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暗黑之魂火之传 > 第二幕 做梦的骑士

第二幕 做梦的骑士


  。

  。。

  。。。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你的意识恍惚而虚弱,仿佛存在着,又仿佛并不存在。

  “嗡,嗡,嗡。”沉闷的钟声在远方响起,声潮如海浪一般刷过人的身体,那是一种玄妙的共鸣,如同湿润雨季的暴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随着意识的复苏你首先感受到的是你的呼吸,然后是你的心跳,最后是你体内加速流动的血液。那种弥留的感觉让人爱不释手,你并不愿意睁开眼睛,因为与其要去面对那些无法掌控的未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留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用做。

  “嘿嘿嘿,快乐的时光该结束了,醒来吧,孩子。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叫醒你,但是我知道这并不是。真是讨厌的宿命,好在还有你陪着我。嘿嘿嘿。”阴阳怪气的声音划破虚空,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该讨厌的是你吧。”烬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嘴里嘟哝道,他拍了拍自己的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真是让人扫兴的声音啊,明明是个男人,或许还是个老男人,却有着那样不阴不阳且恬燥至极的声音,真是怪物。那心里默默的评价着,烬仿佛看到了一张尖嘴猴腮,又充满褶皱的老脸横空出现在他面前,狡诈的笑着,发出他嘿嘿嘿的笑声。

  “讨厌的清晨,讨厌的梦。”烬跳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思绪明显还沉静在刚才的梦境中。五年了,从他十五岁开始这个梦境就不时重复的出现,是一成不变的重复,梦中的情景是那样地真实,真实的让人无法自拔,仿佛如果在那个梦里死去就真的死去了。

  梦里的他是那个黑发的少年,可事实上烬已经二十岁了,恐怕早已不能再用少年来称呼了。难道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嗯,没有意义的问题。

  烬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尝试着思考了很多次,但并没有结果。久而久之就只好默默地接受事实,不时的死上一回。

  如同以往的每一个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摸自己身边的剑,这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仿佛只要剑还在整个世界就都还在。烬笑了,他是个不太爱笑的人,不过却常常莫名其妙的笑起来。那是一种充实的满足感,因为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所以能笑,真有意思。或许,那种感觉就叫做幸福吧。

  快速的洗漱了一下,烬披上他的盔甲,额,应该说是像盔甲一样的外套。这套由四五块破碎的轻甲拼凑起来的毫无协调感的玩意儿出自烬家乡小镇上的老铁匠安德鲁之手,那是个昏昏沌沌酗酒度日的糟老头,空有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偏偏连工作都不上心,每次经过铁匠铺的门口前都能看到堆满灰尘的打铁炉。这套‘铠甲’就跟他的制作者一样,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走起来叮叮当当的乱响,因为是好几套破碎的铠甲拼凑而来的,甲片的大小和颜色都不一样,连接处用铁环和铁链随性的扣在一起,背面甚至连甲片都没有装上,只是在肩甲到后方钉上了一块儿及腰长的牛皮,实在是破败得不成样子。

  这样的东西穿在身上总能招致外人像看异类一样的眼光,对于这个,烬很无奈。都说盔甲和武器是一个战士的面子,烬也很想拥有一套寒光闪闪的重型铠甲,戴上充满肃杀之气的骑士头盔,再配上长剑与圆盾。以他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穿上那样的装备,一定会吸引很多女孩子的目光吧。

  想想就好,烬还是比较容易回到现实的人。

  火历公元三十五年,骑士烬走在巴以希城门边的小路上。

  他出生在帝国东北面的亚斯特拉王国,那是战士部落所组成的国家,人民主要以耕种和打猎为生,王国的状态并不算乐观。靠近帝国中心,与太阳王城亚诺尔隆德接壤的西部部落因为地势原因向来比较富裕,无论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家家户户大都可以吃饱,可是烬所在的东部部落就不同了。那里是极北之地的大山,一年四季都下着漫天的雪,没有农业的收入,因为气候恶劣尽管有丰富的铁矿,商队还是很少往来,生活在那里的人只能靠打猎和开矿为生,日复一日的干着同样的工作,面对着同样的面孔,不时与饥饿和贫穷打交道,生活得简单而朴素。

