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她是注定成为神的女人 > 第 98 章

第 98 章


  帝王

  没了红幽的人.皮.面.具,魔尊的标记和神之火的印记暴露无遗,白若鬼只得再像从前那般拿一块白菱纱遮住额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的打扮太过特殊,走在京城之中,惹来诸多望过来的目光,令她不由难受。

  在众多望过来的目光中,白若鬼大步离去。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那个女子长得可真漂亮,就是打扮怪了点,怎么看着有点像半年前修仙界通缉的那个妖魔?”“别胡说八道,那个妖魔可是已经死了,被昆仑虚那位尊上杀死了。”

  以白若鬼如今的能力,连守备最为尊严的昆仑虚锁妖塔都能进出自如,更何况是这全都是凡人的皇宫。然而,想到白日里那皇帝韩阳子可能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白若鬼便择了一处旅馆先休息,一直等到夜色初降才出发。

  小小作个隐身术,便可以自如地进入皇宫了。只是皇宫如此之大,白若鬼又对这里不熟悉,在夜色里愣是转得头晕,也未找出个正确地道来。最后,她停在一个名为等君的殿门前,叹想必须找个人带路才好。

  正好身后的宫殿里还亮着灯火,应当是有人的,白若鬼便一头扎了进去。

  殿里确实有人,只是却只有一个衣着朴素吃斋念佛的代发尼姑,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细观那尼姑,应该已经有近三十岁了,柳眉凤眼,鼻高唇薄,一等一的美女。这样的美女留在皇宫不嫁人,却这样空守神佛前,敲打着木鱼,口里念念有词,实在奇怪。

  反正只是找个人带路,管她是谁。白若鬼想着便现了身形,不等尼姑吓得大叫,已封去了她的声音,冷言道:“我来只是想你帮忙带个路,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便不会伤害你一根毫毛。”

  这尼姑倒也是个有胆子的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发不出声音,便冲着白若鬼点点头。

  白若鬼解开了她的声音,接着道:“我要你带我去找皇帝。你放心,我并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与韩阳子算是个旧友,你权当我是来找他叙旧的,不必作其他多想。”

  尼姑眨了眨眼,“你知道皇帝的名讳?”

  当今的皇帝作为旁支出生,且在登基前常年在外,几乎无人知道他真正名讳,只在他登基时方知道他就是新皇帝。能知道皇帝名讳的人,必然是皇帝登基前便知道皇帝的人。

  白若鬼点点头,“我说过了,我是他的旧友,曾一起在昆仑虚的私塾上过学。”

  尼姑终于有些信了白若鬼,“看来姑娘十分不简单。我可否知道姑娘芳名,又是如何进来这里的?”

  白若鬼有点不耐烦这尼姑的胆子大话多,便道:“咱们边走边说。”

  尼姑点了点头,“好。”

  这尼姑显然不是一般人,一路走来,所遇之人都向她行礼,也因着她的面子,而对跟在身后的白若鬼丝毫不起怀疑。

  白若鬼道:“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我姓白,名为若鬼。至于是怎么进来的,我在昆仑虚学过法术,隐个身对我而言并不难。”

  尼姑愣了一愣,喃喃:“白若鬼,好熟悉的名字,与我的一位故人之女竟是同名呢。皇宫乃是万佛保佑之地,一般妖魔难以进来胡来。看来白姑娘并非妖魔,说的话也都是真的了。”

  白若鬼好奇道:“我的名字这样的特殊,世间竟然还会有人与我重名。您那位故人是不是也太不会起名字了?”

  尼姑摇了摇头,“不,他是个才华非常了得之人,取名字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给女儿取这个听着有些奇怪的名字,是因为他的女儿实在太特殊了。我虽然没见过他女儿,但因为常年和他有书信往来,所以知道一些。他在信上说他的女儿很可爱,就是存在感太低,像鬼一样,一不留神就注意不到她,甚至有时候都会忘了她,好久之后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儿。也因此,好几次差些把这个女儿给丢了呢。是不是很好笑?我倒觉得是他的问题,不会带孩子,却将责任推在孩子身上。唉,这个白之亦,虽然满腹才华,但在带孩子这方面,却是个糊涂虫。”不知不觉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回过神时,尼姑似乎都被自己吓一跳。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怎么见到这么个奇怪的姑娘,一下子话多了起来。

  白若鬼越听越觉得话里的画面太熟悉,直到尼姑口中奔出白之亦三个字,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尼姑,眼泪溢了一层血雾,“你……你是什么人?是怎么认识我爹的?”

