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周立业的实力

　　向家大寨在荣威百寨中心地带，从边缘的周家寨过来，要两天时间。

　　周一墨与母亲同骑，在听了母亲讲故事后心情一直十分复杂。母亲也感受到了儿子微妙的变化，但以为是孩子难得走这么远，有些不适，也没当回事。

　　在扈从的安排下，当晚一行人在一户寨民家借宿。

　　次日一早出发，傍晚时分就到了向家大寨山下。

　　向家大寨在百丈山上，暮色中不见其顶。与向家大寨并立的向阳顶更加险峻恢弘。两座平顶大山突兀立在一群矮山小寨中央，恰如鹤立鸡群，相互映衬更显两山之奇伟，果然不愧百寨之首，看那气势，不弱其名。

　　周一墨貌似孱弱，心志却极其执拗不羁，但当他行到向家大寨和向阳顶下的时候，也被眼前两座大山的气势所震慑，竟有气短之感。

　　他一直以为凤凰大寨就已经十分雄壮了，但八十丈高下的凤凰大寨比之向家寨也是多有不如。

　　气短之感刚刚升起，周一墨立即感觉到，随之十分厌恶地冷哼一声，犹如饿极之人得到嗟来之食时，本能塞入口中，随之因耻辱感而果断吐出。

　　周立业这时却比夫人更先感觉到周一墨的微小变化，面上微不可查流露一丝赞赏之意，然后将右手搭在儿子后背，一缕精纯元气隔着衣服从周一墨后心输入他好不容易打通的三条经脉。

　　随之，周立业脸上又闪过惊喜之色：这个纨绔儿子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通第三条经脉。也就是说，周一墨现在已经可以修炼元术！

　　当初丁丑前辈曾说，周一墨元根有缺，经他多年用特殊手段梳经理脉，虽勉强能修炼元气，但速度和成果不及普通资质之十一，初步估计，就算勤加修炼，成年之时能达到三级元生已殊为不易。而且，由于周一墨修炼的是稀松平常的元诀“开元诀”，即使打通三条经脉，修炼元术，威力也会很小。

　　周立业此时倒没有想丁丑前辈对“开元诀”的不屑一顾，只是暗自想着，就连丁丑那样的前辈高人都断定周一墨十六岁前不大可能突破三级元生，但儿子居然悄悄达到了。那么这个儿子真的是他表现出的那般纨绔么？他在暗处又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修元元生阶段不能吸收外界元力，只能靠不断引导、聚集胎中带来本元之气，按照“开元诀”描述的经脉路线用秘法打通“五脏四肢”九条经脉。所以，元根好坏就注定了本元之气的多寡，本元多少又注定了打通九条经脉的速度、质量，温养经脉的速度和质量，也就注定了修元的速度和质量。

　　周一墨元根有缺，本元之气稀少所以修炼之途艰难。

　　一般来说，人的经脉在十六岁成人前可塑性最强，本元之气在十六岁前最容易调集，一旦成人，经脉固定，本元之气潜藏消散，也就无法修元了。

　　周一墨的情况基本注定无法在成年前突破到元士，达到三级元生，也就能修炼基础元术，略胜于没有修炼元气的普通人。

　　周立业正是因为深知此中关节，对儿子修炼之途也死了心，所以对其四年来的纨绔放浪也是满含父爱地容忍。看起来夫人周凌氏最是惯纵儿子，知道周一墨修炼上线的周立业，隐藏心中的伤逝后，何尝不是在心里惯纵这个已经败在起跑线上的儿子。

　　现在发现十二岁的儿子居然默默修炼，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打破了高人丁丑的预言，虽然修炼速度在同龄人中依然垫底，但至少多了几年的阳寿，也是巨大的惊喜。而且既然十二岁能修炼到元生三级，周立业隐隐觉得儿子成人之前突破元生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尽管这种可能几乎就是没有可能。

　　心中虽然大喜，但十一岁丧父就担任寨主被凤凰大寨夺权十年，后又在江湖上久经磨练，看破了世间人情的周立业，心思如海，面上并不表露，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这个孱弱的儿子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随着父亲掌上元气涌入经脉，周一墨体内的不舒适感瞬间消失，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周立业输入周一墨经脉内的元气暂时梳理了一下经脉，随即消失无影，又一次证明，元生阶段无法吸收外元这个铁的规则。

