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又死一个
时间过得很快，八个月后，刘邦带着五十六万诸侯联军一路顺风顺水打到了彭城，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彭城的珠宝搜刮一空，美人据为己有。未料，尚未来得及好生享受上几日，便被仅仅带了三万将士，不声不响地从齐地折返的项羽杀了个回马枪，军心本就松散的诸侯联军四分五裂，而刘邦更是遭遇了自打起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准备突围之际，突然想起尚且留在彭城的妻子与年迈的父亲，虽知道现在再派人去接怕也是来不及了，但终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奈何，还是晚了项羽一步。
有关彭城之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颍川，对于墨家的人来说，虽然这一仗，项羽着实是打得漂亮，但他们却无法打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虽说这次彭城之战，少羽那小子大捷，但他未免也太过弑杀了，粗粗累计一下，足足杀了二十万汉军，而之后却又没有乘胜追击，仅仅派了个小将领去拿人，难道是因为范增殁了，受了刺激不成？”
内堂里，围绕着此事，墨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彼时，已经会走会说的张家宝宝却丝毫没有受到这群大人的影响，趴在桌子上，两手支起下颚，眼瞅着自家娘亲，嘻嘻嘻地开始傻笑。
这既憨又傻的笑容让甘墨不由带起惊疑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起这胖小子，“怎么了？”这莫不是傻了？
“娘亲真好看，宝宝好开心，嘻嘻嘻……”这眼都笑弯成了一条缝，仿佛只要来个人在他额间轻轻弹上那么一下，这小家伙就能向后笑倒过去。
原本，听了方才墨家人滔滔不绝的议论后，直觉事情有所不对的甘墨，一直在琢磨着要不要先行离开一阵子，但现下看着自家那萌宝，委实是舍不得。
正在两难之际，一直在外探查时局动向的叶苒给她带回了两个消息，一则是司绥让其带回的，原话是，“你男人疯了，赶紧来救场，不然就等着给章邯收尸好了。”随后，甘墨才被墨家告知，彭城之战，刘邦之所以败得这么快，是因为韩信并没有参战，他一直在废丘与章邯僵持着，而这个主意，是当初张良出的。
至于另一则，则是与小虞有关，据叶苒探听到的，自从项羽彭城大捷后，她便不知了去向，如今更是早已不在楚军营中了。
这下，甘墨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便将自家宝宝暂且托付给了墨家，而实际上，主要还是交给了端木蓉和赤练，毕竟，这两人身后的男人虽未必靠谱，但绝对能保证安全。
当然，在走之前，她还是要跟自家宝宝依依惜别一下的，于是，墨家的人就集体忧伤了，以前他们要看这小家伙的爹娘秀恩爱，现在好不容易那个大的走了，却又要看这个小的来与之上演一场母子情深。
看着自家宝宝瘪着嘴，纠结着手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却硬是不叫它落下来的模样，甘墨只觉心上一阵酸软，最后，终还是让自己狠了狠心肠，与叶苒一同离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后，她家那胖小子正靠在赤练的怀里，泣不成声，“唔……软软……”
借胸一哭啊！
……
……
甘墨的打算是先往彭城去，看看沿途能不能打探到小虞的消息，想着这路途遥远，一路上又没有自家宝宝作伴，多少有些寂寞。不过好在，此次，她无需长途跋涉，只因，她才刚走了三日，便遇到了正一路前往墨家找寻端木蓉的小虞。她们一个从颍川往彭城走，一个从彭城往颍川去，就这么在半道上给碰上了。
其后，从小虞的叙述中，甘墨发现，事情远比她想得要严重。
“刚开始的时候，少羽也只是偶尔头疼，本以为那是在蜃楼上留下的老毛病，但后来越发严重，以致他近来性子愈发暴躁，极为嗜杀。就在彭城大捷后没几日，他竟一度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一日夜里，险些就将我当成了刺客，龙且他们几个联起手来才勉强将他按下。如今，他已然陷入昏迷，军医束手无策，只道是，十有八九是中毒了。”
“那下毒的人，查到了么？”
看着小虞摇头，甘墨亦发觉，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查不到人，那怀疑的对象，总该还是有几个的。就这样，甘墨很自然地怀疑起了张良，只因以他现在的人品性子，绝对是做得出来的，转念一想，等等，他还有人品这东西么？这俨然已经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甘墨的疑虑，小虞不是不知道，但她深知这不可能，只因，早在秦还在时，少羽便已然出现头疼的症状了，而那个时候，张良还在秦宫里，那时的他，并没有任何动机来做这样的事情。
但在甘墨看来，那家伙的脑子从来不走寻常路，至于动机，正常人往往很难探出源头，更加猜不着。
小虞见她几乎已然有所断定，无奈之下，只好先将韩成的死讯告知于她。
其后，甘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因，墨家的人从未对她提过此事，想来，该是特意瞒着她的，免得她因旧事伤心。
犹记得，当年博浪沙后，她曾说过，她就等着看，她离开后，那两人能虚与委蛇到何时才反目。可如今，知道了韩成死去的消息，她也仅仅是吃了一惊罢了，至于别的什么，这么多年了，左右都淡了。
