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打扫土地庙
非典带来的恐惧并没有被灼热的阳光压制住，村里陆续有小孩大人开始发烧，医生不断解释这不是非典，小孩的父母总觉得他们的孩子正在逐渐远离自己，小小的卫生所吵闹的不得了。
不知是谁开的头，医院的门口开始有人咒骂李钦杨和杨乐乐，把责任推到他们头上，而且大家都深信不疑。
“吵个球吵！人都被你们送到土地庙去了，哪里来的传染，医生都说了，这只是一场流感！没事的！”村长看见小小的卫生所似乎快要被嘈杂的声音挤爆了就走过来看。
“那个野娃娃一天到晚在村子里到处跑！不是他是谁？”
“福贵！就你家娃娃是人啊！”村长指着发言的男人骂了一句。
男人没有顶嘴，当他们自己的小孩开始发烧的时候没人吵着送到土地庙去，他们舍不得！
“我再说一次，这不是非典，不信就回家自己看电视，和电视里的症状不一样！”医生走到村长身边！
“大家不用担心，肯定是这几天忽冷忽热造成的，晚年这个季节不是也有很多人感冒嘛！”医生看看几个急的焦头烂额的家长。
“今年不是非典嘛，大家不是怕嘛！”几个结实的劳动人民靠在墙上左手捏着右手手掌。
“你们怕？你们把两个娃娃送到土地庙，娃娃就不怕？”村长看着几个男人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心里反而有些想笑。
“天下父母心，想想你们的娃娃现在也病了，怎么不送到土地庙去。”村长说完心里想着这句话似乎有点不对，一时间又想不上来哪里不对。停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两个娃娃没父母。
“反正这不是非典，我让赵国海把娃娃接回来！”村长摆摆手出去。
“福贵，你还不去看看你娃娃的针水打完没有！打完过来叫我！”医生说完就折回办公室了。
高音喇叭开始响起来，音乐刚起来就是一阵尖锐的刺耳声划过，只听见村长“你狗日的！要烂就快点烂！”声音不大，却被喇叭扩出声来。
“通知！通知！赵国海，你去把娃娃接回来！我再说一遍，这个不是非典，大家不要惊慌，只是一般的流感！大家注意卫生，村里发的小本本上都写着怎么预防，不识字的就看图片！”村长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一点，生怕赵国海听不到。
“听见没有，叫你去接！”肖福健把手里的锅铲丢进锅里走开。
“爹妈不是刚去送饭嘛！他们听见就接回来了！”赵国海坐在灶口，拿着火钳夹了一颗火炭，嘴里叼着烟靠近点烟。
“接回来！接回来！你是傻还是没脑子！接回来传染赵斌、赵荣咋办！”肖福健又回到灶台前伸手拿起锅铲，把锅铲在锅里炒的呲呲作响。
“你轻点，锅炒破了还吃个球嘛！”赵国海说完狠狠吸了几口烟。
“要我说，你不要去接，就你爹妈那耳朵根本听不清广播里说的啥！”肖福健接着喊了一嗓子让电视机前的两个娃娃来吃饭。
“传出去不好啊，哪有自家人病了就撵出去的！”赵国海低着头啪嗒着嘴里的烟。
“那是你爹妈捡回来的！我们大白米饭养了那么多年就已经是德高望重了！”肖福健把手里的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赵国海不回答，把烟头丢进灶洞里走到桌子前自己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你听见没有！”肖福健低头看着不说话的赵国海。赵国海点点头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开始吃饭！
“赵翼，广播里说的什么？”爷爷拄着拐棍停下来回头看看村庄。
“画！”赵翼使劲把拖到嘴边的鼻涕吸回鼻子里，刚说完鼻涕又流了出来。
爷爷奶奶看了赵翼几秒，深深的叹了口气，赵翼对着爷爷奶奶嘿嘿的笑着吸着鼻涕。
林晓红听见广播的声响，站起来走到土地庙外想听的更清楚，可是当她凑近耳朵也还是没听清讲什么的时候干脆又走进去看看针水瓶。
没过多久老人带着赵翼也到了土地庙，赵翼提着饭菜走到杨乐乐身边拍拍手。
“乐、乐、乐，起来，起来！”林晓红摸着儿子的肩膀指指针水瓶让他别说话。赵翼重重的点点头。
“怎么还在睡觉？今天好点没有？”奶奶打开赵翼放在贡桌上的饭。
“早上起来了，可能是针水催眠，又睡着了。”林晓红接过老人递过来的饭菜。
赵翼张着嘴要她喂，林晓红把碗靠近他的嘴扒了一口饭进去。“妈，刚刚广播里讲的什么？”
“老了，听不见了！”爷爷拄着拐棍站在门口。
“太远了，我也没听清。”
“画！妈，画！”赵翼使劲嚼着饭回答。
