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34章 草蛇灰线 1
l是京城当红又神秘的私人会所，会员费一年过百万不说，凡想要入会的人必须经过不少于两个会员书信推荐，通过审核才行，并非有钱即可。这样严格的入会条件，加上其自创始以来种种神奇而隐秘的传闻，令许多人抓心挠肝地想要加入，却不得其门而入。
林晓红是DA的白星会员，今晚《柠檬山》的庆功宴就设在这里。
夜色中，巴洛克式的古典建筑，在CBD各种现代建筑的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和正统，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娱乐场所。高庭阔门前是两个刻成戴翼女神雕塑的巨型雅典柱，我仰头望去，觉得在低处看，这两位女神卷发披肩、眼睑微垂，显得格外悲天悯人，一点也不dark.
门前偌大的停车场一排豪车，帕加尼、宾利、林博基尼、法拉利……最差的也是奔驰，连架奥迪也见不到。
方大可的助理三儿看着停车场，吐了吐舌头，说：“乖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豪车！这阵仗……”他吞了吞口水。方大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啊，开眼界了吧？走吧！告诉你，这些车的车主都不是高级会员，真正有身份的会员，车都停在地下，外人绝对是看不到的。”三儿的眼睛直了，想说什么，但生生咽了下去，咳了声，跟着方大可的后面，走进了会所。
我们一行人，手里拿的是一次性通行券，进去时要过机，出来时也要过机，只能使用一次。过了机，穿过一个拱门，就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林晓红包的是二楼的“ACTIUM”，我们不必搭电梯，只沿着象牙色的楼梯拾阶而上，到了二楼，右拐第一间门上挂着一个木制的小牌子，以优美的花边体写着“”，继续向前走第二间就是“ACTIUM”。
走在我前面的三儿，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着门牌上各种花体英文名，问方大可说：“哎，你说这些名字都是什么意思？怪里怪气的。Actium是什么东西？”
方大可耐心地解释道：“别遇到看不懂的单词儿就说人家怪。Actium是位于希腊的西北部海角，叫做亚克兴角，是屋大维打败安东尼和埃及艳后的地方。”
三儿恍然大悟，望着方大可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崇拜的意味，他指着刚经过的第一间房说：“哎，头儿，那又是什么？”
方大可从容道：“是古罗马的一条军事要道，由古罗马皇帝Appius修建，沟通罗马与远东地区，一条路足足修了68年才修好。至今仍在使用。”
三儿被方大可教导得一愣一愣的，瞪大眼睛，连连点头。方大可手点着三儿，恨铁不成钢地说：“叫你平时多读些书吧，你不肯，这个时候露怯了吧！”
三儿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讪讪地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我笑道：“哟，方大可，看不出你挺博学的嘛！”
方大可悄悄地拿出手机神秘地对我说：“波波姐，我有一个原则就告诉你一个人——那就是，能百度的问题，我绝对不麻烦别人。”
我了然，忍笑点点头，表示明白，心中有些戏谑地想——这就是总监和助理的区别。
行至门前，我心下一动，不禁纳罕地回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灯火辉煌的走廊——奢华的陈设、仿古的陶瓷花瓶和仿古罗马水晶壁灯……处处都透出一种浓浓的古典欧洲风情。西欧的文化渊源自然是古希腊——罗马的这一支，所以这私人包厅的名字有些许古罗马味道也不奇怪。只是欧洲历史文化的地标比比皆是，名字要取得优美而富于韵味并不难，吉祥而和美的名字随处拈来，单是希腊诸□□字就够用了。
何以l里这些名字起得这么生僻、这么不平和？一个让人付费享乐的高级会所，这一点小节多少让我觉得有些怪异。
一想到今晚开庆功宴的地方竟是两千年前屋大维海战大胜的地方，我就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一种心理铺垫，所以，后来当邵博扬告诉我，l是一个极具影响力但又低调不为人知的地下高知女性组织的时候，我并不特别惊讶。
那种只有进取的高知女性才有的不可名状的淡淡的火药味，就在这个会所里的各个角落悄然地弥漫着，仿佛随时都准备着攻城略地，想遮都遮不住。
打开大门，我一如预期地看到了一个古希腊风格的富丽堂皇的大大的房间，复式结构，原木、原石以及飘逸的白纱隔断和希腊式的维纳斯雕塑，浓浓的地中海风情扑面而来，连穿梭忙碌的服务员都穿着希腊式的白袍、白裙，露出了胳膊，仿佛cosplay一般的喜感。
房内温暖如春，让人忘记了外面寒风凛凛的严冬，我不禁舒展了眉头。
主厅摆了三桌，大部分员工已经落座，大家正兴高采烈地交流着AK奖上的见闻，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这是敞怀的笑，是胜利者的笑，是夙愿得偿的笑。
