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三幕 涌动的岩浆 第七章
铜簧韵脆锵寒竹，
新声慢奏移纤玉。
眼色暗相钩，
秋波横欲流。
雨云深绣户，
未便谐衷素。
宴罢又成空，
魂迷春梦中。
看完这首南唐李煜的菩萨蛮，王汉生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他小心的把这本残破的诗集放回到皮箱里。
如往常一样，王汉生条件反射般的又看向了早已经灯枯油干了的那棵椰子树。
“嗯？”王汉生呆立在那里，疑惑的看着那已空空如也的西院墙外的方向。马晓明依然在大睡着，嘴里的牙咬得咕咕作响。王汉生走下台阶，左右一扫，见李强从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哎！强的。”王汉生手一指：“那棵树怎么没有了？”
“砍啦！”
“什么时候的事？”李强走进前来，他掏出了烟。
“上午啊！”说着，烟递了过来。
“谁砍的？”
“老乔？”
“哪个老乔？”王汉生叼起烟，对着李强递过来的火，看也没看的把嘴凑了上去。
“还有哪个老乔，乔峰呗！他带着后勤那些人去砍的。”
“哦！”
“老乔说那棵树影响风水，我看也是，他妈的，早应该砍了它。”
“这是什么烟？那么难抽！”说着，王汉生把手里的烟举到了眼前。
“不用看了，台湾烟。”
“哦？你也买台湾烟了？”
“抢的，他妈的！”
“抢的？怎么回事？”
“嘿嘿！上午有两个台湾的渔民，在大门口卖烟，卖就卖呗！还他妈的勾引我们公司的女人，我一气之下把他们给打了，十二条烟也让我没收啦。”
“啊，是这么回事？”
“走，汉生，去我那，我给你准备了两条。”
“这可是不义之烟啊？！”
“什么义不义的，他们要不玩勾引，我也不能揍他，他妈的。”
王汉生跟着李强到了保安室，接过烟后说道：“你不留着抽？”
“能不留嘛，你抽完再过来取。”
王汉生见保安们都在睡觉，便小声问道：“周扬和马晓明可都跟我们玩了，今天晚上就开会，你真的不参加？”
李强把王汉生拉到门外，他关上门小声说道：”汉生，我没法参加，我和沈总的关系你不知道，我也不多说，我暗中帮你们就行啦。走，你回去吧！”
“那好吧！我就不劝你了。”王汉生刚要往回走，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以后我也不能随便的去办公室了。你是经常过去的，以后那里有什么□□你可要告诉我一声。”
“你是打算要我作你们的线人？”
“正是！”李强哈哈一笑道：“你赶紧回你的屋吧，磨磨唧唧的。”
王汉生回到屋里，宝贝般的把两条烟藏好，生怕也被别人偷了去，尽管这烟的味道的确不怎么样。
他看了看表，离晚上吃饭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他并不是在等着吃那顿晚餐，而是在等着晚餐后的聚会。
“真是度日如年啊”，他心道。他又向着那棵椰子树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他有些伤感，那可是陪了他快一年了的椰子树，高大挺拔，虽然它早已经死去。可一旦从视野里消失了，却也有些莫名的失落。他百无聊赖的坐到了床上，听着旁边的磨牙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那磨牙声仍然此起彼伏的响着。王汉生烦躁起来，他皱着眉头看着马晓明，这样停顿了十秒钟，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冷水去弄醒他，而是抓起床上的烟走出了屋。
在台阶下面略一迟疑，便走向了办公室墙下的阴影处，他选了一个干净处坐了下来。刚刚掏出烟，郑艳秋端着洗衣盆走了过来。“汉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是郑姐啊，你端着盆干什么？”说着，王汉生站了起来。
“我想洗点衣服，晚上不是有事吗,就想抽点时间。”
“你真是的，这么热的天！你就不怕晒黑啦？”
“可那边没有水，我也没洗成，这该死的周扬。”
“呵呵！那一定是周扬忘了抽水了。经常的抽，估计他也烦了。”
“那可是他的主意，凭什么烦！”
“其实大家都误会他了，那是朱满廷的想法。”
“好了，既然洗不成了，那就陪你坐一会？”
“当然好了，我正不知所以然呢，我回去给你拿个小凳，你等一会。”
“你知道那几个班长都谈的怎么样？”看着郑艳秋坐下后，王汉生扭头问道。
“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想说这些。”郑艳秋低垂着眉说道。
“那你想说什么？”
郑艳秋看着道旁边的椰子树下面滚动着的光影，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说点别的。”
“那你说。”
郑艳秋抬起头来，她凝视着王汉生，小声说道：“以后，也许我们会天各一方。”
“天各一方？”
“难道不是吗？我们回国后，我是注定不会去打扰你，因为你有你的生活，而我也一样。所以，我们很快就会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你说的让我有一些心痛。”
“我说这些都是真心话，回国后你要对你的老婆好一些，我希望你那样。”
“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无所适从了，你不知道，萧婷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了。我也已经变成孤家寡人了，咱们俩是彼此彼此。”
