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眠夜

　　两个老人将赵翼追回来以后坐在火塘边一直静静的等着，屋子里除去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还夹杂着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赵斌在奶奶怀里睡着了，赵荣拿着火钳时不时的搅动着火塘，赵翼呆呆的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偶尔使劲将流到上嘴皮的鼻涕重新吸进鼻子里。

　　“李钦杨哪去了？”奶奶如梦初醒一般转动着脑袋两眼扫描着黑黢黢的厨房，希望李钦杨就蹲在某个角落。

　　“赵荣，你看到李钦杨没有？”爷爷顺着奶奶的视线看了一圈折过头来看看赵荣。

　　“他盛了我家好多冷饭提着出去了！”赵荣想到李钦杨提着冷饭拐着脚离开时模糊的背影。

　　“他爷，还不快去找找，眼看要下雨了！”奶奶抱着赵斌艰难的站起来望向黑压压的天空。

　　“是李钦杨让我找你们的！”赵荣指指双手耷拉在膝盖上蹲坐着的赵翼，表示那个时候李钦杨就离开了。

　　“他那个时候就走了？”奶奶想起她和爷爷去追赵翼的场景。

　　“他爷，你抱着，我去拿手电筒，寻寻李钦杨，哎，可怜的娃娃！”奶奶吃力的将赵斌递给爷爷。

　　“不寻了，娃娃出去的时候还记得让赵荣找我们，一定是他不想回来才这么安排的！”爷爷没接过赵斌双手抹了一把脸。

　　“他可以照顾自己的，这个娃娃命苦也命硬！”爷爷说完抬头看见门外天边一条闪电划过。

　　一声闷雷传过来，赵斌被雷声打醒，睁眼一看微弱的火光照射在奶奶脸上，他惊动了一下，突然哭出来，也许是李钦杨的眼神还在他的脑海中徘徊。

　　“雨要落下来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奶奶说着又把赵斌递给爷爷，起身拉亮电灯。

　　“去寻寻吧，娃娃小！”奶奶想到李钦杨被肖福健狠狠抽打时的场景。

　　“爹！妈！快来！”赵国升慌慌张张的背着林晓红进了厨房，赵翼看见他妈已经醒过来，呵呵的笑着起身围上去。

　　肖福健和赵国海也跟着走进厨房，厨房瞬间变得有些拥挤，打水的、找毛巾的、拉椅子的，狭小的厨房忙碌起来。

　　肖福健更是围着林晓红不断的问东问西，生怕出什么事情来。她心里十分后悔，可是她不敢说这是她编出来的闹剧，她怕大哥打她。

　　“嫂子，嫂子，你好点没有！想吃点什么？头晕不晕了！”肖福健拉着林晓红的手急切的问。

　　林晓红点点头，肖福健不知道她的意思，是头晕还是想吃东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肖福健欣慰的放下拉着林晓红的手，赵荣和赵斌站在墙角呆呆的望着，赵斌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眼泪。

　　“有什么事不能说？动不动就打！”爷爷气愤的指着赵国升。

　　赵国升并没有回应爷爷的话，他忙前忙后的又是替林晓红洗脚又是擦手的，他很后悔下手有些重了，可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固执让他咬着牙说，“明天不说清楚就一次让她死了算了！”。

　　赵国升又开始了无止境的胡猜乱想，于是心里的火又一次燃烧起来，他一把将毛巾扔进水盆里，虚弱的林晓红无奈的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一切。

　　“你出去找找李钦杨，他回来又出去了！”奶奶指着正在发火的赵国升。

　　“找什么找，死在外面才清净！”赵国升骂骂咧咧的走出去。

　　爷爷抬起抖着的手指着赵国升想骂几句却又忍了下来。

　　大雨倾盆而下，这场雨似乎憋的太久了，连风都吹的那样剧烈。

　　此时李钦杨正在和杨乐乐在土地庙里吃着冷饭，黑暗的土地庙也比这火光笼罩的小厨房温暖。

　　赵国海知道这场争吵是肖福健惹出来的，从卫生所回来后一声不响的蹲在墙角卷着草烟抽。

　　“李钦杨偷了我家的冷饭出去了！”声音是靠在墙角的赵斌发出来的，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李钦杨的眼神！