  烬是家中独子,与母亲相依为命,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小时候每每问起,母亲就告诉他父亲是伟大的骑士,奉葛温王的命令去了遥远的地方,至于是什么地方,母亲就不肯告诉他了。

  他的母亲是小镇上的圣职者,也可以叫修女,就是获得了光的青睐,可以通过修炼信仰之力来趋动光从而使用光之奇迹的特殊人群。不过在那样一个普遍不信奉教廷的地方,那可不是什么多受人尊重的职业,若不是光之奇迹对战斗创伤有着强大的治愈效果,恐怕连教会都无法存在下去。他们母子二人靠着母亲不多的教会收入生活着,不至于吃不上东西,但也絕谈不上富裕。而善良的母亲还偏偏喜欢帮助落难的穷人,给他们水和食物,有时还借给他们回乡的路费,当然了,说是借,却从来没有人还过,只要能活着离开那个满是食人野兽的迷宫一般的白色世界,就再也不会想回去吧。

  明明知道付出会没有回报,母亲却依然不计得失的这样做着,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紧张。十五岁离乡的时候,家中所有的积蓄就变成了身上这套引人入胜的‘铠甲’。

  烬其实觉得母亲很傻,对那些不会有回报的人付出那么多,却连一套像样的铠甲都无法留给漂泊的儿子,可每次想起母亲曾经美丽动人的脸上莫名冒出的道道皱纹,一肚子的埋怨话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想着想着,烬的鼻子竟然一阵酸意涌来,五年了,不知道母亲过得还好么,是否还像当年一样总是浅浅地微笑,在每个清晨和黄昏平静地跪在神坛前虔诚的祈祷。

  他突然很想家,哪怕那个地方并没有太多快乐的回忆,哪怕明知道回不去。

  人就是这样,总有很多不合时宜,莫名其妙的情绪,会毫无预兆的快乐,也会触景伤情的难过。

  烬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可没有时间让他在这儿忘我地伤感,转身抓起骑士剑扣在腰间的‘铠甲’上,烬推开了房门。

  这里是银都巴以希,位于大陆正中央毗邻着亚斯特拉王国的巴勒德尔王国首都,巴勒德尔是以出产顶尖骑士而闻名大陆的骑士王国,国王冰魂?伦德尔被尊称为第五骑士,曾跟随太阳王葛温参加过讨伐龙族的圣战,曾身披寒月重银铠,手执极冰双长剑,以一人之力独自斩杀一头成年巨龙而一战成名,实力仅次于守护在太阳王葛温身边的座前四骑士。战争结束后他受封成为骑士王国巴勒德尔的国王,统领着这片骑士们心中的圣地。而今天是整个巴勒德尔的大日子,也是全大陆骑士的大日子,戎马半生老来得后的骑士王冰魂?伦德尔唯一的女儿,巴勒德尔唯一的公主,十六岁的娜莎要订婚了,而王国未来的男主人将在今天的比武大会上从全大陆最优秀的年轻骑士中选定。

  烬感觉自己完全是头脑发热地来到这里,比起那些显赫家族的后人,默默无闻的他丝毫没有优势,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贵族的身份,也没有那种优雅从容的气质,穿着一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铠甲,长着一头与众不同的黑发,张嘴就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学来的粗话,他一点自信都没有,甚至内心里难以掩饰地自卑。不过他还是来了,是因为起码自己脱掉铠甲还有一张不错的脸蛋么?

  并不是,尽管烬的确生的不错,那样漂亮的母亲生出丑陋的儿子的几率并不大吧。烬翻起右手背上的甲片,甲片光滑的真如镜子一样,这是老铁匠安德鲁的恶趣味,打造铠甲的时候刻意将右手背面的这片护手磨得如同银镜,仿佛在说小伙子你还是靠脸吃饭吧,握剑你不行。

