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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各为其主 同系一君


  二人前后相距往僻处行去。偏角站定,沈语冰回身对青年武士郑重俯身作了一揖。

  “感恩相救。”

  一双桃花凤眼,眼中却没有对应的庆幸神色。

  “莫非,在下救得不合宜?”他洞察细微。

  沈语冰的嘴角方才勉强牵动一下,心中泛起酸涩滋味,苦笑一句:“还是感激兄台救了杨笙一命。”

  彼时,如若自己走向孔慕丘,真不知道留下的那个人,会是谁。

  “当日我看大人急追孔大人而去,甚至乎,甘愿追随上岸而全然不顾个人安危。”侍卫见她此时的情状正符了心中所度,直抒胸臆道,“想必孔大人对您来说,是个重要之人。”

  言语谈及孔慕丘,想他因为自己而枉赴了这一程,她不禁悲从中来,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武士快人快语,“如此,在下便更要多言一句了,”沈语冰抬眼相望,等候下文,“留使并非毫无生机,大人不必太过忧心。”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渡江菩萨惊得心中一震。

  “你救得了他?!”

  “救不了。”

  来人话语决然,丝毫不予侥幸机会。她不禁失神一愣,眼神顿时茫茫空洞起来。片刻又木然地摇了摇头,分明在说,本就不该抱什么希望。

  “在下救不了孔大人,胡总督可以。”

  青年严容正色,仿佛所提之议是什么锦囊妙计似的。

  “胡总督……”沈语冰漠然跟着念了一句。

  “胡总督?”倏忽回过神来,犹疑地看着他,纳闷此人特地引自己前来说这番话,却牛皮灯笼一点不通。

  “兄台莫不是认为胡总督他会为了一个使者而举兵日本国?”语气陡然生硬,并没有精力去理会言者何种动机。

  眼前的杨先生与在日本国时的机敏风采相去甚远,倒教青年人暗吃了一惊。想是关心则乱,理解之余,也不急于与她辩驳一二。

  武士语态沉静:“少船主西渡之前,老船主交代他好生探究明廷实况。此行,他本人虽未亲临,却谨慎投石问路,意图明显。”

  听他将汪氏内情合盘相告,沈语冰方才懊丧的情绪登时消缓了大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顿了一顿,弱声道:“我想也是要把握汪滶这条线的,”对武士颔首致歉,续道,“应在他身上下功夫,找寻生机。若能就此胜利劝归汪直,那慕丘的性命就可以保全了。”

  “大人睿智。”他竟而会心一笑。

  这厢沈语冰还以微笑:“只不过……太难了,”她又摇头而叹,“虽说是一条直道,然而这一程的变数太多,没有人可以确保结局,包括胡大人。”言及此处,她双眼直视向他,吐出一句,“随时都可能,船覆人亡。”

  天边胧月正入云堆,光退暗生,一层阴影重重地打在说话之人的半张脸庞上,乍看凝结如墨,舒化不开。

  “是的……”

  长剑青年首肯心同,“要达成这件事,的确堪比蜀道攀援,不逊登天。”他神色肃穆凌然,“历任总督巡抚,无论是王忬、张经还是现在的胡大人,多少人接过城头大旗,倾尽半生心血,都只为了这一天。”

  微微沉吟,又道,“但是现在,蜀地也唯有此一剑道了,我想大人更应该趁着胡总督力平东南之势,促成胜局,从而解救至交,是不是?”青年人眼含鼓舞,语重气扬,看得出有心要来提振沈语冰的士气。

  她却越听越存疑窦。

  来人分析中肯,勉励有加,格局视野也不是一般人物可有,况且终日长随汪滶左右,出入倭寇军团核心所在,却一再于紧要关头冒险相助。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语冰索性以问代答,势必要在今日问出个究竟来,“先时在松津浦提醒于我,船上又冒险相救,今日更是有心指路。几次三番,何故相助却不愿相识呢?”

  似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长剑武士却并无多少讶异。只见他深重吸了一口气,长闭双眼。

  睁开时长臂即出,直指沈语冰的雪腻玉脖。

  “杨大人颈上,是何物?”

  “我颈上?”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少顷,双眸惊诧乍生,不可置信地将他上下瞧了一回:“莫非你……”。

  “是的。”

  他缓缓转过身去,春夜柔软氤氲的风,正撩起衣袂。

  “两年前,我从这里离开。”

  果然是他。

  “临行前,陆某亲手做了平安符送给未婚妻。如今……”青年慢慢转过身来,“它在你身上。”

  平安符已然被沈语冰从领口取出,掂在手上。

  “就是这枚小小的物件,救了我一命?”她伸手递还给他。心想着,是否在日本国期间一时外露,恰好被他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的故事!胸中块垒落下,生起无限动容,一时感喟不已。她忍不住问道:“可陆兄救的是一名渊源不明的陌生男子啊?”

