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阴间回来的人
我想起一些遥远的往事。
我最接触生人又“复活”，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老师们说，那是从阴间回来的人。他们身上，带着黄泉的腐烂气味，你们见到了这些人，千万不要靠近他们。
我记得范老师和我们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生气，甚至有些扭曲。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睑都有些微微往外翻卷起来，露出了深红色的眼睑底下的一粒一粒的沙眼。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特别看了我一眼。
那一天，是距离那一次大火之夜，我在庭院遇到的那一个浑身是血洞的中年男人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早晨。
那时候，惠民孤儿院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
最先发生的事情，是我从其他的小朋友口里听来的。
我们惠民孤儿院有一个清洁工，孩子们都非常亲切地叫她为孙奶奶。
因为，孙奶奶对我们这些孩子非常好，经常会偷偷地塞馒头给我们吃，每次我们捧着馒头吃着的时候，她就会仁慈地满脸笑意看着我们，眼神充满了慈爱，她会伸出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们的头发，说：“慢点吃，别噎着。”
在那个年代，惠民孤儿院的伙食其实很差很差，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孩子因为生病而死去，据说是营养不良。
我在惠民孤儿院的时候，常常吃不饱，经常饿肚子。
特别是那时候，我身体很羸弱，发育严重不良，身子板单薄如纸片，所以得到了孙奶奶更加多的关怀，她常常给我多一个馒头吃。
她看着我，眼睛闪烁着泪花，慈爱地道：“这身子，也太豆芽菜了，赶紧给我好好地长身体吧，你们命苦啊，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她的手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好柔软，好温暖。
孙奶奶的馒头，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就是山珍海味。
我们都爱孙奶奶。
孙奶奶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所以她也把我们这些孩子当成是她的孙女孙子。
孙奶奶岁数已经高，头发花白，脸上也长了很多很多的皱纹，但是身体很硬朗。
可是，在那年的冬天，孙奶奶却死了。
听孩子们说，孙奶奶是在清洁厕所的时候，看到了鬼，被吓死的。
因为，有人那天在厕所看到了孙奶奶，拿着扫把进去厕所，然后厕所传来了孙奶奶的尖叫“有鬼。”
当其他人跑进去厕所的时候，看到孙奶奶口吐白沫，晕厥在地上，眼睛瞪大大大的，脸上尽是惊恐的表情。
孙奶奶整个身躯面朝天，双手举起在胸前，十指弯曲。
有朋友吓哭了。
孙奶奶去世了。
但是，奇怪的是，老师们禁止我们去参加孙奶奶的葬礼，禁止我们去送别孙奶奶。
孙奶奶出殡的那一天，没有去上学的小孩子，全部被禁止在宿舍，不准出来。
孙奶奶的尸体被抱进去棺材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了。
我看到那个入殓师为孙奶奶穿上了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些圆形图案的寿衣。
那寿衣的样子，日后不断地出现在我的梦中。
孙奶奶的样子很安详。
可是，虽然孙奶奶生前，我很爱很爱她，可是当我看着穿着寿衣的她被抱进棺材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害怕。
一种很怪异的恐惧。
那红色的棺材，两边圆滚滚地凸出来，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条深红色的圆滚滚的毛毛虫，狰狞地趴在地上。
那时候在农村的小孩子，对于棺材，天生带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跑了。
年纪比较大的孩子都很悲伤，我们这些年纪比较小的，虽然很想念孙奶奶，但是其实也没有太懂那种生离死别的悲伤。
所以，很快地，我们就淡忘了那个爱我们的常常偷偷塞馒头给我们的孙奶奶。
只是，大家都有些不习惯。
因为以前，每天的早晨6点钟，就会有“沙沙”的扫地声从外面传来宿舍。
那是孙奶奶在打扫卫生的声音。
