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控方的第二个证人是爱丽的儿童精神科医生。
泰勒:“卢克先生,我能否请问你从事这个行业有几年了呢?”
卢克:“十八年了。”
泰勒:“那是不是能够说明,你在这个方面非常专业?”
“可以这么说。”
“那你能告诉我们,爱丽目前的状况是什么样的呢?”
卢克:“爱丽自出事后情绪就一直不佳,经过长时间的观察,爱丽现在的情况可以被判定为后天自闭症,以及轻微的被害妄想。”
泰勒:“那么以你的经验,你认为爱丽现在的状况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经过各方面检查,爱丽并没有基因方面的遗传问题,那么可以知道爱丽目前的精神状况很可能是由这一突发性事件引起的。”
泰勒:“法官大人,我没有任何问题了。”
案子到这里,事情已经在法官和陪审团心里有了个大概,出冬的犯罪事实,爱丽精神状况形成的原因,但是这个问题上,他们会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爱丽从小的教育是不是她如今形成精神问题的雏因?
传闻证据并不是最佳证据,所以海伦并不想他们心里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她只是要把他们这个心里的芽一点一点浇灌起来。
交叉询问。
她站起来,“你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能知道爱丽的精神问题是由这次案件引起的?”
卢克:“因为被害妄想症和自闭症的形成很大的原因是由于先天基因,而我排除了这一点,因此可以推断。”
“你说推断,那么是不是说明你没有相关的医学资料可以证明爱丽的精神问题是由这个案件引起的?”
“是的,但是以我的经验,基本可以确定。”
“也就是说,这还是你的主观判断?”
“是的。”
“那么,是什么使你有了这个主观判断?”
卢克皱了眉,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律师为什么总是问他重复的问题。
“我不太懂你的问题。”他问。
海伦摆摆手安抚他,“好,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因为很了解爱丽这个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论?”
“她是我的病人,我当然了解她。”
“有多了解?”
泰勒已经忍无可忍,“反对!无关问题!”
海伦微笑了下,“我想问的是,爱丽吐温,是不是曾经在你这有过就医记录?”
卢克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
“是的。”
海伦从桌子上抽出一份资料,“这是医院的旧系统记录,上面记载着八年前爱丽吐温在你医院里的就医资料,病情是小儿焦虑症。你怎么解释?”
旁边泰勒的脸一阵黑,烦躁的扶额。
卢克的表情明显很惊讶,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不记得了”
海伦:“就算你之前忘了,这次爱丽再次就诊,你作为她的主治医生会不知道病人的心理病史?”
海伦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空洞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你在撒谎。”她逐字逐句的说。
“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海伦质问。
泰勒:“抗议!无关问题!”
在最关键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断,这会让法官和陪审团感觉到疲惫,也会打破现场凝滞的气氛,最坏的,这会给证人充分思考的时间。
海伦深呼吸一口气,按耐的解释,“我想用卢克医生的非诚实性来证明他有做伪证的可能。”
“抗议无效。”
“我需要你的解释。”海伦说。
卢克从没有上过法院,也没有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律师,他动了两下脚来掩饰自己的慌张,抿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空气再次凝滞。
所有人都看着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卢克低头了片刻,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
“二十年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两岁被查出有自闭症,上小学后因为无法和外界交流,所以常常受到孤立。”
“后来他的自闭开始严重,破坏性和危险性开始出现。有一天他在美术课后用剪刀把所有人的作业剪碎了,结果被几个同学告状,第二天家长找上学校,事情解决后他暗地里被老师踢了一脚,导致脾脏破裂,甚至还没来得及抢救就死了。”
众人沉默。
卢克的眼眶泛了红,“所以我当了儿童精神科医生,我发誓我要让我的每一个病人都可以变好,痊愈。同样我也很清楚,现在人们对精神病人的歧视,从我儿子同学对他的孤立上,从老师对他踹的那一脚上。”他的声音颤抖。
“爱丽吐温的病史要跟着学籍走,她的家长再三恳求我,恳求我隐瞒病史,所以我这么做了,我不想我儿子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这个女孩身上,我希望她可以没有那么多的压力,可以平等的上完学。”
“但是我发誓。”卢克举起手,“我的判断绝不是虚假的,我也绝不会作伪证。”
时间凝滞,卢克还举着手,他的眼憋的通红。
海伦静了一瞬,看了眼陪审团的反应,抿了抿嘴,“法官大人,我没有任何问题了。”
法官的咳了两声,“泰勒律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泰勒:“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请卢克先生退庭,请艾斯特尔女士出庭作证。”
出冬原本坐着,突然被扶了起来,她有一丝慌张,眉皱了皱,下一刻又恢复平常。
她被带上庭,可以看到坐在前面的海伦温和的朝她笑了笑,出冬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内心却炸开了锅。
她下意识的看向坐在后面旁观席的路默,他距离她有点远,出冬有些近视,只能看见他抱着手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她好像看见了他同样望向她的双眼,黑漆漆的模糊一片。
她心里不□□定,低着头看着桌子。
提问开始。
海伦:“你还记得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吗?”
