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偷听

　　虽说今年腊月里没有什么极好的日子，但因为圣旨已下，若是总是推迟成亲的时间，闹不好会被斤斤计较的御史参上一本欺君之罪的折子，反而不美。

　　所以大约在年前二十日的时候，赵荆山便带着媒婆拜访了夏府，他自从父亲死后，便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因此本该由长辈做的事情，他也只好自己来做了。

　　赵夏两家都已经是心照不宣，这次媒婆来也只是走一个求亲的过场罢了。

　　要说赵荆山也是生的极好，剑眉星目，灿若繁星，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但因为在边境待过一段金戈铁马的日子，却叫他变得更加内敛起来。

　　这样忽然受皇上重用的男子，正该是京城待嫁闺中的姑娘们最喜欢的，可他恰恰如流星般，刚刚闪亮起来，就已经被其他人抢先许了愿，怎么叫她们不嫉妒！

　　“将军可真是受欢迎啊！多少女子正偷摸瞧你呢！”那媒婆见一商户家的女子半开窗口，将那张艳丽的脸颊露出小半张，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于是趁机拍马屁道。

　　她做了这么些年的媒怎会不知那女子的心事，不过是觉得自己与那夏小姐一样是商户之女，又自持生的漂亮，想做那官夫人罢了！

　　哼！真是没有脑子，那夏姑娘便是身世不如人，就是得了皇上的一句“容貌昳丽，品德无暇”，就已经能敌得过一切了，更何况这赐婚圣旨可是赵将军亲自向皇上求来的，真是可笑她们还不自知。

　　“媒婆说笑了，这些小姐怎么会是看我这小小的常德将军，不过是借我看皇恩浩荡罢了！以后莫在说了，我倒是不碍事，怕是会坏了小姐们的名声。”赵荆山正是高兴的时候，连话也比平常时候多了些。

　　因为媒婆家离夏家也不远，二人也就没有乘车驾马，倒是一路步行过去，照那媒婆的话来说，也算是热热身子，活动活动筋骨了。

　　“来啦！快快来坐。”夏父和柳氏早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赵荆山一来便直接将人迎到了堂屋内。

　　“老爷，这是贵府小姐的生辰八字，上次我去拿给半仙看了，那半仙说和赵将军的生辰八字可般配了，是天作之合呢！”那媒婆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小红纸，里头写的正是上次过来拿的夏盈盈的生辰。

　　这媒婆好话吉话跟不要钱的白水一般直往外淌，哪怕夏父和柳氏知道她不论在哪家都是这般说辞，却还是喜笑颜开，将喜钱直往她怀里塞。

　　不管如何，好话总是中听着些的。

　　“我看就将日子定在除夕前十天，那天宜嫁娶，就是怕会忙碌些！”那媒婆原先就和赵荆山商谈好了，不管是从那个角度来说，都是越早越好。

　　先不说夏父有什么反应了，就是柳氏都当即一拍桌子，眉毛都竖了起来，“不行！我家盈盈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能急急忙忙都嫁出去了，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夏家扒着赵家不放，想赶紧定下来呢！”

　　“夫人虽然语气不太好，但却也是怎么个理，这短短十日，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这……这怎么行！”夏父也在一旁开口了。

　　赵荆山到也可以理解，毕竟夏府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姐，夏父和柳氏也就怎么一个闺女，定当是要将最好的给她，即便如此，那心中也是千万般不舍的。

　　因此他只是轻轻笑道，“无事，我早已将聘礼准备好，便是礼服我也已经向皇上讨要了几位锦绣坊的绣娘加紧赶制了，必定会华美无双！”

　　他顿了顿，见夏父和柳氏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接着道，“至于新房，我那府邸不久前才赐下，我去看了眼，倒是精致大气，因着日日有女仆打扫，只需布置一下便可，如此算来，十日赶虽赶，倒也是够用了！”

　　听他一字一句，竟像是早早将这事儿打算好了一般，夏父柳氏听着也是颇为欣慰。

　　因为不管如何，女儿的幸福才是他们首先忧心的啊！

　　“也罢！那就按照你说得做吧！只是不管如何，日后定要好生待盈盈，她是我和她娘从小娇惯着长大的，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需要做丈夫的体贴和包容！你知道了吗？”

　　夏父微微叹了口气，一旁的柳氏看上去眼眶都红了，身后服侍的李嬷嬷也是一幅舍不得的样子。

　　“要我说啊，这夏姑娘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媒婆见气氛有些低沉，咧嘴笑了，接着大声说道。

　　“怎么说？”柳氏接嘴问道。

　　“你瞧瞧！这夫家与娘家只隔一条街的距离，这嫁出去岂不是和没嫁出去一样，日日都可回来见到自己的父母亲？旁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贵府嫁女儿可不是这样咯！”

　　那媒婆接着道，“何况赵将军日后定会官运亨通，成为朝中股肱之臣，这夏小姐作为妻子，又掌管后院一应事物，可不是只顾享福便好？”

　　这话倒是说的不假，赵将军丧父丧母，夏盈盈一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何愁会有人给她气受？！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这京城的习俗是未出嫁的女子在出嫁前，不可以见到未来夫婿，因此，夏父也没有留赵将军在自己家中用午膳。

　　只将人送到门口便罢。

　　“小姐！赵将军走了！”

　　大堂的巨大红木屏风外，夏盈盈正附耳倾听里头的动静，虽说是羞人了些，可她心中一想到十日都见不着那人，便如同猫抓一般难受。不过好在还有屏风遮挡，倒也没有人发现。

　　“我知道了，你小声些，我娘亲还在堂屋里头呢！”夏盈盈压低声音，回头点了点小桃白净的脑门，“若是被人发现了，可要羞死人了，咱们也快些走吧！你轻着些！”

　　小桃第一次见这样的小姐，忍不住点点头用手捂嘴笑了，结果又引得走在前面的夏盈盈一阵怒视。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有些人发现了她们，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比如说知女莫若母的柳氏，再比如说耳力远胜与常人的赵荆山，她们来的第一时间，轻微的呼吸声便已经暴露了。

　　柳氏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嘴中低声道，“……这两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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