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殇雪
宋明远一直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哀伤，江映雪这么一说，他才抬起头来，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怎见过这番美景！雪山的天空明净，低垂的夜幕仿佛挂在苍松古木的上的一面头纱，试问，有几人见过比这明月星光更璀璨的美景？试问有几人能知道这伸出手来，仿佛星星就会落在手边的喜悦？
凤仙桥不能，观星楼也不能。只有这古朴的树木，夹杂着悠扬的树枝摇曳生，在窃窃私语，独自享受着这天地所赐予的美景。
山川亘古不变，星河普照人间，只是多了两个小小的声影，随意坐在草地上，欣赏着这雨后的美丽星空。
宋明远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女孩，没错，她是在喜悦，为这悬在头顶的星星明月而喜悦。她不是英雄，却有着最坚强的意志和最简单的情怀。
星星映在她额眼里，明净如琥珀，光洁如珍珠。她突然侧头问道，“王爷，我从不知道高原的夜空会这么美！可惜子翎哥哥和小月姐在山下，什么都见不着。”
“怎么会，”宋明远摇头，“你知道月亮为什么代表相思吗？”
江映雪摇头，宋明远回答道，“因为无论是在千里之外，还是执手相望，我们看到的，都是一轮月亮。她是我们的相思鸟，会把我们的思恋待到远方。”
“那我应该许愿，希望她能将我的思恋带给山下的子翎哥哥。”江映雪真是个单纯的孩子，真的跪倒在地，虔诚许愿。
宋明远微笑，没关系，即使原谅听不到，我也会帮你实现最后的心愿。
可是女孩突然睁开了眼，宋明远问：“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她的眼眸里突然黯淡下来，“不，我不要见到他，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见到了一定会惊讶，至少，我在他的心里，至少是个小美女……“
宋明远望着她脖子间鲜血一般的红印，心里很不是滋味，“不，你自然是美丽的灵慧公主。”
江映雪却只是苦笑，重新坐下，“我以前以为，观星楼上的夜景就已经是极致。所以我会偷偷地跑上去，偷偷地喝酒，偷偷地对着月亮许愿，什么时候我能带着子翎哥哥来看看这属于我的一片天空，他一定会惊讶，映雪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能找到这么漂亮的景色！可是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宋明远看着江映雪，江映雪奇怪了，听闻宋明远一向冷酷薄情，做事也狠绝果断，可是在他的眼里，她看到了不舍和惆怅。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她是了解不了了，但是小月姐可以去试一试，毕竟他看陈月的眼光是不一样的。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脑中一阵眩晕，嘴角就有鲜血溢了出来。宋明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肩膀，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还是把□□给吃了？”
江映雪点点头，“你去给我挑衣服的时候吃的。”
宋明远愣住了，突然站起身，“等我，我去给你拿解药！”
她感谢他的不忍和善意，却拉住了他的衣袖，“王爷，不要去了！”
宋明远的身子愣住了，他侧过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有泪珠。
不适感渐渐涌上来，她几乎都要站不稳。这种感觉很熟悉，这半个月来日日如此，只是今夜格外痛楚，因为她明白，再也不会见到赵子翎。
宋明远终于重新坐了下来，将她抱在了怀里，感受着她痛苦的颤抖，隐忍着问道：“真的值得吗？”
江映雪却笑了，“两位先生也问我，值得吗？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得，可是我觉得值得，如果在我和子翎哥哥之间只能选一个，我希望那个人是他。我明白我很傻，但是我不后悔。从服下迷心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最坏的结果，所以到了今天，我也没有太多意外……”
“你会见得到他的……”宋明远忍不住说了出来。
江映雪神情有些迷糊，问道：“什么？”
“赵子翎会过来的。”
江映雪挣扎起来，“不，我不要见到他!我不要见到他！“
宋明远一点点擦拭着她的眼泪，头一回惊慌失措，她这么固执，可要如何是好？
星星诉说着你的愿望，你想念的那个他，会不会乘着月光的脚步，来到你的身边。
傍晚时分赵子翎艰难睁开眼，陈月这才松了口气，王爷，你再不起来，晚饭都要凉了。
陈月拉他起来，窗口处飞进了一只血蝶。
另外一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陈月盯着空中飞舞的蝴蝶，赵子翎袖口处的那只蝴蝶也跑了出来。
血蝶什么时候跑到我这里来了？赵子翎看着两只血蝶在眼前展翅飞翔。
陈月解释道:“这是靖安王送来的，说是公主送来想要陪着你的。只是不知道另一只怎么也跑过来了……”
“不对，血蝶只有寻人的时候才用到。”赵子翎有些奇怪，应该是有人故意放了另一只来给我信息。“小月，你说是宋明远带来的？”
陈月点头。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赵子翎正在思索，两只血蝶已经要往外边飞去了。