  尼姑一头雾水,“什么,你爹?”

  白若鬼点了点头,“我爹叫白之亦,我就是他的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奇怪女儿,白若鬼。”

  尼姑也震惊了,有点不敢相信,“可是十多年前的那场天火……你,你没有死于那场天火?”见白若鬼点头,眼里突然也含了一层泪花,“那你爹呢?你爹在哪?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可知道,我以为他死了,心里是多么难过。他可知道这十几年来,我过得是多么绝望痛苦吗?”

  白若鬼摇了摇头,伤心道:“天火落下的时候,我不在村子里,所以侥幸活了下来。可是,我爹……我爹在村子里……”

  尼姑仿佛突然燃起的希望再次浇灭,身体晃了晃,扶着廊檐柱子勉强站好,“结果,他还是永远离我而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继续行路。

  尼姑道:“我是这个国家的长公主,名号玉文,人人都唤我一声玉文公主,当今的皇帝也很客气地唤我一声姐姐。然而,我并不是个正经的公主,是先皇在游历山川时与一名乡野之女留下的种。在八岁以前,我一直和娘亲生活在草集村,并得到你父亲一家的照顾。算来,我和你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了。直到我和我娘的事不知怎么被外人知晓,传到了京城。皇宫历来容不得有辱皇室名声的人存在,所以也容不下我的存在。有来自皇宫里的杀手来杀我和我娘,你爹的家人,为了保护我和我娘,皆惨遭杀害。后来,我娘也死了。我在你爹的帮助下,跑到京城,拼死拦住皇帝的轿子,呈上冤情。你爹那时虽年少,但才华已经十分出色了,那一纸冤情状便是他写的。皇帝看了状纸和我递上去的信物后,认了我这个女儿,并将那些要杀我的人都绳之于法。我入宫前,和你爹约定,将来他考上状元,我便请求皇上嫁给他为妻。那时虽小,却说的话一点也不当儿戏的。可是,后来不久他却娶了你娘,负了我……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相信儿时的诺言,一直,一直在等他高中状元的那一刻,便是做他的侧室,我也心甘情愿。但没想……最后,我却是连见他一面都不能……”

  说到这里,玉文公主已经泪流满面。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枯等成灰的痛苦,不是真正经历过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懂吧。

  白若鬼不由想起多年前在地府里,看到生死簿上的那一行字:白之亦,于二十六年岁病起,二十七年岁病好,同年科考高中状元,获皇帝赐玉文公主为妻。

  一直只当那是一句话,却没想这句话里包含着这么一个坎坷的爱情故事。

  如果没有那场天火,如果一切都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运行,那么这将是一个完美的爱情结局。可是,一场天怒人怨的天火,一切都乱了,都错了,都毁了。

  看着玉文公主伤心的模样,白若鬼心头暗暗咬牙:我一定会让一切都恢复正常的,让每个人都该得到他该有的幸福。

  沉默着,两人来到御书房前。

  玉文公主指着前面道:“皇帝应该还在里面批阅奏折,你进去便见着他了。”说罢将一块令牌塞到白若鬼手里,“有这个,便不会再有人拦你了。皇帝如果已经认不得你,你只管先出示这个令牌,然后再介绍自己,皇帝自会信你。”

  白若鬼惊讶地看着玉文公主,“你怎么能这么信我?”

  玉文公主苍白着脸一笑,“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之亦的影子。你和他,太像了,无论是说话语气,甚至与生俱来的那股气质。世人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句话是何其地妙。”

  得如此夸赞,白若鬼不由脸色微红,见玉文公主要离去,连忙问道:“玉文公主,您……您会一直等我爹吗?”

  玉文回眸,点了点头,“会,我会一直等他。等到有一天死了,我便可以到地府里去找他。如果他没有等我,来世里我还会找到他,质问他可否还记得曾经与一个女孩的约定。如果他忘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但如果他记得,我更不会放过他!”最后突然说得语气决绝,参杂了几分苦涩的恨意。

  可是,她又怎么能真的恨得起来呢?那个人为了她,失去了家人,甚至几次差点丧命。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怎么可能去恨他啊?

  可是,爱得太深了,深得快要失去自我了。

  世间多少痴情苦……

  白若鬼看着玉文公主离去的萧索背影,突然心痛得快要死掉。她,她似乎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同身受的痛苦?