林晓红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奶奶，我饿了。”杨乐乐睁开眼看见爷爷站在门口，奶奶坐在她枕边。
“奶奶送饭来了，快吃吧，有鸡蛋。”奶奶站起来去贡桌上拿鸡蛋。
“蛋、蛋、蛋”赵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一人一个，来。”奶奶拿了个鸡蛋给赵翼，赵翼拿着鸡蛋就往脑门上拍了一下，接着蹲在地上剥蛋壳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
“大姨，针水打完啦。”杨乐乐嘴里嚼着饭抬头看着针水瓶。
林晓红赶紧把李钦杨的针头拔出来，接着又拔出杨乐乐的。
“姨，你可以当医生了。”杨乐乐先捂着自己的手看见李钦杨的手在流血又去捂他的。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李钦杨醒过来看见爷爷站在门口。
“来给你们送饭了，今天好些了吗？”爷爷把头伸近了些问李钦杨。
“好多啦，肚子都饿了。呀，杨乐乐，你手流血了。”李钦杨赶紧伸手按着杨乐乐的手。
“一点也不疼！”杨乐乐仰着脸朝李钦杨笑笑。
赵翼吃完自己的鸡蛋又去拿桌子上的鸡蛋，还是照着脑门一拍又接着蹲下去剥鸡蛋壳。
林晓红伸手去抢赵翼手里的鸡蛋，这时赵翼自己站起来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杨乐乐。
“乐，吃蛋。”林晓红欣慰的笑笑。
“我的孙子孙女都长大了。”爷爷看着奶奶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狭窄的土地庙里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阳光刚好，风刚好，温馨的时间也刚好。
“奶奶，我们来把土地公公洗澡吧。”杨乐乐吃完饭看见赵翼蹲在地上用手把一块块鸡蛋壳捏碎。
“怎么能把土地公洗澡呢，他是泥巴人，怕水的。”奶奶伸手去叠被子，杨乐乐告诉奶奶她要自己叠。
“打扫打扫，李钦杨，你要好好扫。”爷爷看了一圈土地庙，眯着眼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以后我要给他盖最好的房子！”李钦杨指着土地公。
“这话可不敢在神明面前乱说，说出来做不到要烂嘴的。”爷爷让看李钦杨从里面出来。
“李钦杨说到做到，这里就像我们的家一样。”杨乐乐嘻嘻的笑着。
“这不是我们的家，这是我的第一个家。”李钦杨眯着眼看着站的和他一样笔直的土地公。
“那我的家呢？”杨乐乐停下手上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李钦杨那张严肃的脸。
“我们还没有家，以后我给你大大的家。”李钦杨同样严肃的看着杨乐乐。
杨乐乐听完李钦杨这么说高兴的笑着继续叠被子。
“爷爷奶奶的家不就是你们的家嘛，哪里分什么你家我家的，你个娃娃净瞎说。”林晓红看着李钦杨突然觉得这个娃娃长高了很多。
“爷爷奶奶活着，你就有家！”爷爷摸摸李钦杨的头。
“你个苦命娃娃。”奶奶把被子放到贡桌上。
李钦杨抓抓大腿嘿嘿的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瞎说的，不过他心里突然觉得很悲凉，如果爷爷奶奶死了，杨乐乐和自己就没有家了，别人让他回去他就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打扫喽。”李钦杨呆呆的思考几秒脸上又露出笑容跑到土地庙后面去掰了几根树枝充当扫帚。
一时间小小的土地庙尘埃四处飞散，爷爷站在门边指挥着，赵翼跑出跑进的不知道他兴奋什么，奶奶和林晓红把被子拿出去晒，李钦杨拿着树枝在土地公身上摇来摇去，嘴里喊着要瘙土地公的痒痒，杨乐乐小心的擦着土地公脚下的香炉。
“童言无忌。”爷爷朝土地公微笑的点点头。
“李钦杨，不要对神明没规矩。”奶奶走进来看见李钦杨在瘙土地公的痒。
“他是神明才不会怪我呀！”李钦杨很欢快的回答。
“哈哈哈哈，这个娃娃！”爷爷站在门口仰着头朝天笑着，“你个娃娃的大脑还真是奇思妙想的。”爷爷笑完接着说。
李钦杨听不懂爷爷说的，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赵翼更是加快跑进跑出的速度学着爷爷“哈哈”大笑，嘴里念念有词的“妙想、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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