　　山脚下有一片巨大的湖泊，烟波浩渺，各种水鸟在暮色中翩翩归巢。

　　上向家大寨的石梯在山壁上凿出，如巨龙蜿蜒在山中林间，若隐若现。

　　大寨下有座宏大的山门，山门前有一个哨卡，凡是来向家寨的客人，都在哨卡接洽。

　　周家寨扈从拿上周立业的令牌上前与哨卡头目接洽后，头目十分客气地上前与周立业夫妇见礼，并安排一个寨兵引众人上山。

　　周立业夫妇将坐骑交给向家寨迎客的寨兵看管后，环顾了一下哨卡前的寨兵，对望一眼，目光中满是震惊——所有寨兵都是元士，虽然级别不高，但实打实的元士无疑。相对而言，凤凰大寨哨卡接待的寨兵也只有头目才是元士，其他只是七八级元生。

　　周立业一行正准备上山，湖畔大道又有一群骑着各种怪兽的客人过来，粗略一看，竟有四五十人。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几个小辈与人共骑，其余人等都是各自有怪兽坐骑，这就彰显着，一行人绝大多数都是元士。

　　看着来人，周立业神色如常，但一旁回首的周凌氏却脸色骤变，满面厌恶。周凌氏正准备招呼众人走，来人领头的显然看见了这边准备上山的人。那领头的中年男子一夹坐骑，胯下剑齿虎飞快窜来，直到哨卡跟前，离周立业等人约六丈距离才大笑着急停下，显然他也十分忌惮向家寨的规矩。

　　“哈哈哈，凌香师妹！真的是你呀！哈哈，这么些年没见，凌香师妹真是……真是，风韵犹存呀。还是我老孙当年眼光好，嘿嘿，可惜，嘿嘿，可惜一朵鲜花……嘎嘎……”来人放肆地猥琐大笑。

　　周一墨直到这时候才知道母亲的闺名叫做“凌香”，但这个时候顾不上这点隐秘满足，而是被来人对母亲的侮辱言语激怒，就要冲上前去与人厮打，但盛怒之下下意识地瞟了父亲一眼，但见周立业满脸阴沉却并没有动作，反而顺手将暴怒的周一墨拉到了身后。

　　“好你个孙策云！”母亲凌香满脸寒霜，不怒反冷，转身左手从女扈从身上摘下雕弓，右手从箭囊抽出三支羽箭，速度极快，几乎在周一墨看清的时候，她已经开弓。三支羽箭排成品字形，流星赶月一般封锁了那叫做孙策运之人的三路。

　　“哟，还是那么火爆，不过，我喜欢！嘎嘎……”孙策运嘴上不饶人可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短戟，左右挥舞，便将三支飞羽格开。

　　周一墨看不出孙策运什么实力，但仅一交手就可以看出对方比自己母亲实力强悍得多。

　　可这时候，收起双戟的孙策运尽管还是满脸调笑颜色，内心却大为震撼：没想到这个臭婆娘实力大增。

　　孙策运背起微微战抖的双手，装着依然很臭屁的样子对旁边坐骑上的一个二十岁左右青年吩咐道：“少杰，你且过去交接，按规矩将坐骑留在山下。”

　　随后又像突然才发现周立业一般，一边走上前来，一边大叫：“立业兄，原来你也在呀？这一晃十多年没见了。啊，上次你被青城派鬼兽所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唉，要真那样，却可怜了我这如花似……咳咳……风韵犹存的凌香师妹活守寡了。哈哈，受了那三阶鬼兽正面击伤居然不死，周老兄，真有你的啊！”

　　凌香闻言又要抽箭却被周立业拦住了。

　　此时孙策运离周立业不足一丈，其身后左右跟着两个元士，隐隐护着孙策云，由此可见此人在孙家应有一定地位。

　　“一墨，看清楚为父的元术。”周立业背对孙策云，低声对周一墨吩咐了句，陡然动身，眨眼间一道残影就冲到了孙策运身前。

　　孙策运从发现周立业动手到采取抵抗措施仅仅来得及抬起双手准备抽腰上的双戟，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孙策运被瞬间制住，额头冷汗渗出，双目呆滞，嘴里喃喃地念叨：“元士大圆满，元士大圆满，呵呵，十年，鬼兽没弄死你，反而达到了元士大圆满……”

