨索性用刚才学会的“八卦掌”一阵抢攻，越打越顺手，倒如同练习此掌法有些时日般。

　　粗壮青年一直格挡防守，有两次周一墨突破了对方防守，两掌击在了对手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害，被轻松扛下了。

　　青年一阵防守自认为试探出了周一墨的实力，无法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便一反常态，不再防守，拳法大开大合，猛攻起来。

　　对方策略换了，周一墨相应地作出了调整，改用“袖里乾坤”与对方游斗，在实战中继续磨砺自己所创“灵术”。

　　青年越打越猛，气势如虹，却没有注意到时间，一声惊锣响起的时候，青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进攻，被台下裁判大声呵斥才清醒。按照规矩，利好归于守擂者，周一墨胜出，晋升为二级守擂者。

　　此后两次守擂，周一墨都是游斗，拖延时间而赢，并没有下狠手，毕竟来卖命打擂的都是些生活潦倒之人，与自己无冤无仇，犯不着伤人性命。

　　第三场守擂成功，周一墨终于被渐渐多起来的人们关注，很多人知道了，今天这个堪堪守住了擂台的铁面人，名叫铁一墨。大多数人都认为，周一墨今天守擂十分勉强，明日三场擂，“西城帮”支持方会根据他的实力调整打擂者，周一墨决然难以再胜出。都在暗地里筹划着，明天买周一墨输。

　　不仅仅是大厅里穷酸的底层江湖人这样想，通过特殊手段，能在一个大水晶屏幕上看到打擂始末的小大厅里的富豪们很多也是如此打算。

　　杨紫自然是满心欢喜地退场，她急着去兑换赌资，然后找周一墨庆祝。

　　刘三姐在柜台里面无表情，一向大胆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分担忧。

　　观众席上一个独自饮酒的灰衣白发老者似乎有些醉意，睡眼朦胧的眼睛在周一墨离开后，精光乍现，如同发现了什么令人惊喜的东西。

　　白发老者周围没有别的人，凡是挤过来的，无论是干什么职业的江湖人，只要见到他都是微微一躬身，然后去别处找位置，没有一个人敢坐到身前来。

　　老者一口将碗里剩下的浊酒喝完，似乎兴致索然，起身离去了。原本拥挤的大厅，安静了少许，人们自觉让出了一条道，直到等老者离开了大厅，才又恢复了热闹。

　　此时周一墨已经从专用通道回到了后院，并从武士等待区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院子中间的大井提了一桶水，到茅房冲了一个澡，然后将守擂专用的短打衣服换成了灰色长衫长袍。

　　即使在被困峡谷中的几年时间，无论冬夏，周一墨都坚持洗澡。对于修炼了“抱一升龙诀?化鲲”，九窍全通，皮肉骨都经过灵气反复洗礼且气血旺盛的周一墨来说，寒冷的春季冲凉水澡，毫无影响，反而酣畅无比。

　　刚洗完澡，杨紫提着个小包袱过来了。

　　“周大哥，这里是四百八十两银子，不过为了方便，只有八十两我要了现银，其余四百两是每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杨紫笑吟吟地说道，自进了房间她就摘掉了面纱。

　　“哦？怎么这么多？不对，据我所知，‘西城帮’‘赌擂’是封顶的，多少不知道，但我看他们下注的时候都用的碎银子，应该不会太多。便是连赢四次，也不可能赢这么多钱呀！”

　　“嘻嘻，山人自有妙计帮周大哥挣钱的了。嗯，忙了一晚上，我也饿了，周大哥不请我去吃顿宵夜，慰劳慰劳我这‘财神’么？”杨紫也不解释，“讹诈”道。

　　“也好，我也饿了。我对西城不熟，你带我去吃宵夜吧。”周一墨接过小包袱，将银票取出收进怀里，又取了十里两银子，其余的随意扔在了桌子上。

　　杨紫重新将面纱戴起，和周一墨出了院子。出院子的时候，看守的武士要阻拦，杨紫亮了块令牌，便被放行了。

　　虽然天刚黑不久，巷道里依然十分黑暗了。不时有人从巷道中出来打着火把赶往“西城帮”，旁人倒是能借点光。

　　周一墨无视黑夜，但考虑到杨紫，从一个路人处花了十文钱买了一个火把，两人便举着火把穿街过巷朝西大街行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见路上已没有什么行人，周一墨笑着问杨紫。

　　“嗯，其实这对西城乃至整个嘉定城富豪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西城帮’在西城设的堂口，表面上针对整个西城的底层人士，但是，养了几百号人的‘西城帮’如果仅靠表面上的生意，根本无法保持运转，更别说，每年还要给上面缴纳上万两银子的‘帮贡’。所以，在明处堂口之外，暗处还有一个堂口，专门接待嘉定城的富豪。暗处的堂口才是‘西城帮’的收入来源，在那里下注是不封顶的。不过，暗处堂口实行的是‘会员制’，每个会员要缴纳千两白银才能领到特殊的令牌，被准许进入。姑姑表面上看是‘西城帮’的堂口负责人，实际上，她只是一个傀儡，表面上的傀儡。‘西城帮’背后的势力看中的是她与将军府的渊源而已。”杨紫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语气永远是那么平淡，声音总是那么不高不低。因为走在阴暗的巷道里，杨紫天生怕黑，不自觉地紧紧挨着周一墨，似乎渴望寻求一点安全感。

　　“哦，原来如此。真没想到，看起来很平民化的‘西城帮’，骨子里依然是……”

　　“周大哥，这个世界以实力为尊，江湖上讲究的是钱权力识艺，钱最重、权次之、力轻之、识再次、艺最轻。多少江湖儿女一生修炼，刀口舔血；多少莘莘学子，十年寒窗，修得一身文武才艺，无非是售与名门富豪，博一生人上人的富贵荣华。”杨紫久在江湖，自然对江湖的本质有自己的认识，一番话倒是捷径般，给周一墨展现了一幅真实的江湖概貌图。

　　周一墨陷入了沉思，杨紫说完后似乎也有点伤感，两人就这样不说话，相挨着走出了西城的巷道，走上了灯火辉煌的西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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