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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还以梦魇


  翌日,小圣贤庄课末时分

  “三师公,这两日怎未见那位送膳食的清秀少年?”

  他脚步未停,亦未侧首,“失踪了,至今仍在搜寻。”

  见状,嬴茗不得不半侧过身子,“那……需要茗儿帮忙么?茗儿可以——”

  “此事便不劳公主殿下挂心了。”语毕,他无意多言,遂加快步伐向前行去。

  可惜,嬴茗不是个那般容易便能被摆脱的主儿啊,不一时,她小跑赶上,

  “三师公,你……”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他止步驻足,侧身问道。

  “你不觉得……那个少年的模样,很……很像当年以男装示人的……那个细作么?”忍耐了近乎半月,她终是带着些微的试探,将此话谨慎问出口。

  “是么?”他眸色微沉,续而道:“公主殿下还请恕罪,怪我平素未曾细看过。”见其尚有不欲就此罢休之势,他先一步出言,断其后话,“若无其他事的话,容子房先行回房了。”

  被撇下的嬴茗因着心中再次升起的虚意,终是不敢再度追上前去寻根问底。亦是因此,她始终无法心安。盖因,她无法探知,他究竟有无怀疑到她的身上?

  她原以为,他是将那个该死的丫头当做了甘墨那个贱人,毕竟,第一眼见到那个名唤石兰的丫头时,她心中突地涌起的惧恨之意是那样的真实。那两人不仅容色相似,且还同样都是以男装示人,最可恨的是,当年那个让她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的女人,亦是这般年纪。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她是如此痛恨着那张面容,当年因着无法对其下手,以致她夜夜都怀着满腔嫉恨入睡,在梦境之中,她毁她千万次亦不足以舒心,只因,每每于翌日见到她安然无恙的样子,她心中的恨意便成倍翻腾滋生。

  后来,好不容易她借姬无夜的手除了她,为何今日又出现了另一个她?那么这次,她不需要再假借任何人之手,便由她亲自动手吧!

  前些日子里,她志在必得的那个男人与那个丫头几乎于每日的同一时刻内不见了踪影,致使她再也摁捺不住,最终决定提早行动。然,过程中出现了偏差,竟让那个丫头逃了。

  不过,她还不至于太过忧心,因为那个丫头她绝活不过两日。相反的,令她不安了数日的是,那之后他完全令人琢磨不透的心思。而今日,他的神色确无半丝异常,莫不成,当真是她多虑了?

  两日后

  墨家据点

  “小虞平静下来了么?”她问。

  “还没。之前因着气虚体弱,没气力扭动挣扎,如今伤势已趋稳定,自是反应激烈。”夕言抬手轻揉自个儿的眉心,稍稍纾解疲惫后续道:“为免伤口因胡乱挣动而再次崩裂,正让少羽那小子圈着呢!”

  “圈着?”甘墨不禁偏首。

  “是呀!”夕言颔首应声,随即戏谑道:“原本着,我是让他压着的,可惜,那小子愣是一脸的羞涩不愿意,唉,可惜了这么个白吃豆腐的好时机呀!”

  那个少年,会是小虞一生的劫数么?那缕于先前稍纵即逝的游思,终是得以再度浮现。

  只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适宜在此等紧要关头来深究,遂只得再次将其先行搁置。

  “用你的方法,行不通么?”她抬首望向蔚蓝的天际,以缓和此时燥郁的心境。

  夕言摇首,“说来倒也奇怪,我总觉着她体内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抗拒,追根究底,或许便是这股不知名的力量将她的部分意识给束缚住了。”

  前者话音未落,她眼睑倏扬,“我曾经封存过她的记忆,会与此有关么?”

  “哈,”夕言顿悟,“原来是你干的。”

  “非得先行将其解封么?”

  “没错,否则便只有等死了。”转念一想,夕言续问道:“之后再封一次不就——”

  甘墨面色沉重,“此术本便是禁术,不得妄用,一次已是极限,若是频繁施加,必会伤及小虞心脉。”

  “即便如此,亦是无可奈何。”夕言作声断言,“解封之事,已是势在必行了。不论那段记忆是何等的残酷,至少能让那丫头活下去。”

  是哪,至少能活下来。至少,得先活下来啊!

