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然后日复一日
“我不知道。”以苏夏初现在的经历和见识，她最多也就只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结论，还说不出支撑这个结论的一二三。
“那你这是想去一些成长中的公司挑战一下自己？”苏夏初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苏夏初摇头。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用梦想和永远兑现不了的期权忽悠你，绑着你，让你走不了而已。又苦又累又没钱不说，做的事情和现在还是没有差别，不能按照我的心意决定产品的走向。说得好听叫作‘在这些公司我们可以独立的负责产品的一个模块了’，其实就是一个人要做一个小组的活了。你以为你真能全权做主你负责模块的工作吗？扁平化管理，再扁平，你上面也至少有两级吧。”
显然程旸误解了自己的想法，苏夏初虽然知道前路坎坷而且自己还不一定喜欢，但并没有更喜欢的选择出现啊。
听到这里，程旸放下手中的杯子，很认真的说道，“夏初，你是想要创业吗？”如果是的话，该有多好。
“不想。”苏夏初摇头，“以前没想过，现在也还是不想。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就这么边走边看吧，看的更多了，实力更强了，说不定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呢？
程旸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对着苏夏初发出邀请。苏夏初是他觉得非常合适的合作伙伴。他信得过她的技术，信得过她的人品，信得过他俩的交情。
他在新东方的发展其实已经出现了瓶颈期，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集团培训师，但他知道那只不过就是缺个形式。就像是无冕之王，虽无名却有实。
他只需要等着明年的那一次考核，但是那之后了？他又该去往何方了？
这几年他想了很多，新东方的工作让他结交了很多有想法的朋友，包括但不限于他的学生。做了一些市场的调研，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大，想法越来越清晰，他想创业。
而他也早就进入了创业前的筹备阶段。
当然，真正辞职创业是等他正式成为集团培训师以后。
一是为了一种仪式感，虽然他觉得自己实力已经足够。但没有经过考核，总有一种老司机无照驾驶在公路上的底气不足。
更重要的是因为，到时候他出去创业拉投资，找路子的时候，给别人看的title会不一样。他不少投资人朋友告诉他，他们做出投资的决定，有时候不是看好那个项目，而是看好负责那个项目的人。
很多时候他们更愿意投资的是人。
新东方集团培训师这个title不说加分，起码能让他多些和那些天使投资人面谈的机会。
“其实我这里有一个好的idea。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创业......”程旸带着点紧张说到，因为这个决定多少带着点他的私心。
“程旸，我知道你迟早会走上创业这条路的。”身为彼此的好友，怎么会不了解对方呢？
苏夏初打断了程旸的话，“你聪明，善于思考，总是在不停的尝试新的事物，喜欢挑战陌生的领域。但是，我不是这样。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目标清晰，现在发现不过是自己的脑补罢了。”
“程旸，我需要时间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还有你知道的，在现在社会的大环境下，idea是最不值钱的。我不是那些捧着自己某个灵光一闪的小想法，就觉得自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商机而沾沾自喜的小屁孩儿。我也知道你这么严谨的人，一定不会只有一个完全原生态的想法，一定做过调研和分析，甚至有可能连产品原型图都有了。”
程旸几乎是姚嘉树以外，苏夏初最好的男性朋友了。而且程旸的性格让苏夏初觉得，不出意外，他们能做一辈子好朋友。
拒绝好朋友的合作邀请可以，但是话要好好说，不能伤到两个人的友谊。
“但是我们都知道，从一个好的idea到一个好的产品，中间要跨越的可不只是千上万水。抛开团队的实力，市场的把握这些硬件不说，运气也是很重要的。这种刺激的事情，我大概不太合适吧。”
虽然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任性的随心而走的人，但苏夏初觉得，自己骨子里应该是个‘乖宝宝’吧。
《谁动了我的奶酪》是梁小涵买给苏夏初的第一本英文原著，也是梁小涵在苏夏初床头练习口语时讲过多次的故事。
苏夏初知道妈妈希望她像故事里的两只小老鼠“嗅嗅”和“匆匆”一样不惧变化，适应变化，她一直以为她做得很好，像爸爸和妈妈一样。
可是越长大，她就越了解自己。
她喜欢给自己制定计划，5年的，半年的，一个月的，一周的，一天的。她总喜欢安排好自己最近的时间。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优秀于常人的地方，可是渐渐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性格里的弱点，她乐于制定计划，可是对于计划偏离轨道这事儿，她异常焦虑。
说白了，就是恐惧变化。
高中的时候，很多人喜欢问她，你每天坚持早上背单词，晚上做数理，不会累吗，不觉得烦吗？轮滑社里很有小伙伴问她，你每天下午只要没课都来练习不会觉得厌倦吗？实验室的师兄问她，你大学里敲了那么多行代码，平均到每天都有一百多行，你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真爱？毅力？都不是，只是因为重复做一件事情让苏夏初有安全感罢了。
苏夏初在她爸爸的那一堆心理学书里看到，这种现象只不过是因为她对心理舒适区异常依赖。
一旦离开，那种失控感会让苏夏初觉得人生都要毁了一般。而明明一旦过去，就会发现，一切都是经历，都是小事。
就像高三她不过是因为红眼病耽误了两个星期而已。导致她的复习计划被打乱，最后让她从年级第一一路下滑到一百多名的不是缺少的那两个星期时间，而是那个变化给她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焦虑。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好，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没有差别，智商比普通人高一点也不代表她能不受人性的弱点影响。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哼哼还是唧唧了。
意识到自己弱点的好处是，当自己软弱的时候能够知道，所以可以告诉自己闯一闯就能过去。
意识到自己弱点的坏处是，当自己软弱的时候能够知道，所以每一次的恐惧都愈加清晰。
所以一个恐惧变化的人要如何去尝试一个明天永远未知的事业？创业想来是不适合她的，无论她有多么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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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帮我占个座啊！你要是去食堂的话，再帮我带个早餐呗，我想吃煎包。”苏夏初咕囔着，却半天不见人回答。
苏夏初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寝室。
阳关透过窗帘洒在这间租来的小屋里，一瞬间苏夏初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弄不清楚这是早晨还是傍晚。
缓了一会儿，苏夏初的意识回笼，轻轻的叹一口气，周围的一切有种不真切的感觉，苏夏初光着脚走到大镜子前，镜子里的姑娘看起来似乎有些陌生。
苏夏初不知道自己的路将要走向何方。人生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洗完脸，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心里那种空落落患得患失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但是苏夏初知道，只要她打开这个房间的门，听到外面喧哗的人声和来往的汽笛声，这种感觉就会不真切起来，变成一种难以言表的压抑和低落的心情。
而这种心情持续到公司，就会消失，她会开始忙碌，偶尔因为小组成员的段子感到好笑，因为姚嘉树一些体贴的动作感到幸福，因为新学到的技能积攒成就感。
因为忙碌的充实感，她又会重新活过来。
然后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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