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沉香亭北倚阑干 3
春日骄阳,外面阳光明媚,屋里若有若无的淡淡春天的气息,绕梁而上,可这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这盎然春意。
李泽远自然再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依然不理他,他就维持站在大厅的动作,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从清晨站到傍晚,他竟然都没有挪开过。
依然按时吃饭,吃完饭要不就去二楼看书,要不就在院子里浇水,李泽远在的大厅她是不去的,看也不曾看一眼。
安瑞林跟着她,不管她要干什么,他都跟着,不阻止她,也没工夫管李泽远。
直到该吃晚饭的时候,依然坐到饭厅,抬头一下就看到李泽远站在大厅里的样子,记忆中他总是挺拔,带着政客独有的那种气质。此刻他的背好像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挺直,微微弯曲。
许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依然安静地吃着,慢慢悠悠品尝每个菜,安瑞林陪她坐着,根本没心思动筷子,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吃到一半,依然突然站起来,站了几秒,她擦了擦嘴和手,往大厅走过去,在李泽远面前站定,语气古怪:“你怎么在这里?你太太在等你。”
李泽远参加过数不清的政府事务,商业谈判,他都表现得可圈可点,人们都说,有李书记在,什么事儿都能成。
可面对这面前自己的女儿,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管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离开了她们母女,让她母亲含恨而终的事实。
显然依然和他想到了一处,她语气低,望着李泽远身后的那一片落地窗,毫不留情面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街坊邻居总是偷偷在背后说,我不像我爸爸的孩子,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已经很高了,早就高过了我父亲,而我母亲,她总是那么超凡脱俗,自顾自活着,除了教我弹琴,她不愿意花很多精力在我身上,仿佛看着我,都让她难受。”
“那时候我才十岁,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我父亲告诉我,我母亲心里很苦,我懵懵懂懂,但是我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学习要好,弹琴要好,我以为只要我乖,我听话,她就会喜欢我。”
“等我上初一,有几个男孩总是在我下晚自习的路上围堵我,是我父亲每天来接送我,风雨无阻。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后来我母亲因为伤心过度,突发脑溢血,很快就去了,是我死去的父亲,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养到这么大,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李泽远站了一天,浑身早就僵了,血液仿佛也都凝固了,但听了依然的话心里面千沟万壑的伤痕又都隐隐作痛,他想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
依然看他想说话的样子,她努力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跟着她过来的安瑞林身上:“我知道,你是不知情,找也找了,我母亲呢,被人骗了,骗人的人就简短几句话就把她骗了”,依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处哽着,“谁对谁错呢?都不重要,结果就是如此。”
最终,李泽远也没说出什么话,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沉重地让他抬不起头。他想抱抱依然,不求她理解,不让她原谅,就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一个爸爸对自己女儿的拥抱,可是就这样,依然也是拒之千里,不允许他做的。
晚上真正来临的时候,依然还是毫无睡意。她把家里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点都不觉得累,脑袋飞速运转着,但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泽远离开的时候表情忧伤,他一再表明想要照顾依然,只是弥补这些年没有在她身边的遗憾,可是依然还是无动于衷。
依然在二楼卧室的阳台上挂了一个刚洗好的被单,晾衣架往上移动的时候,被单的一角被风卷起来,歪歪搭在架子上。依然都放下摇杆走近了才发现,她懒得走到角落操作,只从身边搬来平时摆放在阳台上休闲的竹凳子,往上面踩,企图站得高一点把被子整理好。
她站上椅子,一下显得高了不少。本来离得阳台的栏杆近,她本能往前倾斜,朝下看。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下面,虽然只是二楼,但是这栋楼的层高本来就高,一眼望下去,下面的什么东西都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下面的风景和远处的郁郁葱葱,都像黑洞般要吸她进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诱着她靠近这黑暗的世界。