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赵子翎跳下床来，随便梳洗一番，对陈月说道:“山上一定有事，小月，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可是，王爷你的身体……”
“我能撑得住，一定得去看看，我预感十分不好。”
陈月也觉得有些奇怪，便给赵子翎取过斗篷，二人急急匆匆出了门。
江映雪的眼前一片迷蒙，却突然看到一对红色的羽毛，在黑暗里十分显眼。
陈月看到倒在宋明远怀里的江映雪，觉得高原的高压已经将她的血液凝固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脸上都沾满了血，面色惨白，头发也多了许多白发灰发。
赵子翎也愣在了一旁，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擦了擦眼角，低下身去，覆住了江映雪的手，声音十分沉痛，“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映雪本来疼的就有些糊涂了，直到赵子翎的手指覆上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眼里突然多了恐惧，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挣扎着就要离开。
宋明远却拍了拍他，“没事的，映雪，没事的……”
“她服了另一只迷情蛊，一直在试毒，想要通过毒死这只蛊再解决你身体的那只蛊……”
不用多说了，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明白了。
陈月泪目了，那日夜里的场景浮上脑海，东西的破碎声，江映雪亲吻了宋明远，宋明远似乎也很惊异……
原来，是这样！自己总是太容易想当然，反而掉入了思维误区！
原来她在以身试毒，而她却还在猜想他两的关系！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怎么可以把最后的灾难笼在了自己的身上。
赵子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这时心里的沉痛和悲愤胜过于往日的任何一次蛊毒，他从宋明远的怀里接过江映雪，小心翼翼，不舍的，也是深深的抱住了她，这个一向明媚如春光，为他做尽所有，直到现在，也不想看到她悲惨面貌的女孩。
太多的惊讶，太多的悲伤，太多的不舍，赵子翎只能一点点擦去女孩大眼睛里不断地泪珠，脸颊上，嘴唇上，脖颈上，他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记得少女从来微笑的脸上不该有这么多泪水。
“你怎么能这么傻，这么傻……”他只是反复喃喃这一句，想要擦去她的泪，不经意已是泪流满面。
江映雪泪眼朦胧，看到星光都融成了流动的金色波光，她突然想起什么，擦擦眼泪，反而笑了起来。
“老天对我还是很好的。很久以前我就想带着你再观星阁上看夜景，玉龙雪山的夜景比观星阁上的更美，我不算聪明，可是老天还是实现了我的这个愿望。”
陈月抬头，看到高原上的星星果然更加明亮，就像悬在树上的的每一个小小的灯笼。你们能听到了人生的无奈于痛苦吗？如果你懂，为什么你要剥夺这个明亮的女孩子？如果你不懂，为什么你又这么明亮，只为成全她最后的愿望吗？
风吹走了她的泪，在树林里低声歌唱着。
“小月姐，”是江映雪在喊她。
陈月擦擦自己红了的眼睛，低下身去。
“小月姐，从前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尽管你没介意，我也该说一声抱歉，”她还在努力给陈月一个笑容，陈月却只是摇摇头。
“可是，我依然还想要麻烦你，能够继续陪在子翎哥哥身边。除了你，我想不到还会有谁能陪着他从楚湘奔波到大研，又从山上陪到山下，所以，在你还没有确定的归宿前，还留在楚湘，做他身边唯一一个可以信得过人，好不好？”
陈月听着更加难过了，这世上赵子翎最该相信的，是江映雪。她做的那一点，怎么能与江映雪相比。她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的考虑，而江映雪的世界里，赵子翎永远比自己更重要。
“其实，我舍不得把子翎哥哥让给别人，可是如果一定得这样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两能走到一起。毕竟你是个好人，不会像那些善妒的女人，让我偷偷想着他的机会都没有。”
赵子翎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她另一只手拉过陈月，将他们的手合在一起，自己便偷偷地抽回了手掌。那一瞬间的帐然若失无法言喻，这一次，不会再见了，她真的离开了，再这样一个夜晚。
关于这夜的记忆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而戛然而止，“子翎哥哥，如果我舍不得你，就一定会化作观星阁上的一颗星星，你要是想我了，便来观星阁吧，我会在那里陪着你的。”
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唯物之灵。
星星由自闪烁，草木依舒展筋脉，黑夜还在继续。可是他们都丢了一件宝贵的东西，那是有着明艳双瞳，自由歌唱的重名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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