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腰带
等到抬眼看见叶翟踱着步子慢慢靠近的时候，曾皙的手动的更快了，原本瓦上结了霜，触着格外的滑。
一急一躁间，整个人失去重心横着往下坠。
坠到一半被什么东西绊住，抬头叶翟的脸近在咫尺。
“师父？你脸好红。”叶翟一手撑在她腰侧下方给她一个支力，低下头看她脸红成一片，似发烧一般，“怎么了？可是身子不好？”
屋里的声音一点点传出来。
曾皙一点一点和他对上视线，叶翟有些发愣，明白过来的时候耳根已是绯红，再看两人这姿势也不大对，他慌忙想收回手，又怕师父因此掉下去。
她何尝不想起身，奈何斜在坡上的人哪有劲可使，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僵住不动，静静听着屋子里绵绵不绝的声音。
画面真是尴尬地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
夜色骤深，回府路上，曾皙问他：“其他房间可有收获？”
叶翟似乎还没从刚才缓过神来，再男人也是个刚涉世事的男人，方才就着白月光，他甚至觉着，师父比女子美貌地多。
他迷着神，曾皙以为他没听见，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叶翟这才反应过来：“没有，西厢房的家丁多，我专门去那屋檐上看了一圈，得了个空进去看了看，并无什么贵重物品。再者街坊邻里之间盛传梁大人清平正直，想来应是事实。”
那就怪了，按前些日子单子上的人来说，就算没藏那护国珠，家里也是藏了些见不得光的珠宝，她甚至怀疑，宋学旻在借着她的手抓贪.官呢吧……
但这梁大人，就她刚才偷看的那几分钟，先不说长相，看对待妻子那态度……说到这儿，曾皙想起什么，转头问叶翟：“你方才可有看见梁大人的妾室？”
“妾室？”叶翟思考了会，“并未听说梁大人有妾室，师父何故问起这个？”
“为师顺便一提。”
还不及第二日，曾皙当晚就跑去付则房里，付则正在看书，瞧见她来，将书搁于檀案，起身踱步梨木桌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曾皙自尽主人之道，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才说：“刚才去了监察御史梁衡大人府中，空手而归。”
付则点点头，笑道：“就为这事？”
“非也，我是来问问，那梁大人府中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古怪，或是我漏了什么？”
付则一听笑得更欢：“你怀疑自己的技艺下降了？”
“我是相信王爷。”曾皙白他一眼，“王爷分配下来的，每一个定是仔细斟酌过的，我不能一无所获吧，明早怎么交差？”
“梁大人府中你不必害怕。”见她喝完一杯，付则主动接过又帮她满上，边倒边说，“王爷自是不会怪罪于你。”
“为何？”
叶翟扫她一眼，无奈提醒：“你今日去时，可有发现，梁大人府邸外有人监视？”
曾皙答得毫不犹豫：“有的，起先我怀疑是梁大人府中的人，都不敢动作，后来感觉不像……”
“当然不是。”他打断她，抬起一抹深意的眼神，“梁大人也不知那是谁派的人，利我害我，一概不知……”
曾皙似乎明白了点：“王爷让我们去试探试探？”
付则似笑非笑。
所以侧门一点守卫都没有，他们来有影去有踪，丝毫未被人发现。
“梁大人与王爷商量好的？”
付则点点头：“本来以为你们是明晚去，谁曾想你们今天就去了。”
还差点听完一整套活.春.宫。
***
第二日自然不用找宋学旻汇报工作进展，曾皙翻出上次害她挨打的腰带，想着不如早些给付兄送去，说好是新年礼物，这都过了好些天了。
付则房里没人，似乎走的急，门也虚掩着，曾皙大咧咧推门进去。
昨晚未细看，付则房间打扫的干净整洁，物件都摆放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曾皙抱着腰带，片刻间不知放哪里好。
想了想还是给他塞床里去，上次他送她汤婆子也塞床上的，给她头上撞好大的包，这次说不定给他硌的慌。
曾皙想着想着暗暗笑了笑，直接给付则塞被窝里，而后拍拍手，乐滋滋地出去了。
庭院里撞见上次摘冬枣的小厮，看见她很是热情，两手挥的高高地。
曾皙笑着朝他挥挥手，暗道你挥上天姐姐我没钱也买不了。
***
下午付则回房就觉着不对，早上他起的晚了，来不及收拾屋子，怎的回来床铺书桌都打理好了，他一向是不许丫鬟小厮提他收拾房间，就连府里的弟兄也甚少进来，忽然看到此境不免有些生气。
抬眼看向床铺，皱了皱眉，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的准备换上。
原先的被子扔于桌上时，“咔嗒”一声，不知从被子里掉了块什么东西出来。
付则把新杯子扔回床上，蹲下身捡起一看，是条做工精致的腰带。
再一抬头看满屋子里的整洁，不免冷冷一笑，正巧摘了冬枣的小厮打门上过，付则倚在门上出声唤他进来问话。
“你今日可曾看见有丫鬟收拾我的屋子？”
