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5章 袭杀
四月二十八，凤凰寨由六个元士组成的队伍，来周家寨接周一墨了。
周家寨到凤凰大寨有一百二十多里地，是荣威百寨的外围，紧贴环绕荣威百寨地区广袤的怪兽森林。尽管凤凰寨来人都有怪兽坐骑，每天也只能走一个单趟，所以，六个元士都被安排到了周家寨休息，计划二十九一早出发。
周一墨在晚间陪父母进了个晚餐，毕竟这一去，怕是十年不能相见了。
周立业照例鼓励了几句，倒是凌香眼睛红了。不过，周立业柔声责备了一句后，她反而破涕为笑，说反正凤凰寨是娘家，随时可以去看儿子，一家人才其乐融融地用起了晚餐。
这么些年了，周一墨第一次和父母有说有笑地在一起吃饭，记忆中，爹和娘在一起总是别扭，只有这一次才感觉到了和谐和完美。
趁着一家人高兴，周立业破例喝起了酒，凌香则一面给丈夫倒酒，一面对儿子说起一些少年时候的愉快往事，其中不乏周立业的糗事，引得一家人哄笑时起。
“立业，这才是我最希望的，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什么修元，什么复蜀，什么权利资源，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希望现在这个样子，我便满足了。”席间，凌香也喝了一小杯酒，感慨道。
“放心吧香儿，要不了多久，我们一家就能团圆，再也不会分开。”周立业很少喝酒，这晚喝得不多，却有了酒意，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是呀娘，我也相信，我们家，还有我们周家寨都会越来越好的。”周一墨也凑趣地说道：“您也不要担心孩儿，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孝敬您呢。”
“好，好，墨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外间都说你长得性格像我，可是要我看呀，现在的你和你爹少年时一模一样，连性格都一个模子刻下来般。”
闻言，父子相视一笑。
饭后，周一墨生平第一次无法静心修行了。
这晚，饭桌上一家人的幸福让他迷惑了。
正如母亲所说，有什么比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更重要的？与家比起来，自己就算不能修元又有什么？就算是在凤凰寨被当成是废物，又有什么？自己在过去的四年多里，因为一个小小的侮辱，和不能修元的打击，憋着一口气暗自修炼，还叛逆地表现出纨绔不羁，有什么意义？看起来是自尊心作祟，其实未必不是因为自卑呀。
果然，过分的自尊其实是过分的自卑。
在这样的心态下，自己根本就是舍本逐末，眼中盯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而实际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完全被自己忽略了。
在这一刻，周一墨心中有了明悟。在他现在的修为，明悟对修元没有太大的促进，但对于心境的沉稳，却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一夜思量，清晨与母亲一起告别父亲的时候，周一墨终于有了浓浓的不舍。
“你的背囊里，我放了二十颗元石，可以当货币用，也可以在你修炼达到元士的时候自己使用，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临行，周立业悄悄对周一墨叮嘱。
“放心吧爹，您自己要保重！”周一墨多年以来，第一次动情地对父亲说。
挥手告别后，周一墨和平常一样，与母亲同骑。胖栓子和小柱子因为没有坐骑，为了加快速度，凤凰大寨的人让两人与其中两名元士同乘，一行十人，呼啦啦向凤凰大寨方向而去。
周一墨暗自修炼“抱一升龙诀?化鲲”，打通了第二条经脉，开了眼窍，目力大大提升，若是运起灵气聚于眼窍，目力比平时增强四倍以上。
坐骑虽然飞驰，周一墨却比从前看得更远、更细。
山下大道两旁，有许多农田、林场、小湖泊，各种庄稼都已经开始发绿。不过，周一墨一直住在周家寨，很多庄稼都不认识，很多水果，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地里，也分不清楚，难免有些好奇。
一些田地里有寨民在劳作，虽然地位低贱，但大多数寨民也都很强壮，都有元力在身。
千年前，武侯率领的卫国大军，除了后勤、文书等为平凡人外，凡是能战斗的，都是元生、元士，所以荣威百寨的寨民，绝大多数都能修元，也有专属的低阶元术。也因为此，各大寨，隔几年就会到所属小寨征集一些自行修炼到元士的人，充入寨兵队，有时候，发现一些元根优秀的孩子，会直接带到大寨，收为家奴，悉心培养。最后被沦为寨民的，都是些成年而未突破元士的男女。不过，这些寨民和他们的祖先一样，拥有元根，他们的后代，也能遗传元根，总是有出头的希望。
看到风驰电掣的元士队伍，劳作的寨民总站直身体，羡慕地关注，让凤凰寨的元士们十分享受那种感觉。
每过一段地方，就有一些小村子，或炊烟袅袅，或鸡犬相闻，一副凡间安宁景象。
“或者，他们拥有他们最大的快乐！”周一墨在“白额虎”上暗自想着：“无论富贵卑贱，各自有各自的，追求。”
午间，众人下了坐骑，寻了一处开阔地方休息、用餐，喂食怪兽坐骑。
有意无意间，凌香、周一墨、胖栓子、小柱子四个周家寨的人，被护在了当中。
凌香也难得出来散心，心情很是愉快地给周一墨讲解着野外、凡人间的轶事，增长周一墨的见闻。