  像用镜子一般地照着,烬理了理额前的头发。他长得并不秀美,但遗传了母亲白皙的肤色,又有着从小锻炼出的健硕而并不夸张的身材,匀称的五官上染着在生死之间徘徊过的坚毅和杀气,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老道。最特别的其实是他的双色瞳,并不同于常见的黑眸,他的一对儿瞳孔并不是深褐色的,而是真正的黑,死寂一般的黑,而本该是正黑色的瞳仁却是深红色的,像红酒与血液混合后的红宝石的颜色。这双眼睛似乎没有任何感情,但当你试图去观察它的时候会发现它能释放一种让人恐惧的情绪,像黑洞一样,仿佛要把你的灵魂撕扯掉一部分,永远留在里面。也因为如此,愿意与烬四目对视的人几乎没有,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小时候母亲抱着他会微笑着盯着他的眼睛看,就没有其他人敢近距离的与他目光接触,而哪怕是母亲,一旦看上一会儿,目光里都会多出些什么东西,畏惧,还有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不愿意让人察觉的,虔诚。

  正是因为这双独特的眼睛,冥冥中烬感觉自己这一生不该平凡,一定会有着某种与众不同的命运,要去一件做惊天动地独一无二的事。是的,他的心很大,那么卑微的出身却怀揣着俯瞰众生的梦想,现实中注定不会快乐,但他不介意,一路走来,他习惯了旁人或冷或热的不理解的目光,习惯了压抑自己心中的急切,也习惯了独自面对挫折带来的失落和无助。

  烬知道那些都只是他自我安慰的幻想,他就是个长了一双怪异眼睛的村里长大的野小孩,没有文化,不认识几个字,不会打铁也不会种地,除了用剑杀人,他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这样的自己,凭什么去追求常人不能企及的梦想?他也没有答案,就像渴望光芒的萤火虫,奋不顾身地扑向火焰,点燃自己的身体,然后死去,这样的一生,有意义吗?

  有时候,他也想停下脚步,接受那些佣兵工会对他抛出的橄榄枝,做一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替人卖命的小佣兵,每天为了几个银币去厮杀,在黄昏的时候到某个破落的不知名的小酒馆把自己灌醉,晚上就和一群臭烘烘的老男人一起去烟花巷里寻花问柳,翻云覆雨之后在某张不知多少人睡过的床上睡去,那样的人生似乎才是他该有的。他想过认命。

  可他做不到,他灵魂深处像有一团火焰在炽烈的燃烧,警告他,驱使他,让他不能走上那样的道路。不甘,他准确的找到了原因,对,就是不甘!不甘无名,不甘平庸,哪怕再经过多少折磨,再承受多少煎熬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一生就会那么平凡的过去了,于是孤独地挣扎着,要变成那个跺脚四海颤的大人物。

  今天就是他翻身的机会,烬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了。他并不幻想成为葛温王一样改天换地的英雄,但只要能成功娶到娜莎公主,受封变成亲王或者直接封个爵位什么的,想要的一切就都能拥有了啊。嗯,对,就是留下只胳膊也要抓住这个机会。烬想得入神,踏着步子往角斗场走去。

  烬在巴以希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一直住在离城门不远的小旅店里。按理说,像烬这样没有贵族血统也没有受过正规骑士训练的外来野骑士是不可能有机会参加这种招亲大会的,不过骑士王伦德尔为了表现出巴勒德尔的开放和平等,也为了招揽更多的优秀骑士,刻意发放了二十张刻着剑与盾的银质令牌,在五天前由小公主亲自在角斗场门口派发,任何骑士都有资格前往,只要被小公主看上了,取得令牌,就可以参加今天的比武招亲大会。大概是对于自己旗下的骑士们相当有信心吧,伦德尔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杀出一匹天降黑马,力挫群雄,然后带走他的宝贝女儿。

  天知道为什么好运气会降临在烬的身上,那天早晨毫无意外地被人海淹没的烬连娜莎公主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到就被告知令牌已经发完了。士兵攘着人群散去,烬走在回旅馆的路上,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没有那个福分。谁知刚转过几个街口,一个白袍老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不待他开口,老人一把抓起他的左手紧紧握住,“五天后再来啊。”老人低声的说了句,语罢,皱纹横生的手掌又用力地握了握他。藏在斗篷阴影里的脸看不清五官,老人富有深意的一笑,干脆地擦身离去。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老人就已消失在吵闹的人群中。

