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雨
然而她没有一丝一毫地动静,连煜站直身体,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院中的光线灰败,下一刻站在门前的连煜瞬间出现在叶游面前,难以想象的速度几乎看不清他的行动,只有那一道雪白如雷电的剑光瞬间撕裂视线和空气!
紧接着两人同时刀剑相击,爆发出一声重重的铿锵声。眨眼之间已过数招,叶游感到那股杀气疯狂得扑面而来,对方的力气也一击比一击惊人,他格开剑刃,向后一跃,避开这下足以致命的攻击。
他闪开之后连煜没有追他,而是单膝跪倒在叶容身边,颤抖着手去试她的鼻息,背后空门完全露出来。
“人还活着。”叶游沉声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谁知这时宫外四周响起了兵马集结的声音,已是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辰岐宫,使他不得不往回走。
连煜浑身都绷成一条线,根本没时间管他,把叶容抱起来便急着要冲出去,叶游手指一弹刀柄,刀锋出鞘明晃晃的挡在他面前。
连煜脸上的冷汗往下掉,神色近乎暴戾,抬手便想把吹昀剑往对方的脖子上一抹,对方的一句话却拦下了他所有的动作。
“刀上有毒。”叶游说。
院里兵荒马乱即将到来之前,氛围如暴雨前夕一般紧绷。
连煜死死地盯着对方,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血红色,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解药。”
“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她也必死无疑。”叶游说,“你保下我的性命,三日后自然奉上解药。”
在那一瞬间,连煜像是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又或者根本没有想过这句话背后的意义,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禁卫军破门如潮水涌现,他们惊骇地喊着大皇子的名字,不可抑制的混乱而慌张,又有头领喝令将场上的叶游带走。而在连煜耳中一切都静止下来,如同抽象画上黑白混乱嚣张而又无声的画面。
他把怀里的叶容送到御医那里,说了两个字:“救她。”
然后抬起从叶游手里拿来的那柄鲜血未干的刀,对着禁卫军头领平平淡淡地道:“大皇兄是我杀的。”
于是他的双手被扣上枷锁走出辰岐宫高高的殿门。
消息传到清玄殿时,陈肃名张大了嘴巴久久地都出不了一个字,他将目光看向昭武帝,而对方像一尊凝固了千百年之久的石像一般。
连珩听得很清楚,只是眼前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虚影,不断的摇晃,关于现在,关于过去。
无法挣脱,魂牵梦萦。
少年时在平椤战场见过叶容一面后,一直未曾忘怀。那时的他并不是一个别人接近不了他,他更接近不了别人的孤家寡人,他有父皇还有一个异母所出的弟弟。
弟弟的名字叫做连昀。
他记得他以前和这个弟弟也是非常亲近的,弟弟年稚十分黏人,因为这个孩子身体染疾常年卧榻不起,他也由着连昀纠缠,时常待在他的床榻边与他念话本讲故事,答应他等他病好带他去看青山绿水。
可是等连珩慢慢长大,这份兄弟之情不知为何淡了下来。
虽然连昀还是待他真心实意,天真无邪地对他笑找他玩,但是他却一再将他拒之门外。
久而久之,连昀感到他的冷淡,便不再来找他,见面也只是兄友弟恭的寥寥数语。
那时候,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为什么会形同陌路呢?是因为父皇对连昀与日俱增的宠爱,因为宫里人的闲言碎语,因为连昀干净澄澈不受玷污的眼睛,还是因为脑海中日渐增长的危机感?
之后每五年一度的万国盛会又一次在南朝举行了。万国盛会是中原最繁华最难得一见的盛况,到时大大小小无数国家的国主都会去参加。以前他也去过一次,那是真真正正的皇宫内外千里长街彻夜通明,便是星空也黯然失色。
他知道,那是他去见叶容的唯一机会。在此之前连珩便早早做了准备,抛下朝堂上身为皇子该承担的政事,为了学习烧制瓷器去窑厂待了一个月。
那个陈肃名还只是他身边一个小小太监,看他如此整天哭丧着脸,简直快要急疯了:“殿下,您天天熬在这儿是事吗?您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出去过了?皇上要问起来奴才该怎么说啊?”
边上一溜排公公听见这话,耳观鼻鼻关心,心里念叨着大皇子日日待在窑厂寸步不离,岂是你几句话可以叫走的?
