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探路
一伙人默默走了一段，突然从后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接着是重重的哐的一声。大家都停了下来。
小蛮拉住夏君逸：“这声音是方才那个石门关上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四下无声的山洞里显得尤为分明清晰。
前面的土官叫起来：“是谁动了机关！”
乔琰语气平静：“给我一个火把。”
夏君逸把手中的火把递给他。乔琰把火把拿低，照着地面。
小蛮也随他一起低下头去看。地面是平整的石头铺成，不是洞外的沙土。难怪先前踩着感觉比外面的山路硬实。
乔琰蹲下去在地上按了按，又起身走到阿景身边。阿景往旁边避让，他却没再往前走，在阿景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火把凑近地面，再慢慢横着移过去。他在地面一处摸了摸，又曲起手指敲了几处地方。然后站起。
大家都看着乔琰。
乔琰走回季玄身边，把火把递还给夏君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说道：“我们应该是踩到机关了。”
“地上铺的是石块，到这里为止都是连在一起的。”乔琰指着阿景先前站立的地方，“但那一处地面与其他接壤的石块有明显的接缝。地面是浅灰色，只那一处是红褐色，明显不是同一块石料切出来的。敲击的声音也有很大不同。但过了那一处，铺的又是之前的石块。”
“我想，那处地面原本是空着的，后面才把石块铺上，所以和旁边的石块无法严丝合缝。颜色这么大差异也许是为了知道的人好分辨，而不知情的人在这么暗的地方走着，几乎不可能会注意到。刚刚你们踏上那处地面，触动了石块下面的机关，所以门关上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沉默了一会，季玄说道：“所幸我们有人在外面候着。即使在里面找不到开门的机关，也不用担心困死在里面。大家若是没有异议，就继续走吧。”
近卫和阿辰阿景接着往前走。阴冥司三人迟疑了一下，也动了。
小蛮怀疑这处山洞怕是早就建好了，那几个江湖人只是找了个现成的地方来藏宝。要不然哪有时间建这么大一个山洞，光是凿洞铺路就要耗费不少时间，还要设置机关，没有精密的设计和大批的工匠根本完不成。
“若不是熟悉机关的人，即使进来了也很难出去。”夏君逸突然把小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对她说，“这里肯定还有机关。你挨着我走。”
季玄对乔琰说道：“我和你换个位置，没问题吧。现下我们同乘一条船，前路未知，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
也不等乔琰回他，他从乔琰身后绕到另一边，停了两步。等小蛮经过，他抓住小蛮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将她与夏君逸拉开一段距离。
乔琰回头看了看，没说什么。
夏君逸伸手将小蛮拉回，压着火气和声音对季玄说道：“你做什么！这里不小心就可能触到机关，你有能力保护她吗”
季玄并不松手，但闻言没有再把小蛮往身边拉，只是自个往小蛮身边凑了凑，嘴上仍说：“你难道非要挨着才能护到？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小蛮一手被季玄握着，一手被夏君逸抓着。两人的力道都不小。她各自挣了挣，结果左手一挣脱，季玄立马再握住，而夏君逸直接加重力道不容她挣开。
小蛮翻了个白眼，寻着他们也看不见。她索性任他们抓着，走了几步趁季玄手劲松了些，用指尖在他手心掐了一把。
季玄手心微微一痛，他故意低呼了一声，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你掐我手心做什么？”
小蛮瞪了他一眼，也不知他看没看见，却听得他低低的笑声。
他们三人挨得近，这些声音虽然低微，也没有逃过夏君逸的耳朵。他尽数听了进去，他知道季玄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先前听小蛮对他说着自己如何喜欢季玄，他觉得心里的难受大抵就是如此了。如今亲眼见着二人的相处，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互动，也看得出两人的亲昵，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抓在手里，揉来揉去，着实难受的紧。
他在嫉妒。明明是从小到大最粘着他的小师妹，从九岁开始，她每一年的生辰都是他陪着过。她的十五岁生辰，他外出办事，特意寻到闻名天下的金匠打了一支蝴蝶簪作为她的生辰礼。因为有事耽搁，最后他日夜兼程赶了六日六夜的路，就为了不错过她的生辰。那夜，他还给她放了烟花。漫天烟火里她许愿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对了，他取笑她若是这么许，那她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姑娘。既然过了及笄之年，不如给自己许一个好情郎。
他当时是真的以为自己把她当妹妹来看的。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呢？或者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呢？发现季玄对她的心意之后，他就开始看季玄不顺眼，觉得他对小蛮的企图不良。那时他还是以兄长自居。直到那次季玄借酒装疯亲了小蛮，那一瞬他怒极打了季玄，但接下来小蛮拦着他，并默认了她喜欢季玄。那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因这个事情难受。所以他落荒而逃，并找了借口离开客栈来避开小蛮。
