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33章 夺冠双骄 10
廖宇关切地审视着我，温言道：“擦擦额上的汗。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我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方感觉到些许清凉。我把手帕还给他，一边摇摇头说：“没什么。当初决定参赛，就预料到会有许多关要闯。只是担心，我应对不够妥当，拖累了大家。”
我说着，向他笑笑。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近距离地端详，我才惊讶于廖宇这些日子真的消瘦了太多，下巴尖了出来，衬衫领口下的锁骨竟然那么突出。是因为了AK而劳累至此，还是林晓红没照顾好呢？我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现在我是他什么人？他又是我什么人？有些话，轮不到我对他说。
念及于此，我不由得怔了怔，低下头。
廖宇并不知我的内心波动，只当我依然为台上的表现忐忑不已。
“怎么会拖累呢？”他轻声安慰道，“你回答得很好，火候拿捏得也刚刚好。刚才谭小强和我说，对你的表现网上普遍都是好评，认为你分手不出恶言，难能可贵。绝对是加分项，何谈拖累？只是，在这么公开的场合，回答那样的问题，也真是难为你了。”
我淡淡笑笑说：“何必这么说呢？AK奖我也有份，既然有份，就谈不上什么难为不难为的。”
廖宇唇角翘了翘，还要开口说些什么。
我用余光看见林晓红走了进来，随即摆摆手，示意廖宇无须多言。
这么多年的默契，廖宇要说什么我很清楚，那些话在我看来其实不过是客气，而不算什么体贴私房话，但林晓红若听见了只怕会把事情品味出另一番境界了。
平白多事，又何必呢？不如早截住他的话头，免生事端。
林晓红走进来，先是望了望我，表情虽然冷漠如故，但目光中却有些许复杂的情绪。她走到廖宇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廖宇点点头，转头对我说：“你休息一下，我去大屏幕那边留意一下剩下两个团队的表现。”
我点点头，目送他跟在林晓红后面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这一下变得静悄悄的，我靠进沙发里，蜷缩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此起彼伏的，是各个团队在大屏幕前的热议和呼声，还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笑声。
这时手机传来一阵声响，我打开微信——是博扬，消息却与比赛全不相关，只有寥寥几个字：“萧老太今天过世，你我现在都不便出面，已交给江晓白处理。”
我心中伤感，想不到上一次与萧老太见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时，我心中突然略过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忙打开信息又读了一遍，目光落在“你我现在都不便出面”几个字上，再联想到之前博扬和小百合、大胖子说的AK调查组的事，以及他提到的“只有《柠檬山》获奖，才会有人对它动心思。”，再加上适才廖宇提到的网上的反应，我领会到此刻AK奖花落谁家，已经有眉目了。
念及于此，我稍感宽慰，想了想，回复道：“明白，各自小心。”
我平复了心情，走出包厢，来到大屏幕前面的时候，已经到了《晴雨轩之咏月郡主》问答环节的尾声。
我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向大屏幕望去。大屏幕上正在提问的是动漫大师森田云多，他谦和有礼地说：“……所以撇去《咏月郡主》的悬疑情节不提，其中有些情节和日本一个关于辉夜姬的神话有所相似，包括咏月郡主的来历所用的典故。”
《晴雨轩之咏月郡主》的主创团队负责人曹印专注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所以，我最后一个问题是：咏月郡主到底情归何处？是嫁给太子涯，还是和辉夜姬一样返回天神的世界？”森田歪头问问题的样子，表情略萌。
场下观众和大屏幕前的众人都轻笑起来，我也不禁会心莞尔，心中重温了一下这部动漫新秀的来龙去脉——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架空的历史时空之中的魔幻大陆上。在这个世界里，每一百年，神魔大战一回，决定下一个一百年由谁主宰这块大陆的浮沉以及生活在陆地上的凡人。而在神魔人三者之间，还有一种超然存在的生命形式名叫修罗，他们不老不死，有善有恶，扮成凡人长久地游荡在这片大陆上，收集凡人的喜怒哀乐制成药剂出售给思凡的神和魔以赚取各种好处——晴雨轩的轩主梅清源就是其中一个伪装成凡人、云游四海、冷眼旁观世间百态的修罗。
整个《晴雨轩》系列就是以梅清源的视角来写下的这块大陆上人神魔之间发生的各种奇遇志异。
第一部《恶鬼面具》首发于四年前，以其奇诡曲折的情节和大气瑰丽的画风赢得了业界赞誉。
参赛的《咏月郡主》隶属系列的第二部，是去年才上映的新作，承接了第一部的成功效应，既保持了上一部诡异悬疑的志异风格，又在原来的画风基础上进行了改良，使其更加细腻柔和、色彩也更为明艳，并在玄幻故事的架构中添加了情感元素，一上线就赢得过亿票房，卖了个满堂红，确是难得的佳作。也是这次入围作品中，我个人比较喜欢的一部。
森田云多大师的问题也算是有的放矢，这要从咏月郡主的身世说起。
