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为兄弟两肋插刀

京中权贵很多，经常传出某家仗势欺人的事情，并不是这些权贵本身，而是家中纨绔。
刚才在街上，仅仅因为被撞到就将人拖到暗巷中暴揍的，是曾经的曹家二公子，现在的曹家少家主曹俊曹德宝。
即便是曹家现在已经没落了，并且麻烦缠身，但欺负一些平头百姓，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多时，曹德宝从巷中走出来。
他刚刚走到街上，便有几名差役走上来，曹德宝看了看他们，无奈道：“整天跟着我，你们烦不烦啊......”
那捕快道：“不巧看到少家主欺压百姓，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吧走吧......”
曹德宝不耐烦道：“又是罚点钱完事，不过你们朝阳县衙的茶还不错，一会儿记得给我沏一杯......”
那捕快没有理会曹德宝，看着鼻青脸肿从巷子里面走出来的孙长生，说道：“麻烦你也和我们去一趟县衙......”
“不了不了......”孙长生看了曹德宝一眼，脸上露出惧色，说道：“我没事，就是刚刚在巷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关这位公子的事情......”
曹德宝看向那捕快，扯了扯嘴角，纨绔模样十足，说道：“看到了吧，人家都说不关我的事情......”
那捕快看着孙长生，说道：“你不用怕，到了县衙，县令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真不关这位公子的事情，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孙长生像是担心曹德宝报复，不等那捕快再次说话，就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曹德宝看向那朝阳县衙的捕快，问道：“怎么样，还要去县衙吗？”
民不举官不究，被打的那人明显不想招惹曹德宝，若是强行带曹德宝回县衙，根本不符合办案流程，到时候很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
那捕快心念急转，最终对曹德宝拱了拱手，说道：“打扰了......”
......
孙长生穿过两条大街，才走到京都北区。
又穿过了几条小胡同，终于来到一处破落的院子前。
一名妇人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见他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样子，急忙跑上前，焦急道：“当家的，你怎么了，和人打架了，娘说了，在外面不要争勇斗狠......”
孙长生将她拉到院子里，关上院门，低声道：“进房说。”
妇人进了房间，放下孩子，拉着孙长生的手，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长生从怀里掏出三个大银锭，递给她，说道：“把这些银子收起来。”
看着孙长生拿出来的三个五十两银锭，妇人顿时惊慌失色，颤声道：“当家的，这银子是你从哪里偷的，赶快给人家还回去，偷了这么多银子被人抓住了，是要打断手脚的......”
“不是偷的。”
孙长生咧了咧嘴，说道：“今天有人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买我一句话，没想到，从我孙长生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有这么值钱的时候......”
妇人面色发白，说道：“当家的，你昏头了不成，你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吗，这钱不能收，你赶快给人家退回去！”
孙长生笑了笑，说道：“这银子收下了，就退不了了。”
妇人面色更急：“当家的......”
孙长生伸出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表情变的严肃，看着她，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我要是没事，那当然最好，我要是有事，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你分几次换成散碎银子，挑街上人多的时候，戴一个斗篷，不要让人知道，咱儿以后干不了狱卒了，你花些钱，让他学一门手艺，别像他老子这么没用......”
妇人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当家的，没有你，我们娘俩可怎么活......”
“放心，我死不了，顶多充军几年就回来了，咱是刑部的，对这些很懂......”
孙长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有这一百五十两银子，能干的事情比我能干的多多了，我可以没有，可不能没有银子啊......”
他抹了抹鼻子，继续道：“还有，以后有钱了，咱娘的药，千万记得不能断，再给你买一身漂亮衣服和首饰，跟着我这么多年，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苦了你了......”
妇人扑在他的怀里，恸哭道：“你才苦啊......”
......
诸葛飞坐在书房中，看着手中的信笺。
曹家的四个门口都有他的人日夜不停的盯着，曹家人什么时候出去，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被记录在案，每天晚上送到这里。
“今天曹锦程和曹锦乾没有出去，曹德宝去了书坊，买了一大堆书籍，路上被一名百姓撞到，命令手下将他拖到巷里殴打了一顿......”
许六安站在他身旁，问道：“大人，要不要让朝阳县衙以欺压百姓的罪名，再去曹府传唤曹德宝一次？”
“不用了。”
诸葛飞挥了挥手，曹家的事情是逐步推进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必要再用一开始那些手段了。
他想到之前的那些讯息，问道：“曹德宝这些日子喜欢买书？”
“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许六安有些奇怪的说道：“他经常去书坊买书，有好几次，一整天都待在书坊看书，极其入神，看样子决不像是装的，这几个月来，更没有惹出一件乱子......”
曾经的曹德宝，只是曹家的二世祖，吃喝嫖赌，欺压百姓，这才是二世祖应该干的事情。
曹徳汪死后，他就是曹家的少家主，唯一的继承人，为人处世自然要发生一些变化。
诸葛飞不知道他是真的从书中找到了人生的乐趣，还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又忽然变成了无法无天的纨绔。
诸葛飞想了想，说道：“今天被他殴打的那个人，有调查过吗？”
许六安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他不敢去县衙，但是考虑到他以后可能还有用处，朝阳县衙的捕快还是偷偷跟着他，找到了他的住处。”
诸葛飞放下手中的信笺，说道：“再查一查他吧。”
......
刑部，天牢。
衙门之中，以捕快皂吏的地位最低，而捕快皂吏中，又以狱卒最为辛苦，干的活最脏最累，薪资最低，地位也最为低下。
刑部天牢中，关押的都不是等闲人物，狱卒们不能将他们当成是犯人对待，处处都得陪着小心。
朝堂上风云变幻，党争不断，今日的阶下囚，或许明日就能翻身，重新踏入朝堂，以前倒是有狱卒对牢里的犯人百般刁难，但没过多久，那位犯官的党派在朝堂上得势，将他搭救出狱，之后没两天，刑部天牢便少了一名狱卒。
有无数的先例在前，使得对牢里的犯人陪着小心，已经成为了刑部狱卒的习惯。
狱卒虽然地位低下，但和捕快相比，每天闲暇时间很多，在天牢这一亩三分地里，每天打打牌，丢几个骰子，根本没有人管。
几名狱卒坐在最前方的桌前，赌的热火朝