这时候周一墨才发现，相对于那些农家出生的元士们，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用不好听的话说：离开了周家寨，周一墨连独子生存都成困难——这才是，真正的废物。
好在周一墨记忆力超强，一边听着母亲的述说，一边安静地消化着。
“啾啾啾啾……”突然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起。
“快藏起来！”凌香是用箭的行家，少年时又曾和周立业一起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很有厮杀经验，闻声立即示警，一把将周一墨拉到身后，一边摘弓搭箭戒备。
因为凤凰寨来人只有六个，为了不僭越，凌香这次下山没有带扈从。
“啊，哎呦……”两名凤凰寨的元士被羽箭射中，一人当场断气，一人重伤。
断气的那人刚好倒在了周一墨跟前，他看得很清楚：一只羽箭穿过那人胸膛，应该伤了心脏，嘴角除了吐出大片血液，还夹杂着内脏碎片。双眼圆瞪，眼珠都快蹦出来了，十分恐怖。
周一墨唯一一次见死人，是丁丑爷爷。爷爷对自己如同己出，他自然不会害怕。但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凶死的人惨烈地倒在自己面前，毫无思想准备的周一墨吓呆了。
周一墨只觉得心脏在这一瞬都快蹦出了心脏，脑袋发晕，口干舌燥，手心全是汗，恶心想吐，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就这样软坐在了母亲身后，还感觉腹部膨胀，想小便的欲望从未有过地强烈。
“栓子、柱子，保护好墨儿，随时准备突围！”凌香大喊着，对旁边丛林里射出一箭，丛林里发出了一声惨叫。
其余四名凤凰大寨的元士也是主修弓箭，在稍微愣神后，各自躲在坐骑后面，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反击。
“啾啾啾啾……”又是一轮箭雨泼下。
“嘭，啾啾啾”凌香愤然急射三箭，丛林里发出了两声惨叫，但己方又有一名元士被背后射来的羽箭射成了重伤。
“少主小心！”小柱子突然一声大叫，手中匕首直接格挡向一支直射向周一墨的大箭。但明显，对方的实力在元士以上，小柱子没有完全拨开羽箭，那支羽箭毫不减速地射中了他的右肩。
“柱子，你怎么样？栓子，别怂，背上墨儿，我们向西面突围。”凌香急促地喊道。
之所以选择西面，是因为刚才西面隐藏的射手，已经被她解决了三个。
到这个时候，周一墨还没有移动的能力，整个人吓软了，甚至开始呕吐。
胖栓子比他恢复得明显要快得多，听到主母的话，猛然一声大喝，被压制的元气修为猛然大涨，几息之间，九条经脉的元气涌入腹部，开辟了元士最重要的要害，丹田，也标志着，他正式成为了一名元士。
紧急突破，这胖栓子看起来木讷，没想到竟然如此果断。
突破后，根本没时间温养丹田，也无法顾忌如此会给今后修行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胖栓子立即背起瘫软的周一墨，向西面丛林冲去，连周一墨放在身旁的皮囊也顾不上拿。
小柱子见胖栓子临时突破，一楞之后，眼中露出狠厉颜色，匕首一挥，削断了插在自己肩膀上的箭杆，大喝一声，居然依样画葫芦地，临时突破了，然后紧紧跟上，护在胖栓子身后。这时候周一墨的两个随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少主不能出事。
凌香见周一墨的随从背着他冲向丛林，凤凰大寨还活着的三名元士也完成了一轮反击，喊了声“走”，就冲向西面，临走还不忘提上了周一墨的背囊。
“啾，哧——”凌香转身跑出，不但露出了后背，还离开了“白额虎”的遮挡范围，此时恰好一支羽箭飞来，射中了凌香后背。
凌香动作一滞，咬牙忍住背后的剧痛，冲出的脚步不停。
三名元士也看出，只能冲入丛林才有一线生机，发一声喊，一齐冲向西面。
“他们要逃，追上去！”从林里响起了一声呼喝。
林间一阵响动，又有几只箭飞来，但一则距离较远，二则剩余几人在快速跑动，并没有人中箭。
胖栓子背着周一墨终于冲进丛林，发疯的野猪一般狂奔，因为不顾刚刚晋升元士全力挥霍元气将会带来的严重后果，胖栓子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强大的冲击力。
后面五人紧随其后，险而又险地暂时冲出了包围圈。
此时，在胖栓子背上的周一墨终于回过神来，恐惧感消失了，但巨大的耻辱感涌上了心头。
在比试的时候，自己敢跟大圆满的元生对垒，甚至敢暗袭二级的元士，但当真面对生与死的血腥沙场的时候，自己居然不堪到了如此地步。
周一墨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不知道，恐惧是人最真实的反应，特别是第一次面对血腥杀戮，几乎每个人都会如此，有些每日训练都针对杀戮的要好些，像他这样长期在温室里成长，几乎没有见过什么风雨的苗子，这样的表现只是必然。
想当时在向家寨袭击凌云的时候，尽管凌云已经达到二级元生的修为，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还不一样吓呆了。
尽管羞愧，十分恼怒自己的懦弱，周一墨却理智地没有要求让胖栓子放自己下来，因为他下来后速度更慢，只会给大家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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