  嗯?什么东西?烬一愣,翻过左手,掌中赫然是一块精美的银色令牌。“靠!”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的烬吓得立马将手揣进铠甲里,五年的江湖漂泊让他对世界有了不一样的认知,人心险恶,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让人看到他带着令牌,可能一场为了实现梦想的“钥匙”争夺战就要在这繁华的街口爆发了。他可不会傻到认为自己能在这几十个目露凶光的骑士群里安然无事的走上几合。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让烬感觉值得自豪的,那只会是他的剑术。如同家乡小镇上大多数男孩一样,烬从五岁就开始练习剑术,一连修炼了十五年,剑术上已经相当成熟了,当然仅仅是在用他自己的骑士剑的时候。必须承认在用剑搏杀的方面烬是有天赋的,从小开始就在同龄孩子里鲜有敌手,母亲说他的父亲是很厉害的骑士,这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能力吧。

  既然善于用剑,就要用剑去创造我想要的一切,烬一直是这样想的,对他来说,手中的剑就是通往梦想的阶梯。如果说每个人的剑术都有灵魂,那么融合烬剑术里的就是浪荡不羁的狼子之魂,生如野草,孤独游荡,不安平静,暴烈嗜杀。烬也不知道他的剑术从何而来,似乎当他第一次握紧手中的剑时,这套凶狠的剑法就自然而然的从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伴随他的生命而一起诞生。

  ‘来吧,准备了那么久,该让我的名字写进大陆的历史里了。’烬不知哪儿来的豪气,竟无耻地幻想起来。

  走进角斗场,正是天真正亮起来的时候。门口的卫兵收走了他的令牌,狐疑的眼光看了烬好一会儿,大概是烬的‘铠甲’让他有什么想法,看了一会,又将令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在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的殷羡目光中带着烬从正面进入了角斗场的中央。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场里已经围拢了不少副亮澄澄的盔甲,四周的观礼台上坐满了人,外围是有幸进入其中的平民,靠中央的大都衣着华贵,大概都是些大大小小的贵族什么的,毕竟这国王比武招亲的活动难得一见,不管是什么人都想亲眼看看这盛名空前的仪式。

  烬抬头望向大门的正对面,角斗场正中央的主席台铺着代表骑士的银红双色地毯,台上坐着巴勒德尔的王宫大臣和公卿贵族们。骑士王伦德尔坐在正中间,依旧穿上了他的寒月重银铠,但却没有戴头盔,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庄严与喜悦,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座位前的长桌挡住了他的下半身,不知道腰间有没有挎着武器。

  主角儿娜莎公主安静地坐在父亲的右边,也是一头金发,自然的绕过双耳,随意的搭在肩上,她穿着一套鲜红色的长裙,双手放在桌下,就像所有出席重要场合的贵族女性一样。因为离得很远,烬看不清她的模样,不过这两父女端正肃然的坐姿倒是不像其他贵族那样招人讨厌。

  并不容他细想,并不友善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喂,你站错位置了,过去那边。”

  面无表情地回头,说话的是个带着头盔看不见脸的家伙,大约五六步远,手指着场内另一端的偏僻处。那里站着约摸十几个装甲头盔各不相同的骑士,大概就是那些同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幸运儿’吧。

  “看什么,快点走开。”看不见他的眼睛,头盔下传来命令的声音。烬的目光停留了一下,看了看那家伙身后站在两个随从中间的男子,那家伙一身标准的骑士重铠,双手插在胸前,目光看向一边,脸上全是傲慢与不屑。烬啐了一口,目光回到面前的家伙身上,但脚底却一动不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混账。”戴头盔的护卫破口大骂,拔出腰间的佩剑。

  至始至终没有回应,烬在陌生人面前一向很沉默,迎接护卫的是一根立在空中的左手中指。

  “你找死!”护卫踏步冲向烬,他身后的那两个随从也拔出了短剑。

  依然没有回应,护卫就像冲向了一团空气。

  一步,两步,三步。烬没有要拔剑的意图,两手自然的垂着,歪着头看着逼近的护卫。

  对付这样的人还不需要拔剑吧。

  四步,五步,剑风已经吹到,烬依然没有反应。

  “砰。”

  就在剑刃将要劈到烬头顶之时,一只飘然而至的手掌托住了护卫握剑挥砍的手腕。烬惊讶的看向身体左边手掌的主人,右手已经下意识的握住剑柄。

  好快,竟然没有人看清这个人是如何出现的。

  “索图男爵,管好你的手下,今天可不是你闹事的日子。”凭空出现的武士穿着巴勒德尔军队制式的战铠,半开放式的武士头盔上插着从前到后一字型摊开的紫色鬃毛,他手腕一震,推开冲向烬的护卫,朝站在后面的骑士沉声说道。