他看着她从一个马步都蹲不稳的小小孩童，长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姑娘。不知不觉中，她渗透了他的生活和记忆，在他心里扎根发芽，如今枝叶葱葱繁茂，却不是轻易可以拔起。
是她太早，还是他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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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山洞里绕了有半个时辰，除了脚下的路和弯来绕去的拐角，什么都没有。
水官觉得断臂的地方越发疼痛，因为失血过多他的体力在逐渐流失，身上的汗已经湿了里衣。他终是撑不住开口：“我要休息一会。”
他直接靠着一边的墙壁坐下。
土官也说道：“这个地方有鬼，绕来绕去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走了。”
前头的近卫和阿辰阿景也都停下，等着季玄发话。
季玄看着乔琰：“不如我们就地休息一下。”
乔琰没有反对。
阴冥司几人坐在一起。铁官帮着水官把被血湿透的布条换掉，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
季玄、小蛮和夏君逸三人还是挨着坐在一起，离了阴冥司几人有一段距离。小蛮趁机把手从两人手里抽出，舒展了一下手指。手心汗津津的，她在身上擦了擦。
乔琰坐在他们对面一侧。
夏君逸把手上的火把灭掉。他们这一处光亮便暗了下去。小蛮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要灭掉。
“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里面绕多久，火把是会燃尽的，如今能省则省。”夏君逸低声解释。
他想了想，把声音压得更低：“这里的确古怪，我觉得我们可能一直在一处地方绕路。”
小蛮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是说这里像迷宫一样，他们还没走出去吗？
这次季玄难得的赞同：“我也这么认为。我们看似走了很远，但很可能在走重复的路。你不觉得这些路都很相似吗。我们刚刚拐过的那个拐角，我之前就见过两次一样的。我原本以为只是相似，如今看来是同一段路。”
对面的乔琰突然说道：“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必定有其他出口。”
可是刚才走过的地方都是只有一条路，根本没有岔路可以选择。小蛮看黑暗中大家都不出声，安静的山洞里只听见水官粗重的喘息声。她把疑问吞回肚子里。
季玄突然问她：“累吗？之前中的毒可是都清干净了？”
小蛮摇摇头，又觉得季玄不一定看得见，忙回道：“都清干净了。我不累。”
季玄伸手把小蛮的头按在他的肩上：“累了就靠着我休息一会。”
因为身边就坐着夏君逸，小蛮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季玄按着她的脑袋不松手，也就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他的肩上。
季玄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夏君逸没有说话。
休息了一会，乔琰站起身：“继续走吧。大家沿着两侧的墙壁走，仔细看墙上是否有机关。”
小蛮坐直身子，夏君逸已站起，伸手要来拉她。季玄顺势攀住他的手站起，另一手把小蛮拉起，对夏君逸说了声：“多谢。”
夏君逸捏紧手指，对小蛮说道：“走吧。”
水官在铁官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大家按着乔琰说的，在两侧墙上摸索着前进，速度自然不比之前。
大家按着前后顺序粗略划了范围。到小蛮这，她就得蹲下去查看石壁。她手按在壁上，一点一点的摸过去，十分费时费力。季玄和夏君逸为了迁就她的速度，也快不起来。于是一段时间后，他们三人就与前面拉开一段距离。
小蛮指腹摸到一处地方，尤为平滑。来来回回摩挲了几次，她拉了拉身后的夏君逸，抓住他的手放到她方才摸过的地方。
夏君逸来回摸了一下，蹙起眉头。
前面的季玄感觉到身后的状况，也转头来看他们。小蛮同样抓了他的手按在那一处平滑的墙壁上。
“要告诉他们吗？”小蛮用气声问道。
季玄和夏君逸都未说话。
突然听到前面的近卫喊道：“公子，我们找到机关了。”
小蛮在黑暗里看看季玄，又看看夏君逸。
“先去前面看看。”季玄说道。
三人疾步向前走去。阴冥司和乔琰已经在那。近卫说的那一处机关是一个凸起的石块，像是额外镶上去的，看着就很突兀。
乔琰伸手用力按下去，石块陷进去。
小蛮不自觉屏住呼吸。
哐哐哐，对面的墙壁从中间分出一个缝隙，那条缝隙越开越大，等到可容两人通过时，声音停了下来。近卫举了火把向前照着，可以看见里面有一条两人宽的路。
近卫看了看季玄，季玄点点头。近卫便举着火把走了进去。大家随后跟上。
这条路比之前的窄多了，仅能容两人同时通过。季玄拉着她一起，夏君逸便一个人在最后。
走了不过十来丈远，就有一个拐角。当先一名近卫拐过去，惨叫了几声就没了动静。他身后的两个近卫像被钉在原地。片刻，才慌里慌张的往回走，转头撞上后头的阿辰阿景。
“怎么回事？”阿辰抓住一个近卫问道。
“不……不见了。”近卫努力忍下恐惧，但嘴唇还是忍不住的哆嗦，“地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沾上去就把人化……化掉了。”
“什么？”阿辰大惊。
地上掉着一个燃着的火把，照着地面一滩黑乎乎的液体。方才的近卫只剩半截身子立在液体里，身子还在不住的化掉，溶成身下的液体。
阿辰忍不住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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