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虞歌 一
血玉终究还是留在夏时余体内为他续命，南生疑惑道:“你究竟要那锁做什么？”，东君散在六界的魂可不是这么个小小离生锁可以锁得住的，魂灯乃是当年灵山那包头和尚坐下清风尊者所赠，世上能留住东君魂魄的也只有此物，在他的印象中，灼颜绝不会因为一样东西稀有而放弃自己喜爱的东西，所以她舍了血玉而取离生锁……这事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灼颜撇他一眼幽幽道:“谁知道呢……”
南生气结，偏生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灼颜的意思，于是他十分大方的放弃了，摆摆手道:“罢了，随你吧。”他走到灼颜身边坐下，支着头瞧她道:“问你一件事。”
灼颜懒懒转过头，眼皮微微抬起了些示意他说，南生挑眉道:“东君他老人家散了魂可肉身并没有消失，当年天帝陛下派人去寻的时候却一直没有寻到，都说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倒觉得……”他紧紧盯着灼颜:“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窝在云倚里的人轻轻笑了笑，随即睁开眼睛，绯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南生愣了愣后便听到她清冷的嗓音响起:“狗子啊狗子……”，他眼角一抽，正想破口大骂她侮辱他上古犬妖的尊严时，灼颜却轻轻吐出一句话，瞬间让他顿在原地，她说“南生，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吗？”戏谑的神情，玩笑的口气，眼中却有种刀刃的锋利。
南生垂眸，这一次却说不出话，只是笑，笑容有点僵，灼颜也不说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南生只有悠悠叹口气，颇为颓然道:“灼颜，东君他老人家祭钟前同我说你生性谨慎多疑，我如今才信……”他神情凉凉道:“我便是你说的那种人么？”
灼颜打了个哈欠，随即站起身来，拍拍躺得泛褶的衣裙，十分鄙夷的睨了一眼他:“啧啧啧……一点都不经逗，真不知泽羲那斯看上你什么了……”
南生:“……”
东君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妖生艰难呐！
……
冬夜渐长，琼华似青霜，疏影横窗。
灼颜转过后堂一方乌骨屏，南生不远处拨着算盘，一回头便瞧着她瞬间消失了身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而后轻轻一放下算盘，缓缓叹了一口气，提步跟了过去。
绕过乌骨屏，有条长长的通道往下延伸，南生往下瞧了瞧，灼颜并未对这一处入口多做掩护，分明是故意给他留下的，他驻足了好一会才走下阶梯，转过曲折的走道，一阵透骨的凉意席卷而来，饶是南生上古大妖的修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廊壁镶嵌着发着荧光的东海鲛珠，传言东海鲛人落泪成珠，实在难得得很，她却用来作照明之用，一条百转千回的走道亮堂的令人发指，南生一面走一面心中暗骂灼颜暴殄天物。
南生正想着回头和灼颜说说，走到最里头却突然停下脚步，神色诧异。
入眼处冰天雪地，绵延千里，天上一方清月盈盈泛着雪光，咋一眼看过去这地方宛如六界之外另一方世界，怪不得越靠近越觉得浑身冰冷，谁能想到面上普通的一家酒楼下竟是这样一番光景？他抬手凝了个决，释放神识感知灼颜的气息，片刻，不动声色收回，提步踏入冰雪之中。
透骨的冰雪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南生抬眼望过去，茫茫雪地中有一抹艳红徐徐而行，灼颜回头看了看他，忽而一笑:“既然来了，便随我一块去瞧瞧他吧。”
她笑的随意，南生总觉悲凉，灼颜背过身往前走，南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光景，不由得也笑，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那抹红艳愈发诡谲。
仿佛雪色与月色之间，只有那抹艳红是第三种绝色。
南生跟着她走到一处像是山洞的地方，那山洞由大块玄冰构成，十分诡异，灼颜道:“近日魂灯异常，我便来看看他，你跟着我许久，也该瞧瞧他了……”她朝山洞里头努了努嘴:“人就在里头，走吧。”