  陆子期小心翼翼地接过平安符,在颀长的手指间细细端详。从沈语冰这侧望去,只见他一双眼眸儿满映春月清辉。

  “渊源不明”四个字正中心中隐痛,男儿的嘴角泛起苦涩笑意。

  “其实,陆某确有过片刻的犹豫。”

  他望着掌心殷红色的一抹,“初见你时我便将它一眼认出。此物由我亲手所做,又怎会看错呢。”

  沈语冰不忍打断。

  “那日送别,我对蝉蝉说若三年未归,就不要等我了……如今承诺未满,我依然选择相信她,信她不会负我。但如此将我二人的信物交给第三个人,唯一的解释,”他收敛忧思转而满含试探地望向沈语冰,“大人定是蝉蝉万分看中的人吧。”

  “退一万步讲,”青年人将追寻的眼神收回,回身望向天边胧月。

  “若蝉蝉果真……芳心他付了,”四字艰难吐出,“那陆某,”他抿了抿嘴唇,“也无怨言。”

  陆子期背向着将心事倾吐,身后的沈语冰但觉胸口一阵阵收紧,莫名地提不上气来。

  “三年,世易时移,归期难期。”看不到他的表情,声息却沉郁得无以复加,“若她难抵相思之苦,将从前与我之心,付与他人……那陆某也愿,如有机会可以保全她的属意之人。”

  沈语冰越听得入了怔。

  “万勿她再相思成空,来日孤凄吧。”

  末一句,平静得好似讲着一个既定的事实,不嗔不怨。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少时宜春县夫子教的悼亡诗,此刻悠悠在她脑海中盘桓,挥之不去。少年学子们跟着夫子摇头晃脑,绵绵吟诵,她从书本里张出小脑袋偷偷望一眼文敛锋,恰好迎上了对方温柔的眸。

  却看陆子期,此男子能有这般胸怀,除了识见超群之外,更因了对心上人刻骨的爱意与疼惜。情到深处,纵不能执子偕老,也愿心上人得遇良缘,长日欢心。

  曾经心中多番假设,不曾想谜底若此,沈语冰心中倍感安慰。想起此前宁死不屈的张蝉蝉姑娘,果然与眼前的卓然公子确属天作之合,璧人一对。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情深若此,夫复何求呢?心下庆幸自己当初路遇不平,能出手相救,无意结下了今日的善缘。

  不忍让有情人再存苦思犹疑,沈语冰爽落道:“蝉蝉姑娘在等你。”

  接着便将前事详细尽诉于眼前云开月明、阴霾转晴的长剑武士,好让这对相思人儿消弭掉哪怕半点的嫌隙。

  夜深了一重,竹梢风动,月影移墙。总督府宁谧无声,一只惊鹊飞离枝头……

  “请受陆子期一拜!”

  青年郎悲中乍喜,热血澎湃,俯身一把拜拳过顶,久久不愿起身。

  沈语冰双臂相扶。

  “机缘巧合下帮了一对璧人,杨笙心中所得之感动早已抵过那一点些微的助力了。”

  陆子期铭感五内,不胜唏嘘。

  “况且,不论是以德报怨,还是以德报德,陆公子确是真君子无疑了,还冒险救了杨笙一命。若是再有什么相欠之意,那我恐怕也要拜谢不止了。”说完假意作揖,引得陆子期赶紧称呼不可,方愿直身。

  他如释重负,心下同是庆幸:“看来子期并未被猜忌蒙蔽双眼,不至于造下遗憾。”这一次朗笑由衷,灿烂无比,先前的抑闷心绪一扫而空。

  欢喜之余眼看夜入三更,久留不便,陆子期只能抱拳暂别了。

  “大人勿要过于忧虑,子期会继续留意孔大人的景况,一有消息即刻相告。”

  “多谢。”沈语冰含笑。

  迟疑须臾,她还是决定坦诚相问。

  “陆兄,你我虽各为其主,杨笙有一句话还要明言。”她语意决决利落,“相信若是蝉蝉姑娘在此,应该也会同此一问:矫矫不群、胆识过人如兄台,为何没有如当初所言那般从军入伍,建功报国,反而远渡东瀛与海盗做了护卫,为虎傅翼呢?”