“能是真的吗？你又没在家，如何能这样肯定。”
王汉生苦涩的笑了笑，沉声说道：“这些我都已经了解过了，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她早已经不住在我的家里了。”
“这怎么可能？你只是出来不到一年的时间？”
“世事难料啊！这对我来说，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已经证实了这个事实。现在，我对家这个词已经没有概念了。我现在才明白，我是被她赶到了这里，一定是她利用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如果我没有打那个电话，我真的相信了她怀孕了这件事。”
“这么说，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那她为什么告诉你说她怀孕了呢？”
“也许是为了让我给她汇钱吧，我猜她是这样想的。”
“也许是你想错了。”
王汉生长叹了一声，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她一次也没有怀孕过，我却没有往别的地方想，一直在写信安慰她，甚至还兴高采烈的告诉了朱副总。而朱副总还为此借钱给了我，我到现在也没有钱还他，估计我也还不上了，等以后再说吧。”
王汉生喘了口粗气，黯然神伤的又说道：“更可笑的是，一直以来，她曾经多次的提及她的那些做生意的闺蜜，这让我非常的反感。而我竟然没有意识到她思想上的变化，我始终以为这只是她有些望夫成龙的想法而已。她这样想也不错，现在看，她周边环境对她的影响太重要了。而我们的兰马公司又一次的让她失去了希望，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现在，我已经释然了，也许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以后再也不会为她活着了，而且，心也不会那么累了。”
“汉生，你让我伤感了。”
“呵呵！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适应了马拉尔。你也不必为我伤什么感，或许这就是或许。”
“虽然我不明白你的或许里面有什么深意，但至少说明你已经走出来了。你能这样的振作起来，我的心也安定了许多。在马拉尔，也许友谊是第一位的，姐一定会为你疗伤。”
“郑姐，谢谢你，我感受到了你的善解人意。”
“你继续说，呵呵！”
“我已经感受到了朋友间的情谊，这包括夏阳和马晓明。”
“呵呵！应该是。”
王汉生难为情的又说道：“在你面前，我总是用词不当！”
“我没有那么讨厌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气质咄咄逼人，让我有一种压迫感。”
“你是说我压迫到你了？”
“常常是！”
“那我该怎么办？”
“夏阳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有这样的同感？”
“那你去问她好了。”
“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也许我又说错了。”
“那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你就不要再去说了，你不如现实一点，比如：请我喝一杯咖啡。”
“咖啡？那多没劲啊！找个时间，我请你去普瓦亚。”
“你当真？”
“当然！我争取把那些发夹的账收回来。这罗拉的女人们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如果你肯帮我的话”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我对付马拉尔的女人还是很有办法的，呵呵！”
“但愿如此！”
“今天是几号？”
王汉生皱了一下眉，想了好一会，犹豫着说道：“好像是九月七号吧，我不是太确定，这个国家让我都呆傻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了。”
“能大约就可以了，你有多少天没有去讨账了？”
“有十多天了，她们总是说没有钱，弄得我无所适从，都打怵去要了。”
“现在有啦！”
“嗯？你怎么知道？”
郑艳秋洋洋得意的说道：“马拉尔这个国家是靠援助吃饭的，这里面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她们的生活方式我还是了解一些的。”
“你是说…”
“呵呵！她们上半月是吃米和肉，下半月是吃椰子和面包果。”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我记得韩军曾经说过：马拉尔人是吃美国援助的，他们有个岛被美国租用，建了个军事基地。而且，这个国家原来也是美国的托管地，独立也是十多年的时间。他们上半月吃援助，下半月吃资源。稍微勤快的人家往往会下海打鱼，懒惰的人家就剩下吃面包果了。没有面包果就吃椰子，反正也饿不死他们，我怎么能把这样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呵呵！，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郑艳秋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大约就会有个方案，明天上午我就陪你去讨债。”