  ……

  几乎是在自主意识回归的那一刹那,属于小虞的那段被封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现。

  当年,娘亲临危之际,与墨姐姐的那些个对话,让彼时碰巧端药至门边的她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

  二十五年前,若非她的娘亲在外祖母宣布继任者前夕对姨母下毒手,宸姨便不会为全姐妹之情而弃先祖遗训于不顾,出走外界,最终致使生死不明,而墨姐姐亦更不会因之而受尽折磨。

  这所有的一切,竟全是一向疼她入骨的娘亲一手造成的。

  她不知娘亲最后有无求得墨姐姐的原谅,只知自己当场崩溃于门前,连仅剩下的最后一丝意识亦被剥夺走之前,她见到的是墨姐姐沉痛震惊的面色。

  而待到她再度清醒之时,这段记忆已然不复存在。

  ……

  面容惨白,眸光呆滞,紧抱双膝,将自己蜷成一团,这便是甘墨再次入屋后眼中所见的小虞。

  活是活下来了,但这心结怕是永生无解了。

  如此想着,她凝眉走近,将她揽入怀中,

  “小虞,姊妹□□,是蜀山历代继任者逃脱不了的宿命。出蜀山、入尘世,是我娘亲自己的选择,至于后不后悔,只有她自己方才知道。”她想,娘亲是不悔的吧,因为结识了那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

  话音稍顿片刻,她续而宽慰道:“更何况,此事与你无关,更加不是你该担负的过错。你只需记得,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一点,便够了。”

  一个时辰后,小虞在宁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甘墨则得以退居室外。

  “言儿,替我看着些。”

  “你要去哪?”

  她步履未停,以最为简洁明了的方式回道:“小圣贤庄。”

  咦,墨墨终于要动手了么?她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未见她家墨墨惩治人了。如今,这久违的好戏万不可错过啊!

  一念至此,她将立于门边不得入的少羽一把推入房内,

  “小子,我们家小虞就交给你啦!”少羽尚未反应过来,便又听得门被推开,有人对他深切嘱咐道:“对了,千万不可做什么奇怪的事哦!”

  语毕,夕言随即回身,“玉玉,我们快——嗯~~,人呢?”这动作也忒快了些吧,至于么?

  ……

  晚间入夜时分的小圣贤庄一片宁静与祥和,此种景况之下,最适宜做的莫过于静心安读圣贤之书。

  然,这也仅是止于表面而已。

  张良望向那自他拉开门后便径自侧身登堂入室之人,不由心生疑窦,未及开口问询,便听得,

  “子房,我想你了。”

  “……”他想,外头该是有什么人在了吧!至于是谁,不言自喻了。

  “不给个抱抱,欢迎一下么?”

  如此般调情的话语,他未予回应,继而径直跪坐回桌案前。

  她亦不恼,顾自向前,倒坐于他的膝上,为求平稳,她抬臂圈上他的腰际,头枕于他的胸前。

  稍顷,她撤回一臂,改以徐徐攀升至他的右侧胸膛。

  “墨儿,”他起手将她欲探进里衣内的柔荑牢牢握于掌心,继而俯首觑向她,立眉淡道:“你该明白,这种方式,非我所乐见。”言中之意即,他不喜欢,更不赞同。

  她端的是笑靥如花,“是么?那亦无妨,本姑娘乐在其中便够了。”瞬而,她眉间微蹙,进一步仰首,待到两人气息交错之际,她翩然打住,眼底眸光流转,唇角突生魅惑,低声续道:“要不,劳三师叔您勉为其难,配合小辈一番?”

  她无法判断此刻在他眸中涌动着的是怒,还是欲,亦或是二者皆具,但见他面色似乎很是不愿就此妥协,她慢笑道:“那么,子房,我很想试试,今日的你,定力究竟强到了何等程度。”话间稍顿,她将自己被禁锢着的手悄然脱出,笑意盈盈,“想必,你自己也甚为好奇吧!”

  伴着最后一字的消音,她抬手以指腹轻缓滑过他胸前露出的白皙肌理,一路向上,抚至他的喉结时,她直起腰身,在他的喉结处印上一吻,而后,探舌轻点,甚为显然的,她感受到他喉间难以自持的上下滚动。

  为此,她莞尔轻笑,绛唇绕至他的耳畔,魅声问道:

  “子房,你既如此不喜我的此等行径,为何还不将我推离?”

  耳畔细语,令得他直觉自个儿的耳根逐渐发烫。

  有感于此,她不怀好意地火上浇油,再次探舌,轻舔他的耳垂,随即将唇角贴覆于他的耳际,“亦或者,你虽不喜,却仍是不舍就此将我推离?”