  第二个诘问出口,却同样见不到陆子期有何讶异神色。他没有即刻作答,表情复杂地看了沈语冰一眼。

  “大人,姑且等我几日,定有交代。”

  言毕,长剑倚身,衣襟行风而匿。

  却说汪滶来杭州府已有数日光阴。几天来,不止胡总督一如初见时那般热情未减,就连总督府阖府上下,都不曾有见对己轻蔑之人。俱是贵客礼遇,青眼有加。

  胡总督今日又在膳厅设下宴席。

  少船主穿过幢幢室宇台榭,在家仆引导下步入雍华明亮的胡府膳厅。

  面门方正主位之上,熟悉的阔膀豪士,一贯的朗达笑容。胡宗宪落落起身,大臂一挥,亲和唤汪滶前去:“来,汪老弟,到我身边落座。”

  汪滶见状赶紧向着总督大人低头抱一拳:“岂敢岂敢。”一面指着近旁的席桌道,“晚辈坐这里即可。”说完,竟也不敢落座,只因看到胡总督霍然从主位上走将出来,热切地朝自己行来。

  “汪老弟就是要本官亲自来迎是不是?”胡宗宪卓立身前,笑意盈盈。

  一句话问得他受宠若惊,其人素来爽直,见胡大人这般殷切便也不再推辞,俯首抱拳致了谢,一边躬身伸臂道:“折煞晚辈了,如此,请大人先行,汪滶紧随大人左右。”便恭顺地跟在身后,相继款款入了座。

  主人坐定,满席佳肴即上,但见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赤瑛盘里,麟脯鸾肝;紫玉碟中,河鲜海猛。汪滶低头一看,每客用具一色精工金台盘、双螭虎人杯、莹白象牙箸、温润犀玉壶。

  “汪老弟,尝尝这个。”胡宗宪眼色一指,早有两旁侍膳者拣一份呈于客前。

  汪滶仔细一瞧,不就是绿鲜菜而已。下箸入口,慢慢咀嚼,却有肉鲜味四围浓浓溢出,齿颊留香不散。

  “这是何物?”他新奇问道。

  “鸡鬃菜。”

  得此回答,少船主又仔细吃上一箸。确有绿鲜菜的软糯可口,清香甘甜。但是鲜美的肉味从何而来呢?

  “汪老弟久居海滨,蛤虾鱼翅必是日常脍食,故而,我特命人选了滇南的鸡鬃菜与你尝尝清素。”胡宗宪道。即席各人皆知,滇南绿菜每斤市值数两银子,更是宫廷贡品。

  “不瞒胡大人,要说绿菜日本国也有不少,可这等鲜嫩绵柔的倒是第一回吃。”汪滶赞道,“更别说菜中所蕴含的肥美肉香,实在是巧妙至极。不知这其中是何玄机?”

  “倒说不上玄机,”胡宗宪慈眉一笑,娓娓而道,“不知汪老弟有否了解,我士林中素有持斋敬上之仪,每月少不了几日茹素。一些好口舌的有心之人,便在素日想了这变通之法。”

  汪滶惊讶听着,眉眼间难掩羡慕神色。

  “此套做法原是从尚膳监传来。将生鹅褪毛,从□□取出内脏,再将蔬菜放进鹅肚,煮一沸后取出用酒洗尽,外取麻油烹煮而成。这便使得清香与甘肥两种滋味相得益彰了。”说完,又命左右曰,“给少船主添上金盘露。”

  还没等汪滶问此又为何物,胡宗宪一拢袖裾亲自执壶。

  后生赶忙起身去夺,不敢坐享。

  胡宗宪不允:“老弟啊,你得好好尝尝这酒。”又刻意压低嗓音道,“私下说于你知,这酒出自天启年间魏忠贤之手。他在宫外头偷偷置了酒坊研究绝顶佳酿,托名御茶房,进奉给熹宗。你呀,非尝不可。”

  汪滶早已听得入神。长居日本国吃得不少生冷海鲜,已久不闻中土佳肴滋味,更遑论此等人间珍馐。

  且一口饮尽杯中物。

  酒虽澈底澄莹,厚而不腻,远胜一般琼浆玉液,然而此时少船主的神色却已雀跃难再了。

  “哎,”他乐极生悲,长叹了一口气,垂目道,“汉土风雅,钟鸣鼎食,东瀛番邦岂止相形见绌半点。”顾自摇摇头,一面放下杯盏,整肃起身向胡宗宪再施一礼。

  “大人!晚辈何德,数日来得大人优渥厚待至此,愧杀汪滶了!”

  “汪老弟这是干嘛?”胡宗宪大展双臂将他扶起,怪道,“如此是不是要本官也陪站着呀?”脸上一如既往地善目朗笑。

  少船主更不知如何表意,感奋之余右掌爽落一拍胸脯,豪宕立言道:“大人往后有汪滶能效力的,您只管出声,绝无二话!”

  胡总督的眼睛眯得更亲睦了。

  “诶,说这些干什么呢,来来,再饮一杯。”

  “操练,不是答应官府的公事,而是你们来当兵,防身立功、杀贼救命的本事。”浩广营地上铿锵之音云盖天际,“你武艺高则杀贼,你武艺不如则被杀。若不学武艺,就是不要性命的呆子。明白吗?!”三千铁甲肃然正听,全军气势昂扬,个个壮怀激烈。

  “明白!”

