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灯光晃眼，她被他高大的身躯圈在床和墙之间。她先是看见他漆黑的眸子，干净清澈，随后是长长的睫毛，刀削的眉，高挺的鼻，这么俊逸的脸和记忆中快速的重合，但面前的人似乎更加英挺点，小麦色的肌肤，利落的发，此时正抿着唇，微皱着眉看着她。
她掉了泪，忍不住伸出手去，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掉。
指尖触碰到他温暖的肌肤，她冰冷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的脸上流连，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温暖干燥的唇。
她想去揉揉他柔软的黑发，看看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路默轻轻抓住她颤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温和的偏头。
出冬看见他黑泱泱的眼有了一丝情绪，随后他勾了勾嘴角，略带痞气的笑了，尖尖的小牙露出了唇，可爱的不可思议。
“嗨。”他说。
出冬听见他低沉沉的嗓音，一下子醒了过来，反射性的抽回手，尖利的指甲折在他的脸上，勾回来的时候在他脸上划了一大道红痕，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愣着偏过了头，表情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出冬蜷紧手指，紧张的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不争气的直打鼓。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见上面有一丝血迹，笑着捻掉。
“该剪指甲了。”说着，他伸手过来抱大熊似的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给发愣的她盖了被子又顺手按了铃。
等到出冬回过神来，他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坐着了。
门被敲了两声，护士走进来，看见了地上的输液袋子还有撒了一地的水，表情有些崩溃。她早就听说这个病人有精神问题，这次还好像犯了什么罪所以被开了一枪，最近也总是拒食，早里夜里的不配合工作，光是镇定剂这两周就被开出无数单了。
护士默默捡起地上的输液袋，抬头看见床沿坐着一个男人，正一只手摁在那个女病人的输液贴上，低着头看着表。
护士有些奇怪，这几天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看他的穿着也并不像看守的警察。她又转眼去看那个女病人，她正傻傻的坐在床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乖。
“额。”护士开口，“有什么问题么？”
路默抬头，随后抬了抬出冬的手，“刚刚乱动不小心把针勾出来了，麻烦你帮她看看。”
虽然这个男人说话淡淡的，但护士的心还是漏跳了一瞬间，她红着脸凑过去，见他手下用力按着的输液贴早已被渗出来的鲜血染透，不禁腹诽，这能叫乱动划出来的么，估计又是这女人疯疯癫癫闹出来的。
尽管心里这么想的，护士还是小心的替她上好了药退出去。
路默看护士走了，于是拎过沙发上的粥，拉起床位的桌板说，“吃早饭吧，不然该凉了。”
出冬沉默的看他忙来忙去，站起来后他显得非常高大，黑色的衬衫和裤子则更衬托出一种坚韧。
他把袖子撩到手肘处，肌肉线条也展现出来，她不禁又想起了乔尔，这两个人的身材都很好，只不过由于气质原因，乔尔儒雅淡漠，这个男人则是沉着冷硬。
出冬看着他麻利的把面前的袋子打开，递过来一个勺，随着他手的动作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她的胃抽搐了两下，看见面前热腾腾的粥突然起了食欲。
路默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见她冷着脸不接，笑了，“要我喂你？”说着果真一转手舀出一口凑上她的唇，一边还说，“啊。”
出冬偏过头，生气的夺过他手里的勺子，又生气的扔回碗里，弄出好大的声响来。
路默笑弯了眼，“快吃，否则真该凉了。”
他回身坐上沙发，拿起刀开始慢条斯理的削苹果，果皮随着他灵巧的手动作一点一点落下来而不断，他低着头很安静，额前的头发微长，落到眼睛方位和浓密的睫毛贴合到一起，他拿着苹果的样子就像个大男孩抱着玩具。
出冬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了一会儿面前的粥，终于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清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觉，她默默的一口接一口，身体终于暖了起来。
路默看在眼里，又拿起一个苹果，问，“好吃么？”
出冬不说话。
“来之前刚做的，我的手艺应该不差。”他自顾自笑起来。