  知啦一声推开御书房的门,白若鬼站在书房的门口,怔怔地看着房内正在烛火里批阅文章的皇帝。

  不同少年时的一股子不羁的市井气息,十二年的成长,他如今已经具备了一个皇帝所具有的全部气质,包括能力。只是他的模样,依然保留着少年的痕迹,那么地像卫念卿。

  皇帝韩阳子抬头看了看这个立在风中头缠白菱纱的奇怪女子,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最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令牌上,饶有兴趣道:“原来是玉文姐姐的人。怎么,她派来你来侍寝的吗?”

  白若鬼闻此脸色大变,心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随手关上门,冷颜问道:“韩阳子,你不认识我了么?”

  韩阳子有些惊讶,真是好大胆的女子,见到他不行礼也就罢了,竟还直呼他的名讳。

  自古以来,越是强大的男子便越不缺女子,而越不缺女子的男子对喜欢的女人要求便越高,越重口味。

  作为皇帝的韩阳子,自然也不例外。

  “真是好大胆的女人!”他微怒了一声,起身,走向白若鬼,一把将白若鬼搂在怀里,“不过,好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特殊的女人了。我很喜欢你,所以,今晚便由你来服侍我吧。”

  白若鬼悄悄使了个法术,突然消失。韩阳子因为搂空而摔在地上。

  白若鬼重新出现在另一处,望着韩阳子摔在地上好似很痛苦地抽搐的模样,心头一笑,模样却依旧无法做出任何表情,道:“韩阳子,你当真一点认不出我了?”

  韩阳子趴在地上,痛苦得像是快要窒息,拼命垂着胸口,大汗淋漓地喘息道:“呵呵,会法术的……让我想想,姑娘莫不是姓白?”

  白若鬼揉了揉太阳穴,干脆地道:“你可记得白若鬼了?”

  韩阳子想要站起,却因为体力不支,又摔在地上,躺着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便是忘了所有人,也要记得她的。毕竟,她可是本来应该要成为我皇后的人。”

  白若鬼恼羞,“够了,不许你再这般胡说!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妄自猜测。”

  “哈哈哈……”韩阳子笑得喘不过气来,侧脸看着白若鬼,突然认真起来,“可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天火,她便该是我的皇后的。这本是命运里注定的事。不过……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白若鬼,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杀死的。”

  白若鬼愣了愣,低了脸,“原来你是认得我的。我如今是魔,你不怕我吗?”

  “魔?哈哈哈哈……”韩阳子再次笑得捧腹,“你觉得我该怎么怕你呢?我只知道你曾经救过我的命,而且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昆仑私塾那么多人。要说你杀的人嘛,我只知道你杀了一些本就该死的为祸人间的妖人,平定了蜀山的战乱。如此,你觉得我该怎么把你想象成一个魔呢?不过,若我不知道这些个真相,我倒会如其他人一样,三人成虎,以讹传讹,最后把你想象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可惜啊,哈哈哈,你做了太多证明你是个好人的事了,而且还让我给知道了。”

  “……”白若鬼心头微微松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其实,我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帮这个忙。”

  韩阳子这时总算从地上爬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着,沉重地咳嗽了一阵子,脸色渐渐苍白,“我知道,你定是有事要我帮忙才来找我的,不然还能是为了看我而来吗?”

  白若鬼看着他虚弱的模样,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此刻看着更加心疼,“韩阳子,你……你是不是生病了?”道着走上前,要去拿捏他的脉搏,却被他给躲开了。

  韩阳子又咳嗽了一阵子,“我……我没事,只是小病而已。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已经很厉害了,但我并不需要你来给我治这个不值一提的小病。你要我帮你什么忙都可以,但作为回报,你可以也帮我一个忙吗?”

  白若鬼点头,“可以。”

  “那么,白若鬼,告诉我,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我需要你的帝王之血给我指引人尊之力的方向。”

  “血……血吗?”韩阳子脸色白了一白,闭上眼睛,“可以。”

  “那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呢?”

  韩阳子睁开眼睛,神色一反常态地严肃,“我要你帮我平定边疆敌国入侵的战乱。我想以你现在的能力,一口气将敌军全部杀光,都不是问题吧?”

  白若鬼震惊地看着韩阳子,冷道:“堂堂人类的帝王,竟要依靠邪魔的力量来平定边疆战乱,你这个皇帝当得也是够失败的!”