  众勇山呼,隆隆雷震。

  沈语冰但入军务重地无碍,副将领认得她,却见她嘘声在唇,示意勿要惊扰。

  又听主帅高亢一语:“凡是行军武艺,都要照示学习实敌本事,上阵可以对打搏斗。不许耍花枪,演套路,徒支虚架,图一个人前美观!”他往队列边上炯炯一望,行伍之中有人默默低下了头。

  主帅了然于胸,又昂然道:“凡你们当兵之日,虽刮风下雨,袖手高坐,也少不得一日三分。这银钱,分毫都是官府征派你地方百姓办纳而来。”

  沈语冰饶有情致往下细听。这少年将帅的训辞句句激越气魄,字字朴实在理,听来但觉满怀真意,打动人心,是一般以战为媒,踏石青云的钻营之人决然说不上来的。

  “你们在家哪个不是耕种的百姓?要思量在家种田办纳的苦楚艰难,思量今时不用你耕种担作,却能食银容易。如此养了一年,不过望你们上阵杀胜!国家养士,不杀贼何用?纵使军法漏网,天也假手于人惩杀于你。明白吗?!”

  “明白!”

  沈语冰在他身后静静等着。一年三百六十日,这个终年横戈马上的年轻人南北驱驰,平沙万里。如今甲光金鳞,号令三府,转眄生辉间尽是壮志憧憬。

  “参将大人。”

  一声清音身后响起,声如落玉,气若空谷。方才整顿休憩的戚继光闻声一惊,倏忽嘴角微扬。

  知是故人,一转身,雪肤凤眼,清姿玉立,襴衫儒生,入目而来。

  “先生。”

  四目相接,如沐春风。

  “来了很久了?”

  “是啊。我也想看看大人如何将神兵练成。”她嫣然一笑。

  戚继光也朗然而笑,熠熠精光的星眸喜难自抑:“听闻你们返杭,本想练完一程即刻赴府拜会。不想,您却先来了!”他洒落近前一步,一双颀长手掌紧紧握住沈语冰的双肩,激动颔首不止。

  劫后余生,重逢知己,沈语冰也是无限欢心。

  只是,本可三人相聚共话山河,今日却寥寥然只落得两个人的对影。

  戚继光看出她眼中悲喜交杂,感奋之余眉间难掩丝丝落寞。

  “慕丘……还在日本国。”

  “嗯……”她一语黯然。

  “傻小子当初软磨硬泡差我去胡大人那当说客……”他想起月前还戏谑在前的好友,如今生死未卜,杳无音讯,不禁然也哀从中来,“看来,继光做错了。”

  二人并肩走着,心中都牵挂着同一个人。

  沈语冰没有回答对错,只尽力按捺情绪,平缓道:“如今,更只有与汪直谈和不战,慕丘才有生机。”

  戚继光默默点了点头,又问道:“听闻汪直义子尚在府中。”

  沈语冰颔首。

  “胡大人谋篇处便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和谈贼王终止连年战事。继光相信,总督大人会竭尽能事的。”他心中同样对结局毫无胜算,“那日,继光本想请愿潜入日本国营救。不想,见总督大人前,先被徐渭先生劝止了。”

  她未闻此事:“哦?”

  “先生让我舍小义,保大全,勿教胡大人失望。”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高处,沈语冰凭栏伫望,只瞭远方。半晌方才回头看向戚继光:“你我都想再上日本国。只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这盘保稷安民的大棋,容不得一次冒险。”

  登高处,夕阳的余晖无遮无拦地洒了满脸。她卷翘的睫毛影子映在雪腮上,翩翾闪烁,好似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然而眼中尽是隐忍。

  戚继光知徐杨二人的关系,由衷感触道:“多亏徐先生助我。如若意气请愿,救不了慕丘不说,相信胡大人也会重新考虑意向中的参将人选。”

  沈语冰闻言同样庆幸至心,师父他老人家从来都让自己首肯心折,钦佩无匹。

  “其实今日我也是特来祝贺大人明珠投宜,宝剑出匣。”说到戚继光受胡宗宪钦点,力排众议扶上三府参将之位,她的眼眸方才恢复了神采。台金严参将之职,多少人趋之如骛,垂涎三尺。去日本国前自己也向师父举荐过戚继光其人,徐先生洞灼,早了然于胸。而明心慧眼的胡大人,伯乐盛名,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我也听闻,为此事胡少爷离府前还来闹了你一阵。”沈语冰望着他。

  戚继光无所容心地摇头笑了笑。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她沉沉低吟,胸中难掩义愤,“世道向来如此,大人毋须介怀。杨笙相信,在胡大人任上,世胄纵仍高位,英俊未必下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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