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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反目伊始


  “你说什么,子房今日险些把自己的书房给掀了?”因着着实难以置信,执棋自奕之人指尖顿松,神色晦暗不明地低别过头,将亲信傅寒报来的音讯反向问之。

  后者诚然颔首作揖,“属下断不敢妄言。”

  他的这个孙儿,自小鲜有动怒,能让其这般不得自控的,究竟会是什么?一念及此,他眉间未拧却得以自立成川,继而肃声疑问:“可知所为何事?”

  “这……”话声凝滞稍顷,傅寒自认无能,“属下尚未查清。”

  “无妨,”他略作摆手,未予责难,“先去查查子房近来都与何人来往。”

  “诺。”傅寒受命,踵身即行。

  “且慢,”他瞳色倏然转暗,声色喑哑,切声再作叮嘱,“除此之外,子房近日有无早出晚归的迹象,及其乃是发轫于何时,皆须得探查清楚。”

  “属下遵命。”本欲向外,却又突生却步,傅寒回身,语带豫色,“相爷,请恕属下多言,少主子一向与您最是亲厚,何不亲自向其问询?此次暗访若是让少主子察觉,恐会伤及积年祖孙之情。”

  他满面郁色,抚须长叹,“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而其中未能言明的是,他唯恐子房年少气盛,与当年的韩非公子一般,深陷儿女私情之中而不得自拔,以致于险些忘了自己肩头的重担。

  ……

  傅寒所报之事发生于昔年甘墨抵韩后的第六个月,亦是她与张良初见后的第五月,已然置身情关之中的张良接获密报。

  书房内,他神色阴沉地目读完后,稍作抬手将那封密报举至油灯旁,亲眼见着它被火光吞噬得片纸不剩,而后,他扶案起身,怔然迈步下阶,单手紧握成拳,因着劲力过猛,袖口都止不住地开始颤动。沉着步子,及至架书案前,他终是强忍不过,瞬即背过身去,两臂横扫而去,架上竹简惨遭全数挥落。其后,怒气端的是一发而不可收,整间书房内能砸的东西,皆被砸了个遍。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那般阴郁失控,大发雷霆。

  他在满室狼藉不堪的书房内呆坐了整整一晚后,决意隐而不发,静观其变。

  翌日正午,因议政末了仍不见韩非,他前往其寝殿谒见,却遭卫兵拦于殿门之外。

  原本着,这本不是何等大事。若是平日里,他定会转身离去,想着另寻他日亦无不可。然,今日,不知怎的,他竟那般强烈地执着于一探究竟。

  于是,他在其偏殿外的窗际驻足,觑探入内,视线一经锁定,登时僵立不动,神色立显阴霾。

  “墨儿,听话,莫再闹了。”

  “为何不闹,为什么你们都让我别闹,我不要,今日,我偏要闹个够。”

  满室的酒气扑鼻而来,她脸色绯红,想来,该是饮酒过量了……

  “好,我不限你,”韩非将她狼狈跌至墙角,蜷成一团的她揽入怀中,声声抚慰,“听话,发泄完了便乖乖睡上一觉。”续而,他沉声低叹,“往事已矣,何苦自伤?”

  许是闹得累了,在这般柔声安抚下,她倚靠于韩非胸前,沉沉睡却。

  这些个对话,字字清晰入耳,句句宛转寒心。

  她的过往从未与他言过,反观韩非,不止知悉一切,更是扮演着那个能宽慰她的角色……

  与此同时,密报上的讯息一字不落地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燕、赵、齐、魏、楚五国,于年前,先后各出现了一位能人谋士。虽是才智过人、谋略超群,但皆于一月内死于非命。据查,乃因其行事乖张,得罪权贵,遭人暗杀。虽有尸体为证,亦已查证死因,属下却仍觉蹊跷。因这五人,仅于短短一月内,便深入到了各国的权力中心。属下忧疑其俱为秦国细作,还望诸位主子多加留意本国内部近期入局之人。

  原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止我一个啊……早该想到了,你的首选,当是身为韩国公子的韩非,至于我,一度成为了你的退而求其次,甚或是垫脚石吧!

  临去前,他特意回首睇去了一眼,而那更为扎眼的一幕就那般撞入眼帘——她双臂紧紧攀附于韩非腰际,面上不安的神色犹似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想,如此这般的郎情妾意之画面,他没有必要再欣赏下去了吧!