  名叫索图的年轻男爵像是看清了来人模样,悻悻的一拱手,退后了几步。嚣张的护卫见主人退后,赶忙收起武器小跑回去。

  武士转过身,看着烬的眼睛,片刻,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既然选择来到骑士的国度,就要学会尊重这里的规矩,巴勒德尔,绝不容人放肆。请你回到你的位置去。”武士的手压在腰间的佩剑,语气平缓而坚决。

  烬略略权衡了一番,武士虽然没有穿沉重的骑士重装甲,可他身上为战争而生的一整套武士铠甲至少也有近二十公斤重,能负荷这么沉重的装备还能以让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移动的人,肯定不是简单的对手。况且出面维护秩序的人,一定是直属于王室禁卫军,要是跟他们闹起来,恐怕没有什么好下场。

  微微点头以示听从,烬冷着脸,转身走向另一边。

  骚动的一幕引来不少议论,一身破铜烂铁的烬让人看不出深浅。主席台上的伦德尔王不动声色,不明显的敲了敲桌子,坐在后排白石长凳上的白袍老者走了过来。

  “老弟,为什么场下有二十一个外来骑士?是你干的吧。”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寻常,竟以兄弟相称。

  “是的殿下。”

  “是那个小家伙?”

  “哈,您猜对了,就是那个捣乱的小家伙,哈哈。”

  “有什么特别吗?”

  “嗯,有,这小子不寻常。他的剑似乎是一把有剑心的灵剑,只不过剑心还没有完全觉醒就是了。”

  “哦?灵剑么?还真看不出来呢。”

  “是啊,藏得深,哈哈。”

  “。。。。。。”

  “不只是因为剑吧,说下去,别老想着糊弄我。”

  “哈哈,又让你猜到了,好吧,我说实话。”

  “嗯。”

  “他身上有着一种奇怪力量的气息,非常虚弱,很难发现,但我尝试去探知的时候却给我一种来自本能的危险感觉,甚至比危险还要多,是恐惧的感觉,我也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但总之不是平常的东西。”

  “让你也感觉到危险和恐惧么。那的确是有意思啊。”

  “。。。。。。”

  “嗯,你想让他去做那件事?还是,你认为他会是那个人?”

  “这很难说,呃,我想他不会是那个人,他没有让我有亲切的感觉。至于那件事嘛,我觉得倒是可以让他去试一试。”

  “好吧,让我们先看看他的表现。”

  “是的,殿下。”

  白袍老者退回座位上,一旁一袭红衣的娜莎公主隐约听见了两人的谈话,灵动的漂亮眸子不自觉的跟随着烬,一脸的好奇之色。‘还真是一身的破铜烂铁呢,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真傻,不过别说,仔细看看感觉长得还蛮好看的。’公主心里暗自想着。

  伦德尔王拍了拍手,命令的眼神看向主席台两侧隔开人群的卫兵。

  “开始吧。”

  命令下达,观礼台两侧足有一人高的两扇铜锣同时敲响,如同王的命令,人群纷纷安静了下来,诺大的角斗场鸦雀无声,站在最后面的烬站直身体,面向主席台。

  伦德尔王站起身,腰间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极冰双长剑,两剑同挂一侧,冰蓝色的剑鞘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欢迎。”高大的身躯爆发出洪亮的嗓音,话语在整个场子里传播。四周的士兵和随从护卫们同时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彰显出巴勒德尔无比的气势,刚才出手制止打斗的紫鬃武士背对着一众骑士跪在最前方,黝黑肤色的脸上是庄严肃穆的神情。

  场内的骑士们随后也右手按肩,左膝跪地,********,面朝王所在的方向,那是标准的骑士礼。

  烬也跪倒了,虽然他那别致的铠甲在一片银光中特别的碍眼,不过出于对一位伟大骑士的尊重,哪怕会招来嘲笑,他也心悦诚服地跪下去了。因为在他心中,冰魂?伦德尔王的威名足是偶像级的,至少在他真正认识伦德尔之前是这样的。