　　孙策云身后两名四级元士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想上前救助，但在周立业满含杀气的眼神下，竟然不敢迈近一步，嘴里止不住惊呼：“少主……”

　　一旁正在和向家寨寨兵交涉的孙家众人听到惊呼才发现这边的变故，几十个人立即抽出元器，团团围了上来。

　　一名向家寨哨兵见此情景准备上前处理，头目却一把将他拉住，用目光制止了。毕竟，周立业是凤凰大寨的女婿，现在代表凤凰大寨与孙家大寨对上，向家大寨还是喜闻乐见的。

　　哨兵头目的小动作没有逃出周立业的眼睛，心中寒气陡升。

　　凌香少时与周立业一起历练，怀上周一墨前还曾和丈夫受凤凰大寨的委派，与其他三大主家派出的高级元士秘密报复过盘踞蜀北的大派青城，自然知道周立业除了平时看来不吭不哈外，修为强大。特别是他的家传元术“袖里乾坤”在一次次殊死搏斗中磨练得炉火纯青，越阶挑战不大可能，但越级杀敌也不是难事。她不知道的是，十三年前他们夫妇共赴蜀北，周立业受了青城派高手驯养的三阶鬼兽一记重击，虽然逃得命来，但当时他自己也说了，没有十年的疗养，他根本无法恢复六级元士的实力，没想到，这十多年来，他不仅仅修复了伤势，修为更是大进。正如孙策云所说，刚才周立业的表现，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元士大圆满的境界，再进一步，就踏入了荣威百寨最顶级的层次——元师。从此别说荣威百寨，就算在巴蜀大地，只要不惹上那些宗派、世家的老怪物出来，尽可横行。

　　吃惊，凌香短暂的吃惊过后发现孙家几十号人围上来，立马抽箭搭弓，和几个扈从一齐上前，与孙家人对峙。

　　凌香心里突然一阵感动。

　　从认识周立业那天开始，周立业的实力就远远超过自己，有这样的修炼天赋，还是一寨之主，对着她一个庶出的主寨女儿完全不必低声下气。可这么多年来，从如花容颜变迁到华发渐生，他都一如既往地迁就她的刁蛮任性。

　　从心里讲，周立业这么多年一味迁就她，甚至到了窝囊的地步，以她的火爆脾气是隐隐有些不齿的。有的时候她甚至想，当初向她提亲的人那么多，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软不拉几的货。

　　直到今天，看他为自己出头展现出的强横势力，她才恍然——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可以至始至终包容她的一切。

　　望着丈夫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凌香忍不住泪眼婆娑。

　　周一墨此时也被父亲的爆发惊呆。

　　可能在任何人眼里，父亲都如同生命中的一座大山，周一墨也一样。但从来没有如同此时来的这么直接、震撼和无法逾越。

　　这一刻，周一墨又想起了丁丑爷爷当初说的话：男儿汉当顶天立地，不禁热血沸腾。

　　而父亲历来的隐忍更是给了他一个启示：凡事多忍，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

　　周立业环视一周，鼻孔冷哼——他可以容忍别人欺负自己，但不能容忍别人欺负自己的妻子，特别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

　　周立业知道孙家势大，自己就算能把这几十个元士杀完，依然对抗不了拥有元师的孙家。

　　“但那又如何？大不了带着夫人孩子流浪天涯。”想到这周立业目光骤寒，便要大开杀戒。

　　“立业兄，手下留情！”关键时刻，山道上一个声音响起。

　　周立业听出了来人正是好友向涛。

　　向家大寨哨卡的头目也听出了来人是向涛，自然不能再装憨，赶紧招呼人手过来将人群隔开。

　　“记住，再有下次，我周某人保证要你小命。”周立业知道今天已经打不起来了，索性收了匕首，一个鹤跃回到了自己人身边，也不理还在发呆的孙策云，拉着妻儿径直朝山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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