  墨儿,看来对你,不能不予以动作了呢,要知道,昨夜思虑了整整一晚,今晨,我方才决定对你的细作身份秘而不宣的啊!可如今……甩身疾去之际,他于心内如是忖道。

  翌日黄昏

  张良的诸多思绪纷乱繁杂,尚未能想定下一步的走向,某人,已然不请自来,转而令他作下了最后的决断。

  忒样自在地入到一个曾不止一次将她压在身下的男人的卧房内。墨儿啊,你到底是当真无所畏忌,还是一应男子,你举凡概是这般地不设防。

  望着步步趋近的她,他起身张臂相迎,续而柔声相问,“昨儿个上了哪儿?遍处寻不见你。”

  “昨日?”她娇躯微震,“有一桩须得独自——”

  “是么?”这是第一次,他截断她的未尽之言,或许,亦将成为最后一次。

  她自他怀中仰首,目色泛疑。

  见此,他淡哂一声,“若我未有记错,昨日该是你的十五生辰,这等时候会有安于一己独过之人么?”

  听罢,她满是无辜地回道:“不就是我咯!”

  不欲与她在此事上多作争辩,他双臂松离她的腰身,转而抬手覆上其侧颊,“女子十五及笄意味着什么,勿须我多言,你亦该明白的吧?”见她唇角笑靥突来一窒,他心内某处迅即落沉,面上却是丝毫不见异色,“墨儿,你不愿意,是么?”

  他的话令她面色狠狠一凛,目中闪过一丝惊诧,略为垂首,亦不言语,就那样覆眸愣了少顷。

  相识数月,若是如此仍瞧不出她的异样,他便不是张子房了。

  然,他此刻的危险眯眸却绝非是为她的无声沉默,不予回音,而是因她的恍惚怅然中,不仅仅只夹杂着落寞与寂寥,较之更甚的,是那因盈满而流溢出的痛殇。

  他不知她是在为谁黯然神伤,曾经遭其以情相惑之对象?交付她此番任务的主子……然,现如今,究竟是这其中的何人,于他而言,已无探知的必要。盖因,适才,他于顷刻之间意定下的那桩需即刻立行之事,方是当下最为重要的。

  “墨儿。”他单手扬抬起她的下颚,轻唤一声。

  她闻声顺着他的力道仰头,眸中仍残留着尚未褪尽的迷蒙氤氲。他不再有所犹豫,瞬即俯首,咬上她的唇瓣,一手掌置于她脑后,长臂紧箍着她的腰身。

  因着对此等状况着实是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她瞠目呆愣了半晌,期间更是任由着他咬吻掠夺,颈肩相继沦陷,直至一阵凉意过后,阵阵灼热渗透肌肤,将她层层裹覆,方才得以理正思绪。而此时的他们,已然置身床榻之上,九成衣衫已被解落在地。

  继发带被扯落后,她裹于胸前的布条不翼而飞,紧接着,他的手掌毫无阻隔地直接覆上她的胸口。

  相识数月,他从未如此主动过,尤其是床笫厮缠一事,除却之前几次因突如其来的意外及祸事而造就的那仅差最后一步的顺势而为,他们之间几乎再无逾矩过。然,今日的他……究竟是有多么的欲求不足?

  鉴于某人的吮吻已蔓延至她的锁骨,再接下去,便该是……由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放错了重点,明明她就快被生吞活剥了呀!

  “子房,你可否先行——额……”这是什么眼神……她心中顿感危险逼近。不过,好歹是停下来了。

  哪知,

  “墨儿,你已然及笄了,可对?”

  她翩然挑眉,“当然,为何明知——唔……”又咬她,这家伙疯了不成?

  然,此次,她未行反抗之事,即使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彼时,她想的是,既然他们终无善果,那么不如在临行前,将这万般情思定格于一场抵死缠绵中……

  她的不予挣扎,令他停息一切动作,转而定定然望着她。

  只因,他难以分辨她究竟是在欲拒还迎,还是在无声抗议。然其真正代表着的心甘情愿,这最具可能性的可能,却被他生生略去。

  眼眉缓缓张开,她眸中生出不解之色,明明感觉正好的时候,怎就停下来了?

  她的神情映入眼眸,令他默了片刻,续而沉问,“墨儿,今日……怎这般配合?”

  都配合了,你还有话说,真是……“此次本姑娘心有余,力亦足,不行么?”

