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冬七
“冷兄这般着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林子言已经走到了冷卓面前,出言打断了他的沉思。
冷卓拿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了几根枯树根模样、一节节的药材放在手心里,给林子言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子言皱着眉头仔细辨认的时候,云舒已经凑过来拨弄了几下又凑近闻了闻说:“这不是冬七吗?大哥,你买它做什么?”
“冬七?”林子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着不解:“冷兄,你从何买的?”
“北齐的都府封泽城的黑市。为什么被列入禁止买卖的,尤其是禁卖到北齐的冬七会出现在黑市?”冷卓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黑市里的贩子说,他们手里的货不多,但是皇宫里的听说有一批。“
“难道有人私卖冬七?”林子言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又摇摇头:“他得有多大能耐能弄到数目不小的冬七倒卖出去?这中间环节任何一个引起别人注意被告发了,那都是要坐牢的。”
林子言稍顿后说:“冷兄,这件事情我会立刻着手调查下去的,多谢你带这个消息给我。我总觉得玉朔这次似乎已经在风暴边缘了。”
云舒一脸不解地看看面无表情的冷卓和一脸沉重的林子言,觉得还是不要知道原因比较轻松一些。
“头儿,大哥。我去给我朋友送药了”云舒用手指点了点外头,就踮着猫步小心翼翼地走开了。
夜深,南乔坐在朱记药铺的内屋里看药材进出的记录,以及银两账簿的记载。少顷,他抬起头来说:“林小王爷已经在暗中查为什么北齐有被禁止买卖的药材冬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去了。冬七是活血化瘀和治外伤的珍贵药材,只有我们南齐才有。而市面上能进货拿到冬七的药铺这全国也就那么几家老字号,咱们朱记在这边陲小镇恰好有一家,只怕是其中一大嫌疑。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查账查药材。你们都给我看仔细了,不能让他查到任何线索。”
“大人,属下糊涂,这位小王爷现在不才一个千夫长吗?难道也能随便来我们的朱记查?”张管事一脸郑重地问着。
“咱们皇上器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管是什么官职,都怠慢不得的。“南乔慢条斯理地给张管事分析着:“老张,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明明有好几个个能干的儿子,却对一个外姓之子最看重。虽然正式的旨意还没有下来,但是皇上将北境淮安的十万军队指挥权交给林子言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他去玉朔这两年,不像是外放去戴罪立功,倒像是皇上的有心栽培。”
张管事点了点头说:“是啊,听宫里的人说,这位小王爷擅长下棋,常常能陪咱们皇上下一整个下午的棋。他在咱们皇上下棋时聊天说的话比吹枕边风都管用。”
“咱们这位小王爷会下棋,会运筹帷幄、行军打仗,但我就不信他对药材也能处处了如指掌。你们呢,拿出点本事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南乔笑着将手里的扇子拢在一处,背往后一靠,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南乔说的没有错,林子言对药材的确知道得不多,但是他这次上门拜访却带上了云舒。
那日,林子言悠闲地坐在药房外花梨木的椅子上,吹着浮起在茶杯中的茶叶,拿着杯盖轻轻刮了两下茶杯,然后抿了一口放下。云舒因为睡过了头,匆匆忙忙之间竟然穿了两个颜色不同的袜子。此刻进入内药房需要脱鞋,她尴尬地缩着脚趾头,恨不能将自己的脚缩成一个点藏起来一阵。周围陪着的几个药徒和仆从的视线全部盯着云舒的袜子看,看得云舒脸上烧得厉害。她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今天扮成了男子,丢脸的是男子云舒,和我无关。她这样默念了几遍,才终于能够顶住周围看笑话一样的眼神打量,挺直了腰走进内药方。
当她带上手套开始点药材的时候,那份尴尬也很快被抛诸脑后了。她不知道,离得不远的林子言正在看着一头沉浸在药物世界里的云舒。
十二岁时的云舒在为林子言换药和煎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全神贯注,再也看不到听不到外面的世界。有一次,当云舒换药换到一半突然抬头,正好对上林子言全神看着云舒的眼睛。云舒一时结结巴巴地说:“小哥哥,你看我做什么?”
“我不看你还能看什么?难不成越过你看墙?”林子言倒是坦荡荡地回答,“还有,你脸红什么?”