这些声音，比闹钟还准时，每天，除非是下暴雨，否则每天都会准时在6点钟响起来。
我们孩子都习惯被这扫地声叫起床。
而现在，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沙沙”声音。
好几个清晨，我大脑发胀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却发现并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沙沙声音，有一种惆怅的寂寞从我幼小的心灵中发芽。
可是，2星期之后的一大早，我们却突然被那“沙沙”的声音叫醒，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难道是孙奶奶回来了？”
“不可能呀，孙奶奶不是去世了么？老师说，去世就是死了，去了黄泉，投胎，孙奶奶怎么还会回来扫地？”
“肯定是老师请了新的清洁阿姨呀！”
“不对呀，这声音就是孙奶奶扫地时候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我很开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跑了出去宿舍。
果然，真的是孙奶奶回来了。
孙奶奶还是穿着她那件青灰色的衣服，她有些驼背，所以腰子弯着，拿着扫把，低着头，缓缓地在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扫把，在地上扫过，发出熟悉的“沙沙”声音。
孩子们都开心极了，原来孙奶奶并没有死。
她又回来了。
我很开心，孙奶奶又回来了。
可是，我也萌发了一种不安。
因为，我记得，我明明是看到孙奶奶被师傅穿好寿衣，抱进去了红色的棺材的。
孙奶奶是鬼么？
可是，我记得，老师说，爱是没有影子的，害怕阳光，白天的时候是不可以出现的。
而孙奶奶不单单有影子，而且不害怕阳光，站在晨曦当中扫地。
孩子们都非常开心。
可是，老师们却警告孩子们，禁止亲近孙奶奶。
“那是从阴间回来的人，他们身上，带着黄泉的腐烂气味，你们见到了这些人，千万不要靠近他们。”
我非常清晰地记得范老师对我们说的这一句话，范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一向严厉严肃的范老师脸上，居然出现了恐惧。
孙奶奶回来了，但是她却再也不给我们馒头吃了。
孙奶奶对我们这些孩子，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子慈爱亲切了。
巨大的落差，在孩子们的身上立刻产生了反馈：
孩子们开始讨厌孙奶奶。
这是孩子们单纯的天性。
而孙奶奶也好像没有在乎，她每天早上起来扫地，打扫卫生，然后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回到她在一楼的最角落的一个小小的宿舍。
孙奶奶成为了孤儿院一个被人遗忘了的风景。
我也没有怎么理会她了，可是有一天，我在角落里，我听到了一些范老师和孤儿院院长的对话。
那天夜里，我出来尿尿。
我们孤儿院的宿舍楼后面有一片晒谷场，晒谷场对了很多稻草垛。
我常常晚上深夜时候出来尿尿，尿尿完就去那稻草垛玩耍。
那天夜里，月光朦朦胧胧，我睡在稻草垛了，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了细细的呻吟声音，粗重的喘息声。
我悄悄地转身，却看到在另外一边，范老师光着身子，坐在一位男人的身上，不断扭动着。
那个男人居然是很少露面的院长。
院长已经60多岁了，身材臃肿，头发花白，而范老师却只是30岁左右。
范老师不断上下动着，月光下，她的身子很雪白。
“你，那么老了，怎么还那么旺盛，太厉害了，院长……”
范老师轻轻叫着，“可是在外面，我怕被学生看到。”
“怕什么怕，我就是喜欢这种大庭广众的刺激，这刺激令我更坚硬呀！”
“的确好刺激……”范老师低下头，咬着院长的脖子，“我受不了了……”
院长将范老师翻身下来，压住了她，一边动着，一边说：“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那个孙奶奶是不是又回来了？我出去半个月回来，听到了这怪事。”
“是的，啊，她又回来了，啊，不过现在她反而变成了一个好人了，啊……好痛……”
“孙奶奶比我们阴毒多了，嘿嘿，她以为我们不知道吧，在馒头里加入了那么多慢性毒药，在一个一个毒害小孩子……喂，你夹紧一点啊，怎么感觉那么松了。”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可是我真的听到了院长是这么说的。
那个仁慈的孙奶奶，过去给我们小孩子吃的馒头，里面放了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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