  听罢,他抬手抚上她的眼眉,声声诚挚,“墨儿,此刻喊停,尚来得及。”

  怎料,此话令得她妙目一横,素手找上他的俊颜,狠劲揉捏,“行啊,张子房,欲擒故纵,你倒是玩到我身上来了。”

  额……这……真真是冤枉他了。正欲开口解释什么,却听得她凉凉发声,“从本姑娘身上起开,哼,偏就不让你如意,本姑娘不做了。”

  不做了……这怎么成?一念至斯,他匆忙探手,将双腿还未及沾地的她扯回怀中,薄唇贴附在其后颈处轻柔摩挲,话声呢喃,“墨儿,喊停的机会仅此一次,你给放过了。”说着,他自后圈着她的双臂愈发紧了紧,“此后,我再不会停下。”

  ……

  人伏在榻上,却不得平卧,因着他的不知节制,她的唇瓣发麻,颈间更是泛起酸疼之意。不得挣扎出声,她立时合紧牙关咬去,却反激起他更为迫切的勾缠搅弄,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收紧指尖,狠劲夹紧他那覆于她手背之上反扣进指缝的长指,希冀着那微不足道的痛意能让他有所收敛。许是其当真发挥了作用,他稍稍撑起罩着她的身躯,收起对她的钳制,使之得以翻转过身子,带着些微急喘平躺于榻上。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色沉暗,“留在此地,莫再离开,好么……墨儿……”他覆于她的耳畔,声声轻唤。

  眼际忽生了些许湿意,她侧过首,与之对望,鼻尖相抵,进而自发寻上他的薄唇,双臂向上勾环而去,唇瓣微启,仰首探求更深层次的触动。

  她的主动,沉猛唤醒了他本能的无尽邪肆……

  一番厮缠过后,他抬眸觑望而去,入目的她侧首于枕畔,青丝散乱,妙目微敛,眸光迷醉。目视着她的此等娇态,每每当他以百倍之气力让自己去压抑克制,便会有万倍的情思迷欲如潮涌上,吞噬理性,纠缠着他沉沦欲海。

  生生压下小腹愈窜愈高的火苗,他身躯上移,单手扶正她的娇颜,“墨儿,看着我,”见她似是神思不明,他拉起她的一双柔荑,带其覆上自己的两方侧颊,声色低哑闷沉,“看清楚了,墨儿,我要你今生今世,不论身在何方,都要牢牢记住我的样貌,永生不得忘却。”

  游离的思绪因着他的强势作声而回归清明,她指尖灵动,辗转游移而下,语带调笑,“除此之外,不需要我再牢记住你的身体么,子房?”

  狠狠擒住她在他胸口乃至小腹不住划圈作乱的双手,两两反扣后,改以单手紧箍,悬于其发顶。他眸中理性尽去,欲念汇萃凝聚,瞳色愈转深沉邃暗,“我会让你一并牢记的,不管是用何种手段……”

  可惜,许是天公不作美,不喜此二人白日宣淫之行径,遂偏就要在其性致最高之时,让人叩响房门,伴之而来的凛冽话音更是犹如寒水兜头淋下,浇灭迷□□火。

  “少主子,相爷请你前去一叙。”

  ……是傅叔!

  目视着她唇角的揶揄笑意,他委实沉郁了半刻。

  深知他突来沉默的缘由,她抿唇暗笑之际,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他紧攥着被褥的双手,再也敛不住唇角的笑意,她略为偏首上扬,贴附着他近在咫尺的耳畔,声声低语,“这次,可不是本姑娘要你停下的哦!”

  ……真真是不甘心哪!!!

  见房内良久未传来回音,门外话声再度响起,“少主子,你可在?”

  闻声一顿,他暗自清了清声嗓,“……有何紧要之事么?”

  傅寒立足于门前,恭敬回之,“相爷有言,若是少主子不得空,可另觅他日再议。”

  每每傅叔前来传达大父之命,必是有要事相商,他真真是昏了头了,才会问出那样的话,凝思片刻后,他扬声咐道:“傅叔先回去复命吧,我随后便至。”

  多年后,当他再次回想起今日,他想,或许,这一日的他当真是犯浑了,否则,断然不会察觉不出傅寒所传之话有异……

  再三确定外间声息全无后,他拉起身下被褥,将她层层裹覆,继而语带嘱咐,“墨儿,明日酉时,到天机阁外等我。”

  “为何要在外候着,随你入内不可么?”她有些不明所以。

  ……墨儿,即便是方才的那一瞬我由衷相信了你对我并非虚情假意、另有所图,亦再无用处了,只因我唯一能给的这次你仅有的机会,你,没能把握住呢……强压下心头的涩痛之意,他勾起唇角淡笑,“当然,若是你想随我一同入内,亦无不可。”

  语毕,他起身着衣,随即抬步行至案前,给自己灌下满满一竹杯的冷茶。临去前,被以单手圈裹着被褥的她扯住一方衣袖,

  “不用我在此等你回来?”

  闻言,他神色倏怔,继之淡哂,“不必了,不知要耗到何时,”说着,将她拦腰抱起,步往床榻,“你若是乏了,便先在此歇会儿吧……”我便……不留你了……

  子房,你可是……知悉了什么?在门扉阖摆上的那一刹那,她明亮的眸色斗转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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