出冬放下手里的勺子，“...想说什么直说吧，跟那个我劫持的女孩子有关？”
她的样子出奇的冷静，路默看了她一眼，就着刀割下来一片苹果塞进嘴里，想了一会儿，说，“女孩子身体没事，就是心里可能出现了一点障碍，所以她父母要起诉你。”
出冬点点头，“是么，那加上我之前做的事是不是足够让我把牢底坐穿了？”
路默眯眼盯着她，“看来你很淡定，那我就不担心了。”他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口又一口的把苹果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出冬看着就来气的不得了，拿起勺子就朝他的方向扔过去。
他伸手一接，勺子在手上漂亮的转了一个圈，“如果你蹲局子的时候老是这样发脾气，到时候证据材料递上去写你候审期表现具有暴力倾向，会给法官很不好的印象的。”
出冬冷笑，“我为什么要给他们留好印象？让我少坐几天牢？还是让他们相信我当时真的是精神不正常？”她内心急躁，语速不由得越来越快。
路默温和的看她，“我相信你没有生病，这场官司，我们要打就打无罪辩护。”
他的语气温柔，黑漆漆的眼眸透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出冬错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的，我之前帮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甚至杀了人，还伤了那个女孩子。”
“无论之前你做了什么，都只是一个受害者，至于劫持那个女孩子，也可以解释是受各种因素影响，无罪辩护完全有理由。”说着说着，路默突然微微撇了眉，他扔掉手里的苹果核，又递过来一盘削好的苹果，“我去洗手。”
出冬拧着眉，侧脸阴沉，看不出心绪。
路默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等了两秒，被接起。
“乔。”
“伊恩，那天你和我说，她的身份要捏造，为什么？”
那头沉默了一阵，“上头的意思，不希望那件事被太多人知道。”
“被谁知道？”
“法官，律师，陪审团，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路默嗓音低冷，“是不希望被他们知道，还是不希望她被抓了的事被那个实验基地知道？”
伊恩接下来的说辞被堵在喉咙里，他拿着手机默了半天，身边的警员看到他的脸色，担忧的询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伊恩摇摇头，刚走到办公室外，又听见路默问。
“你们想要她做什么？”他的声音沉的可怕。
伊恩靠上墙，呼出一口气，说出口，“乔尔出事的爆炸现场，我们从交易箱子的破碎内层里检测出来了爆炸物，我们怀疑那场爆炸，不是什么亚当家做的所为，而是那个基地内部。”
“所以乔尔的卧底身份被发现了？”
“不太可能，如果卧底身份被发现，不可能这么隐蔽的行动。”
路默面无表情的靠着墙，“既然这件事你们可以瞒我一年，那现在告诉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乔尔的弟弟，而且她现在也是你在...”
“这时候倒想起来我是被害人家属了？”路默冷笑着打断，“你们想让她以新的卧底身份重新进入组织调查？”
伊恩静了一瞬。
“我不同意。”
伊恩听见他的声音渐远，下一刻就要挂断，他立刻出声截住，“乔！”
那头没出声。
“这场官司，要赢...不简单。”
挂了电话，路默在病房门口站了会儿，透过窗页，单薄的侧影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或许是她的长相比她的年龄看起来更加年幼，路默看着他，心底有了一丝微妙的保护欲。
他开门进去，见她阴郁的看过来，便开口。
“你现在清醒吗？”
他的神色认真，眼瞳漆黑，出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想活吗？”他又问。
“你想要自由吗？”
......
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出冬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下意识伸向领口拽住那枚戒指。
“你想回去吗？那个实验基地。”见她没回答，他又淡淡的说，“我知道，你一直很怪他们把你带回来。”
出冬静静听着。
他说的没错，这些人把她一贯的生活节奏打乱，她太习惯以前的生活，就像是黑暗里待太久突然被强迫性的拖出来，还告诉她，她一直依靠着相信的人，不是黑暗里强大的阴影，而是一支默默燃烧的蜡烛。
她只有回到那个基地里，才能感觉到安全，她只有回去，才能真正的生活下去。
她已经和这个世界彻底的脱节。
她很想回到过去，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她最想回中国，那个心心念念的土地。
“你想要什么，我帮你。”他的声音低哑，却格外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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