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洛家
第二日连煜处理完事来看叶容的时候，发现桌上放了一包扎好的药材。
“昨天果然是病了吗？严重吗？”
“没病。”叶容坐在藤椅上问，“阿煜，从你回来后你有和你父皇好好谈过吗？”
连煜蹲在她面前，视线保持跟她同一水平线，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脸色后道：“没生病就好。”
“阿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听着呢。”连煜道，“父皇和我，隔阂越发深了。”
“阿煜想不想挽回一点？我听说大皇子可是经常侍奉在皇上前后呢。”
连煜笑了，道：“哪里来的谣言，我那个皇兄倒是想伺候父皇，可父皇却是习惯一个人的。”
“你父皇待你和大皇子是不同的。”叶容道，“你幼时常常黏着你父皇。”
“因为我母后吧……她因病去得早，我还记得父皇说过，对不起她。”
“那阿煜又是怎么看待大皇子的呢？”叶容问。
连煜的目光锐利起来，道：“他是我的敌人。”
“你知道他想跟你争什么吗？”
连煜一字一句道：“储君之位。”
叶容道：“阿煜今后，想坐你父皇的位置吗？”
连煜看着她，有点迷惘地道：“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我，可由你问来，我心里……并不知道。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他们都逼着我向前走……我只知道我不能输，不能退。”
“别担心。”叶容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脸上，“我会帮你的，阿煜。”
连煜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笑容溢开：“容娘想要保护我啊。”
叶容指了指案上的那包药材道：“自然。给你父皇送去吧。”
“父皇？他生病了？”
“我昨天发现皇上面色恶寒重，肺气失宣，想来已病数日，你去看看他吧。”
连煜听话地拎起药材往外走，又回首笑道：“容娘真是什么都懂啊，以后我要是生病你得亲手给我煎药。”
叶容道：“希望没有那一天。”
连煜离开关雎宫后还没到昭武帝那半路便被兵部的手下给拦住，等解决完再去时天已经黑透了。
与往日不同的是，清玄殿外站在的除了守卫和陈肃名，还有张贵妃以及几个侍女。
看情况像是她求见陛下却被拒之门外，张贵妃的面色除了苍白了点并没有什么多余情绪，似乎是习惯了这种待遇。
她看到走来的连煜忍不住变了脸，似乎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也不再跟陈肃名纠缠，便领着侍女离开了。
陈肃名大松一口气后转向连煜道：“殿下，您今天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来给父皇送药。”连煜将药材递给他，“父皇睡了吗？”
“没呢。”陈肃名拿出对待张贵妃完全不同的态度来，像是巴不得他进殿般侧过身，“皇上正在看奏折。殿下真是有心了，皇上的病几日了还未见得好……”
然而连煜的双腿如同被铁泥灌住凝固了，他望着殿内映出的灯火，慢慢才道：“那我就不打扰他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陈肃名急了道：“殿下在楚州这么多年，皇上一直记挂着您呢。”
这话却没能拦住连煜的脚步，陈肃名看着他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叹了一口气，把药递给身边精通药理的小太监道：“拿去煎了。”
末了又叫住对方加了一句：“先验一下。”
连煜走在路上沉浸在心事中，他知道为了前路他该和父皇谈一谈，缓和一下关系，却始终无法迈前一步。清玄殿在他回忆中那般威严大气，而那时他双眼所见却是空荡清冷的，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落差，或是里面的父皇。
正想着，前方灯影处立着一个人影，近了才发现竟然张贵妃。
她有些不安地看看连煜，又转头环视了一遍四周的环境才迟疑地开口：“三殿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
“殿下，我有事想要告诉你……是关于容妃和皇上的……”
连煜的眉毛深深地锁起来，直接越过她，不耐烦地道：“我不想知道。”
张妍放大了些声音：“若是关于……洛皇后呢？”
漆夜里阴影森寒，冷风因为气氛的遽变静止一瞬，连煜猝然回头，盯着她极其缓慢地道：“你什么意思？”
张妍因着这样目光打了一个寒颤，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洛皇后去世后，后位多年空缺的原因，真是像传言那样是因为皇上对洛皇后念念不忘用情至深吗？”
连煜闭上了眼睛，似乎微微翘了翘嘴角。
张妍看着他的反应刚刚松了口气，接着连煜睁开眼睛，里面的凶光如同开锋的利刃，刺骨而又惊人。
“——你接着说。”
张妍颤了颤，几乎难以出声，艰难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像是索性不顾一切地放开了：“皇上不入后宫多年，只是因为他爱的另有其人，是他得到了又不敢沾手的人。他之所以娶洛皇后，是因为看中洛家的势力！只有洛家能让他力排众议，支持他招兵伐南！而洛皇后的死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张妍的声音猛地顿住，她整个人被迎面而来的巨力贯在墙壁上，背后剧痛，眼前晕花，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连煜死死地卡住喉咙。
“一派胡言！”
张妍几乎窒息，只能无力地去掰对方的手指，断断续续地道：“你、杀我……你也逃不掉……”
连煜的眼里布满血丝，手背爆出青筋：“谁给你的胆子造谣我的母亲？”
张妍的手垂下去，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一个音。
这时墙壁另一面传来一阵巡夜宫人的说话声，瞬间唤回连煜即将崩断的理智，他陡然松开手。
张妍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
连煜冷冷道：“今晚的话，你胆敢对旁人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我不是造谣，我说的是真的……洛皇后的死……”张妍哑着嗓子不甘心地道。
正僵持着，不远处的门前出现了一个纤瘦的身影，那人对着他的方向提了提手里的灯盏，像是想看清他的模样，随后轻柔温和的女声响起：“阿煜？”
来人正是叶容，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袍，墨发松松挽起，灯盏在衣袍上投下一片淡橙色的光。
连煜攥紧手指，停顿数秒才压下躁动不安的神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是我。你怎么来了？”
“你许久都没有回来，我便出来找找你。”叶容看向地上的张贵妃道，“贵妃娘娘怎么了？为何深夜在此处？”
张贵妃看到叶容的瞬间神色几变，最后有些恐惧地低下头，所有的声音都噎在喉咙里。
叶容收回目光，对着连煜道：“看来贵妃娘娘有难言之隐，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连煜望进她的眼睛里，两人在一片朦胧的灯火中对视，叶容向他微微一笑，他动作缓慢地点了点，不再管身后的张贵妃，和她向前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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