  韩阳子自嘲一笑,“我本就是一个史上当得最失败的皇帝。然而,我并不想去在乎后人怎么评说我,也不想在我死的时候也没有听到边疆和平的消息。我只想我在位的时候,天下能够太平,百姓能够生活安康,这便足够了!而且,白若鬼,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妖魔,希望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两个只是在做一个交易而已!”

  “好,”白若鬼眸色渐冷,“我可以帮你做这件事,不是以邪魔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以一个国家子民的身份。但我也不会去杀人,我只会去边疆助你的军队获胜。而且,你记住,依靠非人之力来获得战争的胜利,一点也不光荣,人类之间的战争便该用人类自己的方法解决。所以希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韩阳子忍不住地嗤笑了声,“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还是能够人模人样地吐出这么多的大道理。我也真是服了你。好,我答应你,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若鬼转身要走,韩阳子连忙道:“你要去哪里?”

  “边疆。”决绝的回答。

  “不急这一两天。”韩阳子苦笑,心道你若是这一去就一年半载,回来的时候怕是已经见不到我,还如何取我的血。“你可以取过血之后再出发。”

  白若鬼转身看向韩阳子,抬手现出一把匕首来。

  韩阳子吓了一跳,连忙道:“别……别这么急性子好不好?我现在身体太虚,你这也不知要取多少血,怕是要了我的命啊。至少也等我把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再取我的血吧。”

  白若鬼有点不耐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阳子想了想,“后天,最迟后天晌午。”

  “好。”白若鬼收起了匕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顾默姐姐呢?她现在应该已经是你的皇后了吧?我可以见见她吗?”

  韩阳子神色一阵子难看,“你……最好还是不要见她……”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有点精神不正常,已经被我打入冷宫了。”

  “什么!韩阳子你……”白若鬼勃然大怒,周身戾气暴涨,“为何?她到底怎么了?!”回想曾经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顾默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来看望她,却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毕竟,这些年来发生太多太多让她抽不开身的事。

  韩阳子犹如一个犯错的孩子,无精打采地坐在案桌前,不敢去看白若鬼满是怒火的眼睛,突然向门外喊了一声:“小荇子,进来一下。”

  便见一个小太监动作麻利地跑了进来。

  “小荇子,带这位白姑娘去芳折苑见一见皇后。”

  名为小荇子的太监突然身体一抖,连忙问道:“那……要不要多带一些人手去?怕……怕皇后娘娘会伤害到这位白姑娘。”

  韩阳子忍不住笑叹了一声:“这世上谁还能伤得了她。”又看向白若鬼,“至于皇后到底怎么了,你去见了她也便知道了。”

  白若鬼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然后一脸迷茫地随着小荇子走出去,往芳折苑走去。

  半路上,白若鬼看着天上的夜色,考虑道:“小兄弟,这么晚去打搅皇后是不是不太好?皇后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小荇子作为一个太监,第一次被人称呼小兄弟,有几分不好意思,却打从心底里高兴,恭敬道:“回白姑娘,皇后一般不闹腾到半夜是不会睡下的。您这会去一点不打搅。”

  “闹腾?皇后到底怎么了?”

  “回白姑娘,自皇上诛灭了乱臣贼子,杀了前任将军与国丈,皇后娘娘便得了失心疯,变得疯疯癫癫,什么人也不认得,而且见人就咬。”

  白若鬼心头一紧,“什么?她怎么会得失心疯?”

  小荇子叹了口气,“伤心的呗。毕竟前任将军和国丈,一个是皇后的兄长,一个是皇后的亲生父亲。他们暗中帮助三王爷扰乱朝纲,谋朝篡位,罪有应得。可怜的是皇后,一面是皇上,一面是骨肉之亲,活活被逼疯了。”

  “原来是这样么……”白若鬼心头大为震撼和为顾默心痛,不觉加快了脚步。

  远远便听得从兰折苑那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韩阳子,我恨你!你杀了我哥,杀了我爹,杀了我的儿子,让我一无所有!韩阳子,我恨不得你死!我恨不得你死!韩阳子,你听到没有,我恨不得你死!!!”