整个故事发生在腾风国的永安郡，郡守名叫李庆西。腾风国有拜月的习俗，敬畏司月的神袛青意姬。每年的拜月仪式定在全年满月最大的那一天。这一天将在前一年年底由腾风国的祭司安息婆颁布。某一年，永安郡的拜月仪式结束以后，李郡守的轿撵在满月的光芒中经过一片散发着稻香的田地时，突然听到了小孩的稚嫩声音在哼唱拜月的祭司曲。可是，已经是午夜时分，田地又怎么会有孩子呢？李郡守好奇之下，命下人停下轿撵，走下田地顺着歌声前去查看，却意外地找到一个襁褓中熟睡的女婴。熟睡的婴儿自然无法唱歌，那么歌声又是哪里传来的呢？李郡守四下搜寻，一无所获，见那婴孩娇憨可爱，便带回家交给郡守夫人抚养。由于当时李郡守是循着咏唱祭月曲的歌声找到这个婴孩的，所以这个女婴便取名为咏月。郡守与夫人并无所出，因此将咏月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
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咏月还不到十岁便展现了过人的灵力和预知能力，被永安郡的族人誉为青意姬之女。腾风国的国王听到消息，派人将咏月接到宫中抚养，封为郡主，待两三年后就许配给太子涯。咏月预知自己绝不可能嫁给太子涯，但却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在来京的路上，朗镇的市集里阴错阳差地遇到了御火国国王荼，经过了生死险境，咏月与国王荼两相钟情。
咏月的选择导致了两国旷日持久、昏天暗地的战争，各路神魔也纷纷站队，互相攻伐、生灵涂炭。两国决战，太子涯和国王荼两败俱伤。一直冷眼旁观的司木国和掌金国趁机出兵瓜分撕裂了虚弱的腾风国和御火国。混战中，太子涯身死沙场，而国王荼则沦为司木国的奴隶。
经历长久的战争，咏月的故乡永安郡被夷为平地，咏月郡主也被司木国国君施下禁忌灵力全失，收入后宫为妃。
表面上咏月被封妃，实际上不过被司木国国君软禁，运用有限的幻力，成为帮助司木国杀戮的工具。手染鲜血的咏月在无限痛苦中度日，意外在斗兽场见到了已经面目全非、记忆全失的深爱的荼，更是悔不欲生。伤心欲绝的咏月在梦境中见到青意姬对她说，所有的杀戮皆因□□和嗔恨而起，如果咏月能够将自己的鲜血在满月时注满祭祀的镜池，而能无恨无怨，青意姬就可让时空倒转，一切重来。
咏月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满月之夜避开了司木国的监视，将鲜血注入了镜池。但是，咏月血越流越多气息越来越微弱，镜池却不见满，并出现许多异象诱惑咏月。咏月内心沉静不嗔不恨，用尽最后的气力粉碎幻相，倾全身之血投入镜池。镜池血满，咏月气绝。青意姬感知到咏月完成了献祭，遂以魔幻之力逆转时空……
咏月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腾风国国王接她赴京的轿撵上，穿越朗镇的市集。一切篇章都未开始，但命运的罗牌已经就绪，国王荼将在下一个街口出现。就在即将邂逅国王荼的时候，咏月施展灵力，隐去轿撵的痕迹，与曾经挚爱的荼擦肩而过……
至此，全剧终结。
咏月的爱情悲剧是让人感慨的，结尾耐人寻味。既然咏月预知绝不会嫁给太子涯，而又与荼擦肩而过，那么最终咏月的去向却是变成了一个谜。也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谜，《咏月郡主》的结局才让人唏嘘。
大屏幕上，曹印手握话筒、眼中清亮泛光，似隐含着热泪。他透了口气，沉声缓缓道：“正如之前回应薛评委的问题（说话间，他向薛帼华一礼）时说的一样，《晴雨轩之咏月郡主》本身是探讨爱与欲的边界。究竟何谓真爱？真爱，是清净无欲的，既不是占有，也不是殉情，不是宁为玉碎的死去活来，也不是为伊战到上天入地。情到深处，有时候，就是甘心放手，甘心为了让对方获得更好的一个未来，而与她相忘于这个纷扰的尘世……”
我默默地听着，心中恻然——我喜欢《咏月郡主》，但深知这样的动漫不会获得AK奖，因为它太过血腥，主题也太多沉重阴霾晦涩，并不是一部很优秀、易于推广的获奖动画。
然而，这无损我对曹印的欣赏——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名校毕业，放弃高薪，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当年尚在起步阶段的中国动漫界，由低做起，熟知动漫制作的各个步骤。辗转浮沉，才筹得经费创业，有了曹印工作室。
那些年，当他还在廖宇手下带美工部的时候，我有幸从旁得知了他的爱情经历——一个为了让所爱的人幸福而甘心放手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段爱情，启发他创作了《咏月郡主》。
其实，幸不幸福，本是个人感觉，定义也是相当主观的，许多人就是要和爱人在一起才会感受到幸福，为此千难万险也甘心情愿，但我敬佩的是曹印这样舍爱取义的精神。
红尘中的男女，往往以爱之名痴缠，其实不过是借用爱的名义互相侵略和霸占。洒脱放手的，能有几人？
廖宇也很欣赏曹印，当初才会鼓励曹印自立门户。后来，二人更是变成了能够促膝相谈的好友……曹印有今天，廖宇该是欣慰的吧？
背景音乐轻缓地响起，是《咏月郡主》的主题曲《心照》：
“……华光未满，时空永夜，
心血向天祭，至此与君绝……”
“……到了这里，咏月情归何处已不再重要，或许她已明白“无情胜有情”的境界，或许她对人生……”台上的曹印依然在侃侃而谈，我侧头寻找廖宇，只见他站在大屏幕的左边，重重人群之外，一个不易被人察觉和留意的盲区，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眼中有感慨，更多是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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