南生微微眯着眼睛，东君的身体从战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直没人知道他身体的下落，甚至天帝也曾派人找过，自一千年前找到灼颜后，他便一直待在四方城，如果不是得了她的默许，可能连他也以为东君他老人家灰飞烟灭了吧，没想到居然被灼颜藏在这里，他看了看灼颜，提步跟着她走了进去。
……
虞歌死的時候，四方城下了不到半日的雪便消了。
她安静的躺在枯黑的梅树下，长长的睫羽不再颤动。
虞歌活着的时候，南风馆门前尚还青草萋萋，并不像此时这般尚未枯尽，黄恹恹的草尖捎着几重霜雪，花白的零零星星。
琴九苦涩的泪水“滴答”落在虞歌苍白的脸上，恍惚中低下头匆忙抬起手要替她擦拭，指尖碰到虞歌冰凉的脸颊，暮然一惊。
虞歌她……是真的死了。
胸腔里蚀骨的难过汹涌的溢开，琴九痛苦的双手掩面，泪水从指间渗出。
虞歌身体里的血液被全部放干，脸色青白，形容恐怖，琴九尚且记得虞歌她活着的時候最爱漂亮。
她说：“阿九，身在烟花之地，总要有些武器，给自己保护与富贵……”馆里的红梅开得正是妖娆，不知怎的，忽然就落了几瓣，轻飘飘的，连声息都没有……
“而我们的武器……不过一张脸而已。”
琴九看住铜镜里的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微微一笑，虞歌真是好看，不上妆的时候眉清目秀，上了妆的时候便是谁也挡不住她的锋芒。
有客人用“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来赞美她，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等回到后堂的时候才会面色鄙夷，虞歌会跟她说：“阿九，这些花言巧语的男人，信不得。”
她的声音冷淡，说不出的寂寞。
琴九点点头，看着镜中的她细细的给自己点上梅妆，红色的胭脂，轻轻几点，便在她额间盛开。
摄人心魄。
她们都是孤儿，从小被南风馆的主人宋老爷捡了回来，宋老爷叫人教她们舞蹈，给她们姓名，却也没收了她们的自由。
作为一名舞姬，除了有曼妙舞姿，还要有张摄人心魄的脸，虞歌做的很好。
在琴九细细描画黛眉的时候，虞歌清傲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们同青楼的风尘女子又有何不同，无非是不用明面上陪客，听起来体面些而已。”
琴九手里的动作一滞，黛色的眉笔便拉到一边。赶紧扯过软纱细致的擦去，却还是剩了浅浅的印子。
“丝竹声飘过来，便用水袖相缠，轻轻打几个转，再暧昧的抛出去。连带着眼神，半眯，带笑，含情一并抛出去，不能太露骨，要含蓄些，欲拒还迎的，最是销魂……”
于是眉边的印子，连同虞歌的话，一起印到了心里。
而现在……死去的人是虞歌。
四方城又开始下雪。
许久，琴九忽然站了起来，拍净身上湿漉漉的霜水，抬起头朝虞歌背靠的那棵枯黑的梅树枝头望去。
漆黑的树梢顶端缓缓绽开一朵红梅，颜色鲜艳似血。
不……这原本就是由虞歌的血浇灌的。
有个身影至虚而实立在琴九面前，琴九手心轻颤，狠狠抑下心里的恐惧，与那个身影对视。
那个人的长发乌泠泠的，安静地垂到肩上，黑色的衣裳有些松垮，料子花色古旧，神色悲喜莫辨，细眉凤目，雌雄不分。
“血引术……许久没人用这么古老的术召唤我了……”那人混沌立着，好似思索了一会，又盯着琴九瞧了瞧：“我叫珏鹤，是你施的术吗？”身音是个懒懒的女声。
琴九愣了愣，摇摇头，神色悲凄的看向树下的虞歌：“是她……”
珏鹤懒懒转头，地上的女人生气还没有完全消失，看来是刚死不久，但她脸色僵硬青白，想来是血尽而亡。
“你的请求是？”
琴九“咚”的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求大仙救她……”
珏鹤蹙眉，声音淡淡：“我不是什么大仙，我是妖，还有，不想她死的话为何还要任由她放干自己的血来召唤我呢……”
“你若是要富贵、权势、美貌、甚至天下，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人命，我无能为力。”
“你们用血引术将我从封印里召唤出来，我只能满足你一个心愿，但起死回生除外，在你心愿了结之前，我不会离开，你可以好好考虑。”
虞歌安静的站在一边，望向琴九的眼神平静，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告诉琴九不要难过，却眼睁睁看自己的指尖从她的脸上穿过，琴九毫不知觉。
(https://www.xdlngdian.cc/ddk78951/432567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