  白若鬼几乎奔进了兰折苑,循着声音进入屋子时,便见一个衣着凌乱的女子突然冲过来,差点撞上她时,被其身后的两个太监拼命咬牙方拉住。

  细观那女子,除了头发乱糟糟,整个仪表乱糟糟,面容憔悴得不像样子,却还不难看出她便是当年那个爽快又有些害羞的同窗好友顾默。那个靓丽的女孩子,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若鬼心头大痛,一掌推开那两个拉住顾默的太监,将拼命挣扎的顾默拉入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伸出手指点在她的额间,源源不断输入灵力帮她调理全身经络,梳理气息。

  不稍会,顾默便在白若鬼的怀里安静了下来,睁大了眼睛盯着白若鬼的脸看。

  那两个被打倒在地的太监已经爬起,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怎敢来这里撒野?!”

  白若鬼并不理会。将将到达门口的小荇子连忙帮忙解释道:“你们别……别放肆!这位白姑娘乃是皇上的贵人!”

  那两个小太监一听,连忙跪下道歉。

  白若鬼一边继续为顾默输灵力,一边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皇后单独说说话。”

  “喏!”三个小太监齐齐退下。

  门合上后,屋内安静了小会。在白若鬼的治愈下,顾默渐渐恢复了理智,眨了一下眼睛,开口道:“你是……白若鬼?”

  白若鬼将顾默扶着做好,点点头,“是我,顾姐姐。”

  顾默伸出颤抖地手摸了摸白若鬼的脸,突然间流出眼泪,“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有死。原来我还有你。”

  白若鬼握住顾默的手,“别怕顾姐姐,你不仅还有我,还有韩阳子,还有你腹中的孩子。”

  “什么?孩子?”顾默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肚子,不敢相信,“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我又有了孩子?”

  白若鬼点点头,悲伤中挤出安慰,“嗯,顾姐姐,你的孩子已经有三个月大了。所以,你不能再继续闹腾下去了。”

  顾默一下子扑在白若鬼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若鬼,你可知道,我没有了哥哥,没有了父亲。我上一个孩子,他才一个月大啊,就在我的面前,生生被饿死了。韩阳子,都是他,他杀了我的哥哥,杀了我的父亲,把怀着身孕的我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一年!你知道吗?那是个男孩,很可爱,长得很像我。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救他了,我没有奶水,就用我的血喂他,可是,我饿昏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气息……是韩阳子杀了他,是他的亲生父亲杀了他啊!我恨不能杀了韩阳子,为他们报仇,为我的孩子报仇!”声音已经抖得快要奔溃。

  白若鬼想,这应该是世上最悲痛的倾诉了。失去亲人的痛,已经让她这样悲痛欲绝,再加上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身边,那应该是痛不欲生了吧。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白若鬼轻轻拍了拍顾默颤抖的后背,柔柔的声音道:“没事了,顾姐姐,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要放下仇恨,好好地保住你现在的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顾默就这样,像个孩子,趴在白若鬼的怀里哭着哭着睡去了。

  门知啦一声被推开,韩阳子走了进来。

  白若鬼将顾默放在床上,盖好被褥,眼睛红红地看向韩阳子,努力地压制几乎要爆炸的怒气,问道:“为什么要把她关在地牢里?你可知道她那时有了身孕?”

  “我不知道。”韩阳子道,走到床边,凝望着顾默熟睡的模样,而这应当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这样安详地睡下,“阿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白若鬼强忍着悲伤,不知哭笑,“那你可知她在地牢里生下了你的儿子,然后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子饿死在身边。她想救他的,她没有了奶水,便用自己的血喂他。可是,还是看着儿子饿死在了身边。”

  韩阳子此刻几乎奔溃,目光依然不曾离开顾默的脸庞,仿佛是在自语,又仿佛是在与顾默说话,“我并不知道你那时有了身孕。我只是不想你夹在我和你父亲的中间为难,不想朝中有大臣借机污蔑于你,好让我废后。只有把你先关起来,然后我才能一心一意地对付那些乱臣贼子。我若是知道你那时有了身孕,便是让我交出皇帝这个位置,我也绝不会把你关起来。阿默,你以为当一个皇帝容易么?你以为让我这么一个市井无赖真心实意地爱上一个人容易么?你以为,我想要保住你的性命,把你留在身边,容易么?那个儿子是你的,难道不是我的吗?你心痛,你难过,你绝望,我又何尝不心痛不难过不绝望?你恨不得我死,我又何尝不想去死?只是,我是皇帝,我若都乱了,这个国家该怎么办?那么多的百姓该怎么办?顾默,你能理解吗?哪怕是谅解我一分也好……”