连珩立在烧窑炉旁,这才有一个回眼,那眼神看得陈肃名浑身上下凉嗖嗖的。
“那些无聊的东西父皇都交给连昀了。”他又专心致志地看着炉火道。
“啊?交给二皇子了?二皇子才接触朝政多久,怎么能越过您……”陈肃名大惊之下失言道,随即低下声音又想皇上对二皇子的宠爱恐怕都要盖殿下一头。
连珩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是我的就是我的。”
“可是……”陈肃名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等等瓷瓶就可以出来了,你来的正好,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陈肃名无语凝噎,一个堂堂大皇子,朝臣默认的未来储君,学这些东西也不怕失了身份。
但他也不敢说出来,连珩自幼就难得遇见讨他意兴的东西,总是显得性情薄凉,可自从平椤回来时便不一样了,他看见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带着期待的眼睛他也说不出口。
那个瓷瓶出炉了,如完壁的天青色正应了那句“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连珩这份将要送给承晖公主的礼物无一丝瑕疵,他大功告成后便离开,留下窑厂一堆上好的只因有些微疵便废弃的瓷瓶。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即将出发前往南朝的前一天他染了风寒,烧的神志不清,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要跟去。父皇让他喝了药再出发,只是药效不仅是治病更让他很快不受控制地睡过去。
最终俞帝还是带着连昀去了。
他到半夜才醒过来,挣扎着起来,呵斥一众试图阻拦他的人退下,独自去牵了匹马便发疯似冲出皇宫,冲出京城,朝南边的方向弛去。
那天夜里非常的冷,风也非常的大,夜奔千里路,他最终在一片荒原上栽下马去,怀里的瓷瓶也随之摔个粉碎。
到了凌晨失去意识的他才被追寻而来的军队找到,那时候他已经不是风寒那么简单了,那样的损耗几乎去了他半条命。
幸而他年轻底子好,调理好身体的时候父皇和连昀也回来了,事前吩咐一众人等不准再提起此事,他去面见了俞帝。
“父皇,你见过承晖公主了吗?”他问。
“公主名叶单字容。”父皇从容回道。
“您去问人家的名字了?”他挑眉。
“公主跳祭先舞时自己说的。”
他暗自懊恼。
父皇见他这副模样笑了:“叶容公主的祭先舞大抵是这盛会上最美的风景了,你没瞧见真是可惜了。”
“然后呢,公主有问起什么吗?”
父皇继续笑:“跳完舞公主就离开了。”
他抬头瞪了一眼父皇,转身就走,出去不久便遇见了连昀,对方对着他的背影道:“哥哥。”
他脚下步伐没停。
连昀接着道:“承晖公主。哥哥你知道吗?”
连珩一顿,隔了很长一段的距离回望他。
连昀道:“哥哥你知道吗,南朝的承晖公主一出现的时候,那般通明的殿堂,整个都暗了。”
连昀脸上是温和的笑意,他注视着连珩:“我想让父皇为我下聘提娶承晖公主,也正好重修两国关系。说来也巧,我叫连昀,指日光,而她叫承晖。哥哥你说,是不是天作之合?”
那场对视两个眼里都有些深意,而连珩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当年的万国盛会,连珩错过了那次唯一的机会,此后一切再无缘得知,所有真相都被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
俞帝和二皇子到死都如出一辙的没有说出在万国盛会上发生的事。
那日承晖公主献完祭先舞后,在万众瞩目下,竟然直接走到大俞皇帝席前,用微笑掩着一丝羞赧道:“自平椤之战一睹贵国大皇子风姿卓越,叶容此后未曾忘怀,敢问大皇子到鄙国了吗?”
满场皆静,俞帝默然无声,久到他身边的连昀都看着他。
承晖公主面色不变,还站在原地等着回答。
许久俞帝笑了,道:“长子事务缠身,并未前往贵国。”
叶容听闻此言,淡淡一笑,只是如若远山的眉毛一点一点的垂下来。
自那以后,俞帝如连昀所说那般为他向南朝提娶承晖公主,这件事本该理想当然地被南帝不屑一顾地拒绝,可不知为何那封帖子到了南国却没了消息。
宫里开始蠢蠢欲动,俞帝年事已高在那之后数月便已去世,二皇子先发制人,暗地里的动静化为明面上的风声鹤唳,宫廷如被血洗,便是只剩鸦鸣的寂静。
连珩领兵攻伐的手段可见一斑,连昀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压倒朝露门处以死刑时,只有他们兄弟两和一个刽子手。
连昀没有一点面对死亡的恐怖,而是爆发出剧烈的笑声,以至于他的胸腔都在颤抖,他边笑边咳。
连珩冷眼看着他。
“哥、哥哥,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了……”连昀道,“你想要什么,你从来不说……你想的东西,你拿的到吗?”
他又是笑。
连珩朝刽子手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转身往回走,身后血液成泼溅状撒在地上,没有沾在他的衣摆上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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