出冬答,“是的。”
“那么到现在为止,你是否感觉到悔恨?”
“是,我非常后悔。”
“那么这件事之后,你是否对吐温一家进行了赔偿呢?”
“是的,在我枪伤好之后,我立刻赔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并且支付了赔偿费用。”
“那么,吐温一家是否有向你索要赔偿费用呢?”
“没有。”
“所以,这完全是你主动,自愿去弥补自己过错的行为是吗?”
“是,我很抱歉。”
出冬的个子不高,长长的直发披在脑后,回答的声音低低细细,模样乖乖巧巧,像个纯洁的小白兔。
陪审团的表情有点放松。
海伦站定,问,“那么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出冬垂着眼,抿了抿唇,“我我”她不知如何开口,可是她保证过,要坦白一切事实。
看她噎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海伦轻声安抚,“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出冬快速的瞥了她一眼,想用她温和的表情来平复自己的慌乱。
太长时间的慌乱会显得做作,她努力吸了口气,开始说,“我做了一些事情,不太好的事情,所以那天晚上我害怕警察会来逮捕我,所以在轮船上的时候,我太过害怕,所以才劫持了人质,想要他们放过我。”
她发言的不好,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她懊恼的皱眉。
“那么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急于离开怀特岛呢?”
“我在那天之前认识了伊恩里德,当时他隐瞒了他的警察身份,晚上一起进餐的时候,我在饭里发现了迷药,我怕他会伤害我,所以在红酒里放了从曼陀罗里提取出的毒素。”
“所以你没有吃饭?”
“吃了,我很饿,他把他的那份也给了我。”
“你明明知道里面有迷药,为什么还要吃?”
“我怕引起他的怀疑,我当时只想逃跑,而且这些药对我来说没什么,只会让我睡一会儿。”
“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这些药物的作用?”
“我研究过,也试过,所以很清楚。”
“你知道曼陀罗是有毒植物吗?”
“知道。”
“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下的毒会可能会导致里德警察的死亡?”
出冬抿唇:“我很清楚曼陀罗的毒性,我只是下了一点点,只会让他呕吐昏迷而已,很快就能恢复。”
陪审团开始有人皱眉,表情大多很迷惑。
“你为什么会对药物这么清楚?”
“我9岁被抓进美国的一个地下制药公司,被试过毒,一直到现在。”
海伦有技巧的停顿了一下。
“那么当你看到警察持枪上轮渡时,你认为你的情绪正常吗?”
“我的思维正常,只不过非常紧张害怕。”
“害怕什么?”
“怕被逮捕,我的人生会到此结束。”
“所以你才会劫持身边的女孩子?”
出冬始终垂着眼,回答的像没有生气的娃娃。
“我没有过多思考,完全是反射性动作,我想保护我自己,我想尽快离开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没有。”出冬认真的答,“我没有。”
海伦点点头,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泰勒律师,你可以进行交叉询问。”
出冬的手开始出了汗,她有点紧张。
海伦问她的问题,其实她已经思考过怎么回答,但是泰勒要问的,可能会直击她的痛处。
路沉远远望着她,看她苍白的脸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放在桌子上的小拳头却缩得死紧。
他默默地看着。
其实她的表现并不好,假装淡定、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容易被人误解,认为她是一个情感淡漠的加害者。
路默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有了些笑意。
泰勒是个很年轻的律师,眼睛亮晶晶的,和沉着的海伦相比,她的身上有一种突出的活力。
“艾斯特尔小姐,我想请问你,在那个组织里,你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太犀利,出冬诧异的抬起头,下意识的看向海伦寻求帮助。
海伦也看着她,给了她安心的眼神。
出冬看着她,张了张嘴。
“是。”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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