  这个伟大的帝王,一边诉说着,一边落下了泪水。

  白若鬼再看不下去,起身走了几步,“韩阳子,顾姐姐她又有了你的孩子,而且这一次还是男孩。希望这一次,你好好地待她,照顾好你们的孩子,莫再令自己后悔了。”

  从兰折苑出来,白若鬼漫步在这诺大而冷清的皇宫里,看着天上的圆月,不知为何,心里更加寒冷,不由想起多年前在生死簿上看到的那些字,其中一句道:白之亦,于三十二年岁被封为国丈。

  那时,无知的她以为国丈只是如知县知府那样的官名,今天才知那是对皇后父亲的称谓。

  想来若不是那场天火,如今顾姐姐的处境会不会就是她的处境呢?

  原来,无论最后走了哪条路,成为了什么样的人,就算看着再荣耀的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幸酸与痛苦。没有人能够一生一番风顺,没有人可以不为自己要成为的人要做的事付出代价,只是代价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倘若能够接受,便什么事都过得去。若不能接受,便什么事都过不去。

  结果第二日,韩阳子便让白若鬼取了血液。韩阳子十分高兴说今日一早顾默恢复了神智,虽然还是不能够接受他,但愿意为了腹中的孩子好好保重身体。也因着高兴,他的身体似乎好了起来,达到生病的这些年来最佳的状态,所以可提前一天让她取血。

  因为不能让别人看到,所以择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屋子里。

  所谓的用帝王之血指引人尊之力的所在位置,便是将帝王之血引入一个罗盘道具里,用法术激起帝王血中包含的力量。因为那股力量受人尊之力所守护,所以可以感应人尊之力的位置。而这是很早盘古便告诉她的。

  白若鬼取血的时候,有意碰了一下韩阳子的脉搏,然后震惊得快要掉下泪来。

  这个脉搏,十分地脆弱,仿佛一个将死之人的脉搏。

  她不是大夫,所以把不出韩阳子究竟得的是个什么病,也不知道医治之法。但想韩阳子作为皇帝,身边神医不在少数。如果那些神医都治不好他的病,她一个什么医术都不懂只是会些法术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取血的时候,尽最大能力用灵力帮他调节身体,尽可能地保他多活几日。

  韩阳子没有察觉到白若鬼的悲伤,只是一如往常地嬉笑,问道:“你为什么做什么事都只用左手。看你的右手也没什么伤啊,莫不是得了骨折性内伤?”

  白若鬼冷面回答:“你便当它残废了吧。”

  “……”沉默了会,韩阳子又忍不住开口道,“白若鬼,我其实挺好奇的,你要人尊之力做什么?”

  白若鬼毫不犹豫地回答:“让不该死的人复生,让一切恢复正常。”

  韩阳子大为惊讶,瞬间便联系到十多年前的那场烧死了几千人的天火,“你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白若鬼点点头,“我只是在尽一切努力。”

  回忆过往,韩阳子便难免想起他们一起在仙人镇的那些日子,想起以前那个非常厉害的神医卫宴,“真对不起,我虽然派了很多人去抓那个害了你一家的人卫宴,可是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没有抓到他。”

  白若鬼摇了摇头,“没事,我已经看开了。”其实,该道歉的是她,是她失了信。十年的承诺,结果过了十二年也未能完成。

  “也是,”韩阳子长叹道,“你若是可以做到让人复活,便是你那死了的娘亲,也可以复活了。又何必再去在乎仇恨呢。”

  白若鬼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如果是按照寿命正常死亡的人,或者已经轮回转生的人,我并没有办法让他们复生。如果强行让他们复生,便等于杀了他们转世之后的人。就算有能力,我也不会那么做。”

  韩阳子怔了怔,“是……是这样啊……”本来还想说如果他这次因为生病死了,可不可以请她也让他复活呢,结果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罗盘吸足了血液中的力量后,指针便开始了转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若鬼使了个法术,令得韩阳子手腕上的伤口缝合,然后拿着罗盘准备走。

  韩阳子因为失血有些晕眩,不能站起来,便只能喊道:“等一下!”

  白若鬼转身看向他,“还有什么事吗?”

  韩阳子不安道:“这次一别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白若鬼点点头,“如果你能够一直活下去的话,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韩阳子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仿佛天上的太阳,散发着帝王独有的魅力。“那好,我会努力地活下去,等着哪一天与你再见。”


  (https://www.xdlngdian.cc/ddk78832/40468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