  “你莫——”要得寸进尺……

  他欲要反驳斥责出口的话,被她瞬即迎上来的一点朱唇成功截回。

  四唇契合,辗转反复。她缓缓张开双眸,目色含娇带媚,凝望着他近在咫尺且暗流汹涌的眼眸,这次,她可以断定,那是欲。

  双唇小作抽离,却仍是轻触着他,“真的不打算推开我么,子房?”檀口张合,摩挲着他,越发诱人沉沦。

  然,想来该是为了证明自己远强于四年前的定力,他紧咬牙关,生生将被她撩起的欲念压下。

  见状,她笑着将唇瓣抽离,转而在他的身上兴风作浪。

  半刻钟后,她眼际瞥到一样事物,遂停下动作,不解发问:

  “子房,你喜欢倒着看竹简么?”

  他倒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回道:“……偶尔。”

  她一脸恍然大悟状,随即颔首,“好吧,那你继续。”

  然,仅是须臾过后,

  “子房,你莫要怪我打扰你读圣贤书哦,要怪就怪你的儒服实在是太难解了,你平素穿衣定是要费上半晌的吧?”

  “……无需半晌,半刻钟便足够了。有一条主衣带,是连结——”

  话尤未尽,便听得,

  “是这条么?”言语间,她已应声将其拉下,“真的是诶,本姑娘真当是聪敏不凡哪!”

  “……”

  瞬即的沉默过后,他骤然俯首覆上她的唇瓣,随即将她尚未来得及合紧的牙关撬开,竹简自然而然地自他的掌心滑落,长臂改以紧箍住她的腰际,进而舌尖相抵,交相划圈,深入纠缠。

  “唔——”她被咬了……有些疼意蔓延开来……这是在罚她?

  “嗯……”唇舌都发麻了,非得这般用劲?

  好不容易使得自己的唇瓣挣出他的钳制后,她双臂抵上他的两方宽肩,借以阻挡他紧追而来的强猛攻势,随即偏首望向仅有几步之遥的床榻,“我们不去那儿再继续么?”

  顺着她的眸光望去,他身躯狠狠一怔,瞳色愈发沉暗,抬手抚上她的侧颜,“墨儿,你当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么?”这一出声,他方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嗓音已然低哑到不行。

  她翩然摇首,轻缓摩挲着他的掌心,一派纯真地回道:“不止如此哦,我还更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呢!”

  他沉沉覆眸,纵是欲念已然阵阵来袭,但他理性尚存,他无意在他人的眼前行此等床帏之事,然,以她的心思之缜密,必定早已料准了这一点,怕是有备而来了。

  思及此,他撤回轻抚她侧颊的手,长臂移至她的膝下,将她拦腰抱起的同时,起身步向床榻所在之处。

  将她轻放下后,他跪立在床沿,探手拉来被褥,却遭她反手挡开,“怎么,想趁机点我的睡穴么?”

  他略为一惊,竟还是让她发觉了么?

  见他敛眉不语,她抬臂环上他的脖颈,将头靠置于他的宽肩之上,低声暗语,“子房,我可以将那晚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包括那时刻折磨着你,且令你至今不得解脱之事。”有感于他身躯微微一震,她低语续言:“然,此刻,你必得先陪我演完这出戏。”

  由此,他了悟,她执意如此,半为石兰,而另一半,想来必是为了当年的她自己。

  看来,今夜这场床笫之欢是无从避免了,他想。

  于是,就着两人相拥的姿势,他一手托于她的后腰处,一臂撑向床榻,进而将她缓压于其上。

  他们鼻尖相抵,他的热烫气息夹杂着些许压抑迎面扑来。她本以为勿须片刻他便会有所动作,遂无心催促,然,短暂的寂然过后,她唯听得他的沉声低叹,“墨儿,那桩事,我若说不在乎,定是欺你之言。然,却是我的疏失过错令致你无端陷入到那般境地。”

  听至此,她眉梢深拧,后又听他言道:“而今,我断不会迫你去回想那夜的一切,更不愿你再去经受一回彼时的无边殇痛。因而,那桩事的真相,你无须告知我。”话间微顿,他将头深埋于她的颈间,“再信我一回吧,墨儿,对于你,我已不能再在乎了。”

  此言,令她有了瞬间的恍惚,盖因,曾几何时,她亦意识到过这一点,可惜,却不是在对的时间里,以致无益,更甚无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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