今晚的盛宴是他们辛勤工作的报偿。
我看了看主家席上空着的两个位子，知道廖宇和林晓红还没到，便在偏角落的一桌觅了个位子坐下了，准备草草应付应付，了了与林晓红的交易，就偷偷离去。
要说今天的庆功宴，我本是不想出现的，小百合和大胖子早就在酒吧准备好了要和我与邵博扬庆祝。要不是林晓红在AK颁奖礼之后发信息给我说私下有话要说，让我务必出席，此刻的我只怕已经和邵博扬坐在五道口的酒吧里听小百合和大胖子胡诌了。
“哎——刘波，你怎么能坐这儿哪？”一个熟悉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响起来，我循音望去，不出所料，一张包子脸映入眼帘——是谭小强。他满脸笑意、大惊小怪地颠颠跑到我面前说：“波波，你如今什么身份？那是AK金曲奖得主！还是陈荀陈老先生钦点的！你！你！你！你怎么能坐这儿呢？！嗯？给我到那边去！”他的大手如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样向主家席一挥，要把我一掌挥到主家席上去。众人的目光被谭小强这一嗓子给调动了，一齐向我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了然的、有懵懂的、也有冷眼看热闹的……
我无奈地看着一向行事夸张、浑身是戏的谭小强，本想像以前一样不见外地给他两句，但看看周围人数众多的员工，我突然意识到谭小强早已经不是我们过去那个小工作室的合伙人了，他如今是林氏集团的副总。想到这里，我淡淡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只坐到了主家席上去了。
我知道，说是不见外，但我还是见外了的——我们都回不去了，我和廖宇，他和素素，我们都将随着时光的洪流飘向不同的远方。那段贫穷、艰苦却快乐的岁月，如云烟，终将消散在我们各自的梦里。
我深知，随着AK奖的落幕，我们终将各奔东西、再无牵扯。既然素素已经离开，我和谭小强的友谊也会随之走到尾声了。
毕竟相识多年，谭小强轻易看出了我的感伤。虽然眼中似有触动一闪而过，但这并不妨碍他大摇大摆、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的旁边。眼尖的服务员忙走上前来，将我面前的高脚杯倒上了香槟。我出神地看着杯中那明艳灿烂的波光，无数清冽的气泡腾腾从杯底螺旋飞升……
“刘波，你看看你这是一什么表情，”谭小强语重心长地小声说，“你这哪儿像是一个刚刚获得AK金曲奖的音乐人啊？愁眉苦脸的，分明就是一个就要和前夫分别的弃妇。”
我刷地转头，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瞪着谭小强。
谭小强看看我的表情，满意地笑了，仿佛恶作剧终于得逞。他若无其事地环视了周围说说笑笑的员工，小声说：“不管你在想什么，我劝你还是要表现得高兴一点，不然到了明天，‘刘波对廖宇余情未了，以至于在庆功宴上痛哭失声’的消息就将传遍整个集团，你该知道这帮搞创意出身的人是多么八卦、多么会添油加醋。”
“谭小强，与其关心我的表情，不如关心一下——你和素素的未来？”我偏着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放开了她的手？”
听到素素的名字，谭小强的眉头不禁跳了跳，仿佛心中的某处猝不及防地被烙铁烫了一下：“不是我放开了她的手，是她放开了我的手。”他低声地嘟囔，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
“你这么多年这样对她……她只怕是够了吧。”我冷言嘲讽，对谭小强我总是做不到客气。多年前，帮他料理邹顺的事，我就已经养成了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开口就怼的好习惯。
谭小强听了我的话一愣，唇角翘了翘，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随之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刘波啊刘波，你真是被宠坏了……”
“什么意思？”我不以为意地斜睥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谭小强缓缓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我隐约听到他低声说：“……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应该像他一样痴情才是理所应当……”
我疑惑地侧头：“你说什么？”
谭小强偏过头没理我，过了一会，他蓦地站起来，突兀说了句：“我离开一下。”就走向了布幕后面的洗手间。
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我一时眼花，若不是熟知他的为人并知道眼下的场合是如此的喜庆，我竟会以为他当时眼含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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