很多事情，当时没有做，便已是不及，如今再怎么弥补，到底无用。
不过眼下，甘墨奇怪的是，既然韩成的死本就是张良的意思，只不过是借了项羽的手罢了，那为何在韩成死后，目的明明已经达到了，张良还要一直留在刘邦的阵营里？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是旁人没能想到的？
这个当下，回过神来的甘墨突然捕捉到了脑海中一丝可怕的信息。
而后，她还是选择先行同小虞一道，回程请来了端木蓉。
三人到达彭城后，端木蓉了解过详情，将项羽当下的情形坦言相告，她虽可以配制出解药，但即便是解了毒，怕也是无用，只因，用来配置解药的最关键的那味药材，其分量若是拿捏得不对，残余的药性会当即诱发另一种毒，毒性相生，环环相扣，根本无解。只能说，下毒的人委实是好心机，除非是知道用药的剂量，或者从下毒之人那里取得解药，不然，也就三个字，没救了。
自端木蓉话落，军帐内，再没有人说话，小虞安静地上前，坐到榻边，抬手抚上那个少年英挺的面容，转眼，泪落无声。
……
……
前边的人正在经历生离死别，这后边，刘邦也没能好到哪里去。此刻的他，正在经历一生中最严峻的人性考验，那就是，需不需要把他的这双儿女，自这辆狭小的马车内，踢下去呢？
原本，能在逃亡路上遇上自己的骨血，可谓是苍天垂怜，至少没有全部落在项羽的手里，但，眼看着马车行得越来越慢，听着雨夜里，不住打滑的车轮吱呀磕碰的脆弱声响，他不禁有些魔怔了。
就这样，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里，那个可怕的想法，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头落了根，发了芽。
刘盈抱着自己瘦弱的妹妹，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外头夜雨不断，由车窗透入的冷风叫他们直打哆嗦，他不自觉抬眼望了望自己那位许久未曾谋面的父亲，却发现，盘坐在马车内的他隐在层层阴霾下的脸，叫他完全看不清楚，心下不免生了些许恐慌，直觉周身的寒意更甚，让他不由紧了紧怀里睡得极不安稳的幼妹。
终于，在经历了一日一夜的挣扎后，刘邦脑子一热，就这样将自己的一双儿女踢下了正在急驶中的马车，谁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他的心下，可曾颤抖？
待到天色转晴，乌云退去，明媚的光线透入马车内，他方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想起自家妻子若是知晓了此事，定必伤心欲绝，他终于还是折返了。可那被他在雨夜里踢落马车的一子一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最后，成功逃脱追兵的刘邦与前来接应他的张良会合，一同赶往废丘。即便张良不说，刘邦也知道，现下的他们，急需以一场大捷来一扫战败的阴霾。原本，在这之前，他还打着招降章邯的心思，但如今，看来是不得不拿其开刀了。
……
……
颍川
“小跖，不要跑嘛！”
今日的墨家还如往常一般，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唯一不一样的是，自打甘墨走了之后，张家宝宝就缠上了盗跖，而盗跖可谓是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眼看着这小家伙张着手，一个劲儿地追着盗跖跑，而盗跖更是鼓足了十二分的劲儿，左躲右闪，两人就在这外间的庭院里，你追我赶，宝宝更是精力十足，完全不知道累，以至于这两人跑起来都像是一阵风。
看着这一幕的大铁锤突然开了窍，“我怎么觉得，再这么下去，这电光神行步，宝宝得无师自通了？”
听罢，墨家巨子荆天明在一旁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莫不成三师母就是有意要让这小家伙在我们这儿偷师的？”不行，既然如此，怎么也得让叫声师父！嗯，若是能成功让这小家伙唤他一声师父，那将来到了三师公的面前，身价都高了不少的感觉，嗯嗯，想想都叫人觉得热血沸腾呀！
于是，张家宝宝就此被荆天明给盯上了，每日必备的一句话就是，“来，宝宝，让我做你师父吧，要不你做我徒弟也行呀！”
墨家的也都是聪明人，眼见天明这样，对于他的意图，尽皆秒懂。于是，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打起了那个未经世事的小不点的主意，奈何，这小不点唯独对每每见着他掉头就跑的盗跖感兴趣，那叫一个情有独钟。
……
……
一月后，张良与刘邦抵达废丘，正值两军交战过后，各自休养生息之际。
张良觉得，自己已然等得够久了，实在不想更不愿再等了。他就不信，把章邯逼到了绝路上，她还能缩着不出来。
于是，没过几日，张良就向刘邦谏言水淹废丘。
三日后，章邯立在城楼上，身后人心惶惶，这一刻，他心里很清楚，废丘也终于守不住了，就如同他同样没能守住的故国一样。
抬头望了望天，突然忆起他命运转折的那一夜，想起那之后的种种过往，所有一切，早已回不去了。
或许，回过头来，你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游戏。这样的机会，你还要么？
这个当下，他终于彻底读懂了当年甘罗话中的意思。到底，还是这样了。
而后，章邯，便自尽了。
(https://www.xdlngdian.cc/ddk78792/463664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