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小九买下的宅子所处之地较为偏僻，平日里是没什么人的，今日却是热闹，原是君九渊琅悦等人都搬离了国师府，住到了这宅子中。

　　次日陈夙醒来，见琅悦坐在床前，又闭上眼睛装睡。她记得昨日送走风笑一，回屋吃了些酒，后来的事情便不大记得清了，但却清楚的记得，琅悦曾吩咐过她不要饮酒，是以有些心虚。

　　“醒了。”琅悦的声音来，她才又睁开眼睛，笑着道：“早呀。”

　　琅悦道：“我说过这些日子你不能饮酒，你却是给忘了个干净。”陈夙心虚之余说话便没什么底气，于是她沉默应对。琅悦接着道：“往后由我派人看着你，也可帮你长长记性，你觉得如何？”

　　陈夙：“……甚好甚好。”

　　“倒是知趣。”琅悦笑着道。说话间招来旁边的侍女：“以后，便由你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吧。”侍女应了声是。

　　陈夙眼皮子跳了跳，寸步不离这词委实将她吓到了。

　　琅悦复又对陈夙道：“你且去药桶里泡着吧。”说话间已起身，而陈夙听得又要去药桶里泡着，深吸了口气，突然她一拍脑袋，叫住已走到门口的琅悦：“悦哥，你可认识一位叫许沉鸢的姑娘。”

　　琅悦身形一顿：“不认识。”说完大步离开。陈夙不可置否，差人备下笔墨，准备给钟允铭去封信，然因有伤在身，实是动不了手，无奈，这信便也只能由别人代劳。

　　既是由别人代劳，这含情脉脉的话便不能说了。她未提及自己受伤之事，只将自己的近况说上一说，并允诺过些日子便去寻他。

　　很多事情陈夙都想得通透，既是她喜欢他，自然就是她去寻他，喜欢这个事情没有男女之分，她喜欢他多一些，便要多费些心思罢。况且，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她理当是要负责的。

　　待到信送出去，陈夙便乖乖脱去衣物，去药桶里泡着。

　　陈夙等人离开国师府，沈玄这边松了口气，虽皇帝极有可能派人盯着他，可就算是因着云灵山那几个护短的老家伙，皇帝也绝对不会动他，何况，如今人已不在这他府中，便是确有其事，他不认也没人敢强加在他身上。

　　如此一来，慎王那边便无需多虑。

　　只是，李家的后人还在世，且在这宁州城中，皇帝应是不知道的，如今怕只怕慎王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将此事禀明皇帝，那事情便会麻烦许多，不过转念一想，这麻烦并非是他的麻烦，他便放心了许多。

　　放心之余却多了许多疑惑，东夏已亡，二十余年已经过去了，皇帝却还在苦苦寻觅李家的后人，这着实让人匪夷所思，这其中，定是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无所谓，这些事情，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他这避是非的态度，因风笑一的到来彻底幻灭。彼时，他正在别苑的小亭子中拥着美人，喝着小酒，风笑一来到此处将他的酒给喝了，美人给赶走了，然后要他辅佐慎王上位。

　　沈玄还未开口反驳，风笑一便道：“此事你须应下。”

　　沈玄：“……”

　　风笑一说道：“慎王空有野心，无大智，比不得太子，相对来说对付他比对付太子好些。”

　　沈玄很吃惊，道：“你莫不是……连辰国的主意也打上了吧。”

　　风笑一：“嗯……”

　　沈玄骂了声疯子，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帮他，只听他道：“此事我不能帮你，你我都知晓，当今太子若登基，定是明君，若我这般做，置这辰国百姓于处。”

　　风笑一看了他一眼：“你们云灵山的人，何时顾过百姓。”

　　听得此言，沈玄道：“二十多年前那桩事……是天命所归。”

　　云灵山在世人眼中是仙山，世人理所当然的觉得山上住的都是些避世的高人，然沈玄知道，这山上住的多不是什么高人，不过是一些懂得推演之术的相士。

　　当然，其中也不乏高人，比如，那位叫玄空的长老。

　　二十余年前，这位长老便推算出了辰国和东夏那场战争，也推算出了辰国的大军会屠了整个宁州城，然这位长老并未出手，只看这大军将这宁州城的百姓屠杀殆尽。

　　此事沈玄是听自家师父说起的，师父说，此事乃是天命所归，那便真的就是，他自小便知天命不可违，自然是深信不疑，但风笑一不同。

　　风笑一少年时曾在云灵山住过一段时间，他们二人便是那个时候相识的，那个时候的事，他至今仍然记得。少年人到了云灵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见玄空长老。