春风和煦,夜里气温并不高,依然心想,这北方的春天来得也比南方晚,南方春风化雨,花团锦簇之时,北方的枝丫上还仅仅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花苞儿……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被一股大力拽下来,一个同样有力的怀抱紧紧箍着她,她瞬间喘不过气来,这力道比任何时候她面对的都来得猛,来得重。
依然在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阳台的地面上,安瑞林将她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身体深处,和着自己的骨和血。依然茫然无措,她被安瑞林的反应吓坏了,连自己怎么下的椅子都不知道,冷静下来,发现安瑞林竟然是颤抖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安瑞林的话在她头顶上方,比夜风还凉:“依然,不要,不要这样,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你不要这样……”
依然从没见过如此患得患失的安瑞林,也不曾知道他也能这样低声下气。AL科技的安总,业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铁血手腕,年纪轻轻就成就非凡,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她被安瑞林箍得压抑,一时想要挣脱,却丝毫撼动不了他。
安瑞林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不敢深想,依然望着外面黑漆漆的世界的时候那种眼神中的兴奋,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害怕。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会和她分开,却最不愿,也不敢去想她会决绝到那种地步。
两个人都穿得不多,薄薄的家居服,在阳台站得久了,两个人身上都凉了。从前依然只要和安瑞林在一起就不怕冷,他像火炉一样活力四射,暖着她,烫着她,火力怎么用都不会缺。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
依然反应过来,她笑出声来,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怎么了?难道以为我会自杀吗?”她刚说完,又开始笑起来,咯咯咯地,响彻夜空。
安瑞林把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温柔而悲凉地看着她,仔细描绘她的表情,她总是让他心疼,疼到束手无策,这就是爱一个人吗?他抚着她柔滑的肌肤,想要尽力传递点热量给她:“依然,好的未来等着你,别往牛角尖里钻。”
依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从小她就以为自己的未来是精彩的,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真的是精彩绝伦。
想了想,依然从他怀里站出来,她突然变得十分冷静,她浅笑着:“我不会有事的,大家都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那么苦大仇深,何苦呢”
说完这句话依然就进去洗漱睡觉了,这是她得知真相后的第二天,晚上她愿意回到床上睡觉了,安瑞林心里稍微放松一点。可是转念一想到她站在高处表情亢奋,不眠不休还精神十足,他又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件事。依然本来年纪就小,先后遭受太多打击,那么瘦弱的身板怎么能受得了?
这夜里依然睡得不好,她睡眠质量太差了,胡乱做着梦,劳心劳力,被噩梦吓得坐起来,只知道哭。安瑞林搂着她,心肝宝贝的哄着,她却仍然睡不着,两个人又是静坐一夜。
依然的状态太糟糕了,安瑞林让安怀诚的家庭医生来看,她又满脸戒备,只能给她开一些帮助睡眠的药,但是又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吃,这容易上瘾,一旦依赖了,更加不好根除了。
家庭医生给她服了一颗药,让她先睡,如果不睡觉,又这么亢奋,迟早要出事。药效很快发作了,依然蜷着被子,终于睡了下去。她的眼底是淡淡的黑眼圈,脸上的肉也少了,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可能是错觉吧,安瑞林总觉得她要离开他了。
安瑞林将家庭医生送到一楼,他朝楼上望一眼,他心里担心的事情,他多希望是不可能发生的。家庭医生听他说出顾虑,他也不隐瞒了:“瑞林,依然之前流产心灵创伤比较大,还没恢复好,最近又神思忧虑,容易激动”,他掂量着措辞:“你多观察一下,一定要让她保持充足的睡眠,我们要把不好的势头控制在萌芽状态。”
家庭医生不知道依然最近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宽慰着安瑞林:“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提早要孩子嘛,有了孩子她就好了。”
安瑞林紧捏着拳头,他点着头,又问:“她总是眼里突然有兴奋的光芒,越到晚上越兴奋,情绪波动大,上一秒还开心,下一秒就甩脸色,这能怎么缓解?”
家庭医生心中了然,他在安瑞林家里20多年了,他对安瑞林不用拐弯抹角:“还是要带她散散心,她不愿意见到的人和事,慢慢来,一步一步解决。”
心中苦楚,安瑞林想,这家里她不愿看到的人,太多,她不愿面对的事,又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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