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久别重逢

　　“嗝。”

　　小蛮惊恐的捂住嘴。旁边就是溪流，她真想一头跳进去淹死算了。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了个饱嗝！

　　季玄愣了一下，头抵在她的肩膀闷声笑起来。

　　什么酒都醒透了，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她推开季玄，飞速的沿着来时路跑回去。一进房，就跳到床上滚到角落，用被子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她疯了吗？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做就做了，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打嗝？这一定是场噩梦。对，噩梦，睡醒就好了。

　　一会，她听见季玄回来的声音。他上了床，平平正正的躺在外侧。她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静默的夜色里声音大得她都想去捂季玄的耳朵。像只一瞬，又似良久，被子下伸过来一只手，轻轻触到她的手指。她的指尖缩了缩，季玄的手追上来，整个覆住她的手，继而摊平她的手心，不松不紧的握住。

　　他的指尖带了夜风的凉意，手心却有干燥的温暖。小蛮只觉心尖一颤一颤，下一刻就要化成水一般柔软。她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她错了，这是她做过最美的梦。

　　小蛮第二日醒来，季玄还睡着。她轻轻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他的鬓角有一粒小小的黑痣，他的鼻梁原来这么高，他的睫毛又浓又长。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触在他的睫毛上，冷不防被他握住手。他侧过头，对她笑得慵懒又随意：“醒了。”

　　小蛮又红了脸，缩回手，猛的坐起来，慌忙爬过外侧的季玄下床：“今日要上路，我得去找陈嫂准备东西。”

　　季玄坐起，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笑了笑。

　　*****

　　小蛮抬头看着眼前的路，蜿蜿蜒蜒盘旋着向上，尽头会有座道观。据说商榷就在那里。那日他们从栖身的村子启程，抵达平城不过三日。在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今日一早就来这里。

　　“商榷怎么会在道观里呢？连小鱼不会弄错了吧？”小蛮怀疑。

　　“据说连小鱼不会回答没有把握的问题。”季玄回道。

　　恰巧昨夜下过一场雨，山路湿滑，其中一段路稍嫌陡峭。小蛮放了心思在脚下，眼前递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略略抬眼，季玄清了清嗓子：“山路陡峭，我拉着你走吧。”

　　伸手的瞬间季玄想到小蛮的轻功比他好，着实无需他费心。但小蛮只是略一愣，手已经放了上来。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有些冰，他紧了紧手，继续前行。

　　小蛮被拉着往前走，的确轻松了不少。他走得很稳，握住她的手宽厚有力，手心热乎乎的舒服，让人心情都欢喜起来。她抿了抿唇，默默的跟在后头。

　　幸而山不算高，他们爬了不到一个时辰，山路分了一条岔路出来，岔路的尽头就是道观。道观建在山顶往下一点的地方，从外面看去不算小，两扇灰扑扑的大门紧闭着。

　　两人朝道观走过去。季玄抬手敲门，好一会才听见里面有人应着来开门。一个眉目清秀的小道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季玄，问道：“善人，您是要上香还是做法事？”

　　“这里有一位姓商的道长吗？”

　　小道士摇摇头：“没有。”

　　季玄从袖里取了一张画纸，打开递到小道士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画像画的是二十年前的商榷，不说二十年过去作画之人对商榷的记忆有没有偏差，即使惟妙惟肖，这么长时间人的容貌也会有或大或小的变化。

　　小道士看了一会画像，犹豫着说道：“有点像老葫芦。”

　　“老葫芦是谁？”小蛮问道。

　　“我们观里看门的。看着有点像，又不像。老葫芦可比这老多了，得老上一辈。”小道士指着画上的人说，“也没有这样的精气神。”

　　“你带我去找他。”季玄盯着他看。

　　小道士挠挠头：“老葫芦现下不在观里。”

　　“那他现下在哪？”季玄紧接着问道。

　　“二十多日前下的山，去哪我也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出门一趟，一个月内就会回到道观。估摸再七八日就该回来了。”

　　“这个老葫芦，是哪里人士？名字叫什么？”小蛮还是无法相信，江湖第一庄的掌门不当，窝在一个破落道观里，甚至连道长都不是，还只是一个看门的！

　　小道士继续挠头：“不知道诶，他是三年前？四年前？来的道观。不记得他有没有说过他的名字，但是我们都叫他老葫芦，因为他爱喝酒，腰间常年挂着一个酒葫芦。”

　　五年前有人在扶越看过商榷，时间上是符合的。没有来历和姓名，很有可能就是他。

　　小道士从季玄扫到小蛮，疑惑的问道：“你们找老葫芦做什么？”

　　“他可能是我们一位故人。”季玄一面把画纸折好放进袖子，一面问他，“你说这个老葫芦七八日就能回来吗？”

　　“嗯，往年他都是一个月就回来。”小道士回道。

　　“那到时我们再来找他。多谢了。”季玄冲他点点头，和小蛮转身离开。

　　小道士看两人离开，关上大门，低喃了一句：“奇怪，最近怎么老有人找老葫芦？”

　　季玄和小蛮自然没听到。小蛮边走边对季玄说道：“我之前遇到一个人，唔就是那次和姜姬一起捉了我去的男人，他是药谷上一辈的弟子，原本很可能继任谷主。十几年前从江湖上消失，没想到是和姜姬一起躲在了偏僻的小村子里。我猜他退隐江湖是因为姜姬。如果老葫芦真的是商榷，当年更是前程似锦，为什么要弃了掌门之位，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个看门的呢？”

　　“你怎知他不是为了另一个姜姬呢？”季玄看着小蛮费神的样子，轻笑着说道。

　　情之一字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人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吗？小蛮偷偷抬眼看着走在身边的季玄，那他呢，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

　　平城最大的酒楼。

　　季玄和小蛮坐在包厢里。季玄是那种再差的环境他也可以忍得下，但一有条件就什么都要最好的人。现下他们是很有钱，但钱总归会用完的，但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这个事。

　　两人点了几样招牌菜，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的尴尬。最近他们的相处大都如此，说话也别扭，不说话也别扭，但又奇异的觉得欢喜。

　　忽听得外面街道上一阵喧哗。小蛮好奇的凑到窗前，原来大街上不知为何惊了一匹马，马上的人已经被甩了下来，只剩马匹在街上横冲直撞，撞翻了不少摊子，路人纷纷躲闪，一时惊叫声迭起。一个姑娘被推搡的人群绊倒，不知是摔得不轻还是被吓到了，坐在地上起不来。眼看着马就要从她身上踏过去。

　　这个距离小蛮赶过去也迟了。她抓着窗沿低呼了一声。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人群里跃出来，一把抓住缰绳，飞身坐上马背，扯着缰绳往旁边拉。那马蹄高高扬起，在空中扑棱了两下，后腿跪下来。那人稳稳覆在马背上，手中的缰绳一松一紧，马渐渐安定下来，前蹄安稳落地，人群里响起喝彩声和掌声。那人利落的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附近赶来的衙役。

　　酒楼伙计上了菜，季玄唤了小蛮一声，不见应答，起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一场变故引起的骚乱还没恢复。人群中心围着一个男子，他俯身拉起坐在地上的姑娘，和她说着什么，然后转身离去。后头姑娘紧追着几步又叫住男子。

　　季玄对英雄救美的戏码不甚在意。他转头欲叫小蛮，她突然手一撑窗沿飞身跳下去。

　　季玄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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