“那么，现在呢？”
郑艳秋微微一笑道：“我想回屋睡一会，你呢？”
王汉生靠着一个小时一支卷烟的消遣，终于等到了日垂西海。饭后，仍然是无聊的等待。索性，他又翻起了那本他爱不释手的诗集。
黄昏姗姗来迟，下完棋的马晓明走回屋来，“还没有到时间？”他问道。
“应该，马上。”王汉生懒懒的答道。
“你们也太小心了吧？弄得跟地下党似的。”
“你别大呼小叫的，你快去把周扬找来！”
一道轻柔的月光透过云层，裹着柠檬的香气，郑艳秋一路跟着，穿过了丹尼家前后院的小路。
“哎，汉生，李强不来？”
“噢，是的，他不参加。但是，在某些方面，他会帮我们的。”
“那好吧，我们暂时不去管他，大家都坐下，我先说两句。”郑艳秋扫了大家一眼，她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看，我们兰马公司搞生产的、裁剪的、技术的，还有设备的，包括我这个管质量的都在这里。我昨天说了，我想把我们的事交给大使馆，要大使馆帮我们解决，马晓明和周扬是刚刚知道这个事情，既然你们俩都过来了，我想听听马晓明和周扬怎么说，你们谁先谈谈？”
“还是让马晓明先说吧！”周扬眨了一下三角眼说道。
“呵呵！”郑艳秋笑道：“论钓鱼，你周扬是兰马公司的第一人。怎么，临到大事的时候还眼观六路？告诉你，这可不是钓鱼！”
“非也，我是想先听听别人的意见，你让我先思考思考。”
“呵呵，你周扬心静如水，既不张扬，也不沮丧，我郑艳秋真是佩服。”
“你不能这么说，我是一点儿思想准备也没有，你让我考虑考虑。”
“我说就我说！他妈的，那个方子谦是个什么东西，还董事长呢！公司都这个熊样了，他他妈的还他妈的打麻将！依我看，他方子谦就是在逼着华泰集团出手。我和李主任都是从华泰出来的，大致的情况我们也都清楚，这根本没救！华泰要是能有什么办法的话能等到今天？！你们这些人都是他方子谦招来的，还都拿了两万元保证金。你们想一想，如果兰马公司倒闭了，他方子谦拿什么还给你们？再加上工资，这可是一笔巨大的窟窿！虱子多了不咬人，他方子谦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要拖泥带水的，我绝对支持你们！”
“好！马晓明看问题就是独到，并且一针见血，这也坚定了我们的信心。周扬，你现在可以发表一下你的看法了。”郑艳秋看向周扬。
“这…”
“怎么？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哪里，我有什么难言之隐。兰马公司的确如马晓明说的那样，已经不可救药了，这大家都清楚。说实在的，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你们怎么打算的就说出来好了，我尊重大家的意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谁让我也上了这个贼船了。”
“周扬，你说的这个贼船是什么意思？”李艳华不阴不阳的问了一句。
周扬三角眼一转，他嘿嘿一笑道：“李主任，你别误会，我说的这个贼船是指兰马公司。”
李艳华呵呵的一笑，她嘲弄的说：“不对吧，你周扬钓的鱼可没少给沈放他们吃吧？你干嘛那么孝敬他？难道你想让他给你开双倍的工资？”
周扬被说的一时语塞，他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也是没想到公司能这个样子啊！早知道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做。再说了，那沈总见到我就问我钓鱼的情况，我也不好意思不把钓的鱼放到食堂。”
“行了，别说这些没有用的了，我们还是研究一下怎么进行下一步吧。关于去大使馆的事，你们昨天的工作做的怎么样？都表个态吧！”郑艳秋说过后，众人是议论纷纷。
“停一停，先停一停，大家先听我说两句。”王汉生急道：“工人们的意见一定是众说纷纭，但我想，昨天的工作一定是没有做好，因为她们有些人一定是在担心这样做会有一定的危险性，因为公司必竟还没有宣布破产。所以，我们要把这里面即将发生的的可能性都讲给她们听听，让她们自己去分析。当然，这需要个过程。而昨天和今天的主题就一个，就是要去大使馆去申诉，尽快的结束这场该死的闹剧。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至于有那么一部分人不为所动，那也不是主流，只要一多半人支持我们，那我们就毫不犹豫的坚持下去。所以，我们不要去计较有多少人不去，而是要看看有多少人能去，就这么简单。好了各位，我说完了。”
郑艳秋看看李艳华说“刚才汉生说的有些乱，我没有听懂。李主任，我想这样做，明天各个班长再做一下工作，你也跟着协调一下，同意的签上字，这样我们也好统计一下人数。后勤和设备就由周扬负责，马晓明把裁剪车间也统计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夏阳听后立即接口道：“我说郑姐，那不是广而告之了吗？现在就暴露我们的计划那岂不是为时尚早？”
李艳华看着夏阳，点了点头说：“是啊，我也认为不妥。”
“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王汉生霍的站了起来。
(https://www.xdlngdian.cc/ddk78674/407155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