“哎,不对啊,这屉冬七的数目不对啊,除了这最上面铺的这层是冬七,下面这些都不是。你们是不是弄错药材了?”云舒突然的一声质问,不轻不重,将林子言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哪能啊,这位小公子,你眼花了吧?”陪着检查药材的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云舒。
云舒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的小火苗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我眼花?姑奶。。。。。。我闻味道就能闻出这下面的都是长得相似的冒充货。有没有什么药效还不一定,但肯定不是冬七。“
那个一脸圆滑相的齐管事仍旧一副你说什么笑话的表情:“小公子真是说笑了,这要是闻药材就能闻出差别,我还雇这些药师做什么?我直接拉几条狗来闻不就行了。我们朱记的药师那可都是从学徒开始的,没有五六年做不了单独碰药的药师。敢问小公子学医问药有多少年了?”
云舒撇了撇嘴,伸出的手握了握拳头说:“我说不过你,你们老板在哪里,我和他当面说。”
“我们南老板事务繁忙,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呢?”
“男老板忙,那你们女老板忙吗?老板娘也行。”云舒此刻已经换了一个插着腰的凶悍姿势了。
她刚说完,边上陪着查药的两个小学徒先大笑了起来。齐管事先是一愣,然后也笑着说:“小公子,你连我们朱记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你要见他做什么?再说了,我这个铺子,我也是能说了算的。”
“是吗,那我现在就封了你的铺子,你是不是也得跟我去县内衙门走一趟?”林子言已经双手抱胸,一副很轻松看戏的样子靠着药房的门。
“林大人,你不能随便封我们的药铺吧?”齐管事依旧从容地说。
“我哪里随便了?我可都是师出有名的。我手下都说了,你们的冬七数量和重量都和你们账本上的严重不符合。这冬七可是上了禁运名单的,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不是卖给了不该卖的人,然后找了假药来充数。”林子言一脸似乎他也是秉公办理不能徇私的样子。
齐管事继续争辩着:“大人,不能光凭您手下说这些冬七都是假的,您就断定我们的冬七是假的吧?这空口无凭的怎么能妄下结论呢?况且,恕小人冒犯,也许是您的手下学艺不精而弄错了药材,您就贸然调查我们,那岂不是笑话一出?”
林子言正要继续接话,云舒刷地掏出一把匕首,“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朱记的管事根本是个巧舌如簧,满口谎话的小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他们的那个男老板好不到哪里去。”
齐管事目瞪口呆地看着云舒,又看着林子言说:“林大人,你这是威胁小人吗?”
“少废话,小胡子,咱俩每人给自己的手臂上来一刀,然后我就用最上面这十几株冬七研成药粉,内服外用。你用剩下那一大抽屉的,你说是真冬七,我说就是破树根的来内服外用。咱俩谁都不准用其他的药,就让咱们大人做个人证,你自己挑个地方,我们赌一赌看谁的伤口会好,谁的会烂。怎么样,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啊?”云舒又向前亮了亮刀子。
“大。。。大人,这。。。这。。。”齐管事已经吓地连着往后退了三五步。子言却是飞快地走到云舒身边,一把夺下了刀子说:“胡闹。”
他的语气很是生气,云舒被他的愤怒震慑了一下,有些心虚地解释说:“你相信我,这十几株真的够医一刀刀伤的。那个小胡子最多就伤口溃烂,留下个疤,也不会没命的。”
林子言却是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然后转身对齐管事说:“你这药铺我今天封了,你要不想手臂上多一条又粗又长的疤最好不要再和我耍嘴皮子。让你们能做主的人自己来驻军地给我解释。”说完也不顾一脸委屈的云舒,扭头就走出了朱记,对着守在厅里恭敬候命的玉朔县官说:“丁大人,这家朱记有倒卖药材的嫌疑。麻烦你的人先封了,里面相关人等不许出城。”
县官丁志是林子言来玉朔后举荐的,做事果敢,立刻着手封药铺。
回驻地的路上,云舒一直气喘吁吁地追着往前走不理她的林子言。如此追了半路,她最后终于一把拉住林子言的胳膊,喘着气说:“你。。。你生什么气?我也是想帮你逼他说实话。你看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讲道理没有用,只能动刀子。”
林子言却是一把扳住云舒的肩膀说:“我林子言不需要一个女人受伤来帮我。你这么能耐,以后最好不要来麻烦我。”说完又是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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