　　“小狗日的，找他干什么！让他冷死在外面！”赵国海终于说话了。

　　“你们几个没良心的！”奶奶说着扶起林晓红，她要回去睡觉，赵翼也跟着走了。

　　奶奶回到厨房的时候肖福健已经领着赵荣赵斌去睡觉，厨房只剩下爷爷和他的两个儿子闷声抽烟。

　　赵国升从弟弟和父亲口中问出林晓红打牌的事，确实不是肖福健说的那样，赵国升很后悔，不过他不肯承认他的错，于是咬牙切齿的说“以后再听见她打牌我还打她！打死为止！”。

　　赵国海一直重复肖福健说的那些话是村里人传出来的，并不是肖福健胡编乱造的，他要为他的妻子摆脱罪恶。

　　爷爷看着外面不停歇的雨叹了几口气。他知道李钦杨不会被雨淋到，只是这黑的不见光的雨夜他还是怕娃娃出什么事情。

　　“你们去找找李钦杨，一个娃娃在外面怪可怜的。我实在是无法去找，要不我也不请你们！”奶奶把手电递给赵国升。

　　“够了够了，我去找！”赵国升听见母亲这样说不耐烦的回答，他突然发现父母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于是站起来准备出去。

　　“赵国海，一起去找！”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看依旧只抽烟不说话的弟弟。

　　两人披上蓑衣，接过奶奶递来的草帽，听着奶奶说着。

　　“你们找到李钦杨不要在打他了，他还小，你们总是打他！”奶奶心里有些担心。

　　爷爷坐在火塘边不说话，他的嘴唇一直在抖动，他心里不希望两兄弟能找到李钦杨，他知道，他的李钦杨现在一定很好。

　　大雨持续下个不停，大雨连休息一会的意思都没有，奶奶拖着爷爷回到房间，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坐的太久全身都会疼，所以奶奶不让爷爷等两个儿子回来。

　　两兄弟打着手电出去绕了一会，家家户户在这种天气也早早关灯休息了，他们本想挨家挨户的问问，可是现在也不方便去打扰人家。

　　于是两兄弟互相说服对方李钦杨肯定是在哪家睡下了，不要去打扰人家，他们还是回家去吧。

　　于是两兄弟就打道回府了。两兄弟好久没这样单独在一起过了，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为了避免尴尬两人走的都很快，似乎在和大雨赛跑。

　　赵国升知道如果他没有下岗他和弟弟也不会有这些不该有的矛盾，他心里很清楚弟弟是怕他回到家中抢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赵国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和哥哥也只有这件事才会闹得有隔阂。

　　人性在利益面前永远是自私的，不管身体里是不是流着一样的血！

　　奶奶坐在厨房把火烧的旺旺的，独自坐着等两个儿子带李钦杨回来。不过等来的却只有湿漉漉的两兄弟。

　　奶奶也怀着两兄弟的猜测回到房间躺下，赵国海简单的洗洗脚也回去睡了。只有赵国升坐在火塘边抽着烟，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的心里乱麻麻的，他这次回来是不打算在回到城里去打工了，他要在家里搞养殖，可是怎么处理和弟弟的关系早就缠着他好久了。

　　今天一回来就闹成这样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结果。而还有更多残忍的结果是他再也想不到的。

　　他需要在这火塘边冷静的思考，就像当年毅然决然的要去当兵一样思考上一整夜。

　　两个老人一夜无法安然入眠，他们同样在思考着很多问题，只是年纪大了，思维不在敏捷，想着想着就忘记自己想到了哪儿。于是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

　　不知不觉雨停了下来，停的很突然就像来的很突然一样就消失了。

　　院子里的大公鸡也叫了几声，被山遮住漏出半个泛白的天边预示着黎明已经结束。

　　猛的吹过几阵风以后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赵国升靠着墙在思绪万千中睡去。

　　李钦杨听到土地庙外风吹动树枝摇晃的声音，此时杨乐乐蜷缩着身子趴到他怀里睡着了。他们互相拥抱着取暖，李钦杨看了一眼模糊的杨乐乐接着又睡着了。

　　大雨倾盆的夜晚已经过去，猛然吹动的风将气温拉低以后睡梦中的人们盖紧了被子更加舒服的继续睡着。

　　被李钦杨当作披风系在土地公公脖子上的红布不知何时被风吹落刚好盖在李钦杨和杨乐乐卷在一起的身上。

　　黎明已经到来，太阳也准备好出来照耀大地。不管昨夜发生什么，地球的自转一定会按时将太阳的温暖带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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