  他的动作有点僵硬,毕竟可没有人教过他标准的骑士礼是怎样的,像今天这种场合,他也是第一次以一个骑士的身份去经历。

  稍微停顿了一会,伦德尔看着场下的骑士们继续开口。

  “今天是我唯一的女儿招亲的日子,大家都明白,巴勒德尔的未来国王将从你们中诞生。无论你们是否来自巴勒德尔,你们都应该是大陆上最优秀的年轻骑士,而你们中最优秀的人,理所应当的该成为巴勒德尔未来的国王。所以请让我看到你们的实力,请当着巴勒德尔所有人们的面,去证明自己。我们不惧怕任何东西,我们是骑士,燃魂的骑士,去争夺那无上的荣耀吧,骑士们。天佑众生,天佑巴勒德尔。”

  “咚。咚。咚。”那是整齐的三下敲打胸甲的金属碰撞声,骑士们的热情被点燃染了。

  “首先,一个小小的挑战,请你们打倒正在帝国军队中服役的战士,证明你们有争取荣耀的资格。逐对搏击中不允许有人死亡,杀人者出局,投降者出局,倒地者出局,武器掉落者出局,还有,两分钟内无法击败对手者,出局。”

  王下达着他的命令,王的气势全面笼罩着场中央,似乎空气都下降了几度,那是种不容质疑的威势,连二十一个外来的骑士都由衷的从心里想要听从他的命令。烬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下达让骑士们自尽命令,在那种煽动性极强话语中,在那种灵魂传来的威压下,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剑来,照着自己的脖子来上一剑。

  伦德尔王右手一扬,一大队武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大门口开进来。将近八十个骑士,自然就有将近八十个武士。武士们前进到场中一半,停下,然后整齐的向两侧一排排散开,每人保持前后五米左右五米的距离。一切就绪了。

  “对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伦德尔王忽然大声说道,“今天在场里有一位不速之客,一共发出二十块骑士令,但是却来了二十一个人,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些问题。是吗?不速之客先生。”王的目光扫向外来骑士们所在的区域。人群开始忍不住的骚动起来。

  烬跪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脸憋得通红,像被火烧一样的烫,身边的骑士都开始偷偷地互相观察。

  “FUCK.早就感觉这事里有古怪,这下惨了。”烬暗自咒骂起白袍老头,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里,舞弊和破坏规则,蔑视君王都是最严重的罪行,随时可以被绞死。都怪自己做梦太深一时大意,中了老贼的奸计了。看来今天想要善了是不太可能了,妖异的眼珠开始吱溜溜的转,烬开始琢磨脱身之计,毕竟比起一步登天的梦想,还是保住小命更加重要。

  “不过,我并不反感这位不速之客,”,伦德尔王右手一扬,止住了场内的喧哗,话锋突然一转,“既然他能出现在这里,那这肯定是上天刻意的安排,作为神的子民的我们怎么能违背神的意愿呢?不是吗?不速之客先生,我宣布赦免你的罪,同时代表巴勒德尔欢迎你。”王的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在暗笑烬的窘迫。

  轰,又一阵骚动在人群里爆发,看来一向有一说一不容人情的伦德尔王今天心情不错呢,既然放话赦免了他的死罪。

  什么情况?烬愕然抬起头,一头雾水的样子。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又被整了,跪在场中的一众骑士全都默契的保持着低头的模样,就他一人不合群的抬起头,简直是不打自招。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谁是那个不速之客了,以后这脸该往哪里放啊。

  靠,心里暗自咒骂着伦德尔王的阴险,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次低下头,脸却好像烧的更红了。

  台上的观众们继续议论着,连娜莎公主都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尽管她本来就知道谁是那个不速之客先生,但还是被烬尴尬的反应逗乐了。

  玩笑开够了,伦德尔王收起笑意,大手一拍,再次止住人群的喧闹。

  “请开始吧。”一声令下,战士们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喊叫,仿佛像在挑衅。

  站在烬左边的骑士第一个冲出,直直的杀向第一排最右边的武士,很快就战在了一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第三个,骑士们纷纷转身冲向后面的武士方阵,循着自己看中的对手去了。