　　这样的话本是无人理会的，然他身份特殊，玄空长老便真的见了他，大抵也是想看看，这少年老成的孩子，到底为何想见他。

　　却不知，少年人确定玄空长老身份之后，便开始数落这位在云灵山地位不凡的长老。数落了一番，玄空长老却笑着，未曾生气。

　　后来沈玄才知道，风笑一的姨娘与李年将军的夫人交情甚好，当年，这位姨娘贪玩，带风笑一溜出了大炎皇宫，去了宁州城李府做客，那时候，李年将军夫人易千柔正怀着身孕，他这位姨娘告诉他，这位夫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他未来的夫人。

　　他当时年龄虽小，却已经记事，便将这事给记了下来。

　　可谁知，他与姨娘刚离开宁州城没多久，东夏便亡国，他这未来的夫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他自然记恨。

　　所以，才会有云灵山上数落玄空长老那一出。这事儿，还是他费尽心思听来的，想来是真的。

　　如今听风笑一这语气，想来是还记恨着，不过这记恨到底是因百姓还是因他那初见时还在母亲腹中的夫人就未可知了。思及此，沈玄又补充道：“窥探天机已是大忌，若是插手，其中的变数更是未可知，所谓天命不可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风笑一道：“我不信天命。”说着起身，接着道：“此事你若应下，固然好，倘若你想置身事外，我也有法子将你拖进来。”

　　沈玄一个头两个大，他丝毫不怀疑风笑一的能力，他说有法子将他拖下水，那便是真的有。

　　他顿了顿，道：“可否容我将此事禀明师父，看看师父他老人家的意见。”

　　风笑一：“好。”说话间已转身离去，徒留一个背影给沈玄。

　　……

　　陈夙自药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不由得感叹了一番，泡药桶这件事情，着实是浪费时间的，若非必要，她是真真不想去药桶里泡着。

　　身上的药味她有些受不住，洗了个澡，方才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准备出去走走，却见千羽耷拉着个脑袋，没精打采的回来了，身边并不见君九渊的身影。

　　她有些吃惊，以君九渊的性子，若非必要，是断然不会扔下千羽一个人的。

　　再看千羽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此一琢磨，陈夙便迎了上去：“怎么了。”她关切的对千羽道。

　　千羽抬起头，见是她，分外委屈：“小姐姐，你不用泡药桶了呀。”

　　陈夙：“咳，今日的已经泡够了，你且与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般不开心。”

　　陈夙比千羽虚长那么两岁，且千羽又是个常年不下平云峰的，心性自然单纯，她自觉自己已在这红尘中滚过了一遭又一遭，也算是有些经验，开解开解单纯的小姑娘，还是能做到的。

　　却不料，她这话问出来，千羽委屈得都快哭了，只听千羽道：“宫主去酒楼喝酒吃肉，不带我。”

　　陈夙疑惑，按理说君九渊去到哪都是带着千羽的，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未曾便过，此次是为何她有些想不通，莫不是有了新欢了？这念头刚冒出来，陈夙就将它扼杀在脑子里。

　　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她以往没少同君九渊吃酒，君九渊酒量并不是十分的好，并且有个毛病，酒喝多了就爱说实话，他不止一次听君九渊酒后吐真言，说要娶千羽。

　　彼时，千羽还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陈夙觉得，年龄实是太小，不适合嫁人，于是向君九渊提出了这个深刻的问题。

　　君九渊回答她说：“媳妇儿嘛，是可以养成的。”陈夙当时便悟了，感叹君九渊这个人心机颇深，以后交往的时候当留心些。

　　因酒后吐真言这种事情不止发生一次，所以陈夙认定君九渊是不会有新欢的，酒后吐真言这个事情，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如君九渊这般说许多次的，应是真得不能再真了，所以君九渊有新欢这种事情，断不可能发生，也不能发生，就算发生了，她也应劝一劝他，养成一个媳妇儿颇为不易，还是不要轻易放弃的好。

　　是以，她向千羽问道：“是哪家酒楼呀。”

　　千羽道：“醉春楼。”

　　陈夙愣了下，若是她没有记错，这醉春楼是宁州城最好的妓院，她当年还女扮男装做纨绔的时候，将这天下有名的青楼都做了个合计，是以知道。

　　君九渊此番，是去逛窑子去了呀。逛窑子不叫上她，太欠考虑，太不够义气。

　　于是她对千羽道：“无妨，九渊不带你去，我带你去。”

　　千羽面露喜色，拉上她就要走，陈夙却道：“这个酒楼吧，与寻常的酒楼不同，我们还需做一番装扮。”说话间陈夙拉着千羽便进了屋，不多时出来的时候，二人已换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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