那小厮怀里揣着刚从树上摘下的冬枣，趁着夫人们午睡时上的树，瞅着无人看见便多摘了些，这会子被付大人叫住，还以为是叫他叫出冬枣，哪曾想是问及其他，半晌未反应过来。
再抬头付大人的脸色已然很难看，便慌慌张张地答：“上午丫鬟小碧进来过……”
“还有谁人么？”
“再、再无他人了。”
“你叫那丫鬟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切不可多言。”
“是，付大人。”
小厮得了令急不可待地出了屋子去寻那小碧，传闻付大人一向和善，怎么方才也未见他言辞严厉，莫名地让他浑身直冒虚汗。
石路有些霜，凉风凄凄，小厮滑了好几下，到了小碧面前也没什么好气：“付大人叫你过去。”
小碧正在洗衣服，周围和她交好的丫鬟笑着推了推她，小碧红了脸问小厮：“付大人可有说为了何事？”
小厮不敢和她多言，只道：“你去了便知。”
***
在门口站了许久，小碧扯了扯衣裙下摆，擦了擦脸颊，轻轻敲门：“付大人？”
“进来。”
付则坐于梨木桌前看书，并未抬眼看她，丫鬟小碧站了一会，先是紧张害羞，又见他许久没有动静，也不搭理她，心中渐渐没了底，隐隐有些害怕。
屈身行了礼，咬咬牙问：“可是小碧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大人？”
付则把书放于桌上，回身看她：“今日你进来打扫了我的屋子？”
小碧心中咯噔，早听说付大人不喜别人进他屋子，可今日……
“大人，奴婢早间从大人屋子跟前门前过，见大人房间有些杂乱，就想着帮大人收拾……”
“谁许你这样做？”付则笑着打断她，看上去温和无害，声音却冷到极点。
“大人，奴婢……”小碧不知道作何回答，不知道付则是在默许她还是怎样，慌忙跪下，六神无主。
“这个呢？”付则拾起桌上的腰带摔倒她面前，还是笑，“这个也是你放的？”
见他一直笑，果真如沉烟她们所说的一样温和，又想到府里侍卫与丫鬟在一起的不占少数，付大人又是人中龙凤，她模样虽比不上夫人们，却在众丫鬟中也是出众的。他今日叫她过来，若是能跟付大人在一起，洗衣端茶的活定不再需要她做。
哪怕做个妾室也是好的。
付大人英俊年轻，对待她如此温和，成婚的话定会对她很好。
至于这腰带，府里女子不多，只有夫人和同她一样身份的丫鬟，不是她，肯定是其他对付大人心有所系的丫鬟送的。
小碧抬眼看他，见他眉目间都带着笑意，把玩着手上的腰带，唇角勾勒的弧度似乎是给她一种鼓励，她顿了顿，抬高了声音，红着脸道：“是奴婢放的，奴婢对大人……确实有些情意。”
说完这话，小碧也发觉自己有些急进了，哪有女子先跟男子透露心意地，越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付则默然起身，手里坠着腰带走至她跟前停下。
小碧心跳的很快，就像有什么事终于该捅破窗户纸了，唇角都微微上扬起来。
“一个丫鬟，给侍卫送腰带这种东西，你可知道王爷会如何处置你？”
小碧嘴角一滞。
付则将腰带丢进她怀里，淡淡道：“拿着滚，以后不许到我房里来。”
“大人！”小碧拉住他衣角，红了眼眶，“求大人饶命，奴婢错了，奴婢断不开不经大人同意私闯大人房间，但这腰——”
“出去！”付则不想再听她说话，声音也带上厉色。
***
曾皙巡了街回来，回房路上顺道绕付兄门上，想就着门缝瞧瞧他发现那腰带没有。
脸还没贴上门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曾皙站直了身子，面前一个挺漂亮的丫鬟眼圈红红的，满脸泪珠。
这……付兄……她来的不是时候？
那丫鬟看着她有些慌，赶紧从门里跑了出来，期间还撞了她一下，小小丫头劲还挺大。
曾皙看着她背影笑，笑着笑着忽然觉着不对了，等等，那丫鬟怎么拿着她送给付兄的腰带？
付兄送她了？？？
曾皙一股子气就上来了，一脚踏进房间，声音很大，付则背对着，不知道再生什么气：“我说了出去！”
“付兄，你好不够意思！”曾皙双手环抱着，腰上的佩剑“咣当”一声摔桌上。
付则回身见是她，收了神色：“抱歉，我以为是别人。”
曾皙不想跟他扯别的，直奔主题：“付兄，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我为了给你送礼物还挨了顿板子呢，你说送人就送人，谢谢也不跟我说……”
“等等，什么意思？什么礼物？”
看他一脸的茫然神色，曾皙扯扯嘴角：“就刚才那腰带啊，我带着徒弟去街上挑了许久，还碰上许夫人的弟弟，才有了板子这事，你倒好，一声不响就送人……”
“腰带是你送的？”付则出手拉住她手腕，言语有些焦急，“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还来不及说……”
话未说完，付则已出了门，走至门口丢下句：“你在这等我。”就不见了踪影。
曾皙：“……”
付则这主人的周到尽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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