  这个挑战本不算困难,骑士们大多使用六十到八十公分的骑士剑,而与之对战的武士既没有保护性极强的完整覆盖身体的重甲,又是使用军队配备里常见的双刃手斧来战斗,仅仅从打击距离和打击效率上就吃了大亏。

  骑士剑属直剑类,刃口成锥形,一般用精钢或重铁打造,剑身比普通直剑要更长,剑脊更厚,剑刃更窄,这样的设计使得挥砍和戳刺的效果倾向均衡,而三到五公斤左右的重量赋予了骑士剑不俗的杀伤力,但又不至于像重型武器那样太过消耗体力。总之骑士剑是为均衡而生的兵器,在战斗中更适合有重装甲保护的骑士以灵活多变的方式来使用它。

  烬并不着急着挑选对手,他喜欢先观察敌人的特征和战斗模式再与之交手。

  武士们训练有素,只要没有骑士来到自己面前,他们就只是如同置身事外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最先冲上去的一批骑士已经和对手厮打在一起了,仅仅从一来二往的一两招间,烬就看出了很多问题。尽管有着武器装备的优势,可大部分的贵族骑士们从未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你死我活的搏杀,对招式动作的理解自然就差了一个层次,平等交手自然要落下风。再加上武士们也不急于进攻,或招架或闪避,发挥着轻甲灵活轻便的优势,绕着骑士们转圈,拖延着时间,于是场上大多数战圈都是一副老鹰抓小鸡的景象。

  时间限制在两分钟,主席台上倒计时的沙漏一点点的下落,总是抓不住对手的骑士们开始着急了。一急身法就乱,身法一乱就容易出现破绽,一连好几个骑士被对手捉住机会一击打落了手中的武器,失去继续的争夺公主的资格。

  落败的骑士自然垂头丧气,有的甚至直接坐在地上骂骂嚷嚷的,死活不起来了。

  ‘呵呵,贵族果然就是输不起。’烬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主席台下的紫鬃武士并没有加入战斗,他双手交叉抱胸,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场内的局势,大概是执法者一类的角色,看那架势,要是有谁违背伦德尔王的命令,想要伤人性命,又或是被击倒了却不服输还想站起来继续游戏,那么他那鬼魅般的身影估计又会突然地出现在战局中,至于怎么执法,可能就没有人想去体验了。

  嗯,用久经沙场的老练战士对付心高气傲的贵族弟子,让骑士们跟不熟悉的对手战斗,好一招田忌赛马,以子之长攻彼之短,武士能胜固然淘汰掉虚有其表之徒,武士败了也不丢王国的脸面,毕竟两者有着装备属性上的差异。如此巧妙用心,这高贵的骑士王不可谓不是善兵之人。烬思索着,大概弄清楚了对手的底细,想出了应对之法,脚下的步子也开始动了。

  他选择了方阵中央区域一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武士,在他两米开外站住脚步,没有拔剑,只是微微朝武士点了点头。

  武士拔出手斧,踏步弓腰,双手前探,摆出战斗的架势,准备迎接烬的攻击。

  可烬偏偏不动,他盯着年轻武士的眼睛,右手前举,做了个招手的动作。他知道伦德尔王肯定在观察着他,心里还在为刚才被捉弄的事耿耿于怀,这第一战,他要打出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威风。

  见他不动,武士开始左右侧步的移动起来,可依然没有要冲过来的意思。

  ‘敌不动我不动么?这流氓的套路倒是个好战法呢。’烬观察着面无表情不悲不喜的武士,心里不由得赞叹伦德尔王练兵有方。不过可惜的是,比起流氓劲,在场的人估计没有谁比得过小小年纪就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烬。只见他一甩头,忽然骚劲十足的扭起屁股来,他一边夸张地扭动着腰臀,双手还一边在自己胸前的铠甲‘游走’,嘴唇张开,目光游离,活生生一个招客小姐的样子,要多贱有多贱。

  “下流。”因为就在主席台正前方,那生动的表演看得伦德尔王满头黑线,内心忍不住骂了烬一句。尽管已经是背对着主席台,可他那不堪入目的肢体动作还是让高贵的王难以接受,看背面尚且如此风骚丑恶,要是看到正面那副难以想象的表情,哪怕是伦德尔王站在他对面也会忍无可忍的要冲上去揍他一顿吧。

  “父王,那个人是在报复你的作弄么?”反倒是身旁的娜莎公主看得着迷,淡绿色美眸中灵光浮动,饶有兴致的小声问伦德尔王,精致的小脸蛋上笑意甚浓。

  “报复?他要是敢报复我,我宰了他!”大概是烬的表演太过引人入胜,伦德尔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向严肃冷静的声音这次竟然有了些情绪。

  娜莎公主偷瞥着一改常态,像在争风吃醋的父亲,一时间笑意更甚了。能让父王这样,这个看起来又傻又贱的家伙还真不是一般人呢。

  她心里想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似乎在生根发芽,滋长起来。

  战术奏效,武士果然受不了这种调戏,骤然停下周旋的步伐,一声大喝,步子一踏,举斧就是一个跳劈,杀向烬的头顶。几乎同时,烬骚性十足的‘舞姿’停止了,他像是预料到了对手的动作,双脚前后迈开,左手将握拳的右手按在左胸,双肩收紧,身体左旋,右肩前扭,对准武士在空中大开的胸门,两腿接连发力,整个人呈冲刺状猛撞向还未落地的对手。

  这是烬惯用的招数,专门对付在空中施展跳跃攻击的对手,利用向前冲刺跃起的位移距离躲开对手兵器的攻击,然后连贯的发力和从下而上的流畅的力量传到使肩撞的速度和力量达到巅峰,猛烈撞击在对手的胸腹腔之间气门。位于空中的对手猝不及防,在空中又难以借力以改变身形闪躲,往往只能硬吃这一下重击,而受引力影响自身体重和装甲武器下落所产生的原本用来加强攻击威力的下坠力反而会加强烬撞击的力量,让对手比在地面时受到更重的伤害。至于中招后反应嘛,呵呵,目前还没有人能在硬吃下烬这招后站起来。这招弃守转攻的身法战技被烬以他最喜欢的动物命名,叫做狼跃。

  “好身法!!”看到烬的动作仿佛看到了战斗的结局,从选择目标到影响对手再到乘机一击,第五骑士伦德尔王都忍不住微微点头,表扬道。娜莎公主不懂战斗,但听到父亲的评价,看向场里似乎目光更加殷切了。

  毫无意外,狼跃击的威力无人能挡,至少这毫无防备的年轻武士不行。一切在转眼之间完成,从跃起到分出胜负,两人的身影一合即分。手斧的斧刃几乎是贴着烬的脸擦过的,烬等到了最后一刻才起跳,这样做是为了留给对手最短的反应时间,完美的空中一击,烬对速度和体位的把控妙到毫分。

  咚,武士重重地摔在两米开外的地面上,闷哼一声,晕死过去。烬落在地上,撞击的反弹力使他不住的退了几步才站稳,一脸不加修饰的喜悦表情,看来他对这一击制敌的表现十分满意。

  时间过半,分出胜负的不过寥寥几对,场内的战斗还在激烈的继续着,角斗场像一锅煮沸的汤,场里的骑士和武士就是汤料,在阳光下翻滚着,喊叫声此起彼伏,一百多号人两两混战的场景让观众们目不暇接,观众席上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杵在原地的烬并没有被太多人所关注,他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他那一招取胜的场面远不如喊声震天的撕斗吸引观众的眼球。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发现他那一下漂亮的狼跃击的本就是极少数人,愿意花时间去打量他的就更没有几人了,当然也不排除某些从一开始就留意着他的眼睛,比如说右手搓着下巴,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伦德尔王,比如说正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模样的娜莎公主,比如说气定神闲,坐在伦德尔王身后总是带着神秘微笑的白袍老人,又比如说难以被发现,独自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僻静角落里的一位蒙面黑衣武士。

  当然,这些都不是烬现在所考虑的了,他观察着四周,看着那些哪怕取胜也赢得并不那么轻松的竞争者们,脸上不觉的挂上了忘我的笑意。

  梦想,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如狼般低吼着用出狼跃撞向对手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角落里悄无声息一直观察着他的蒙面武士突然一震,遮住面孔的厚厚黑布下两道骇人的红芒一闪而逝。


  (https://www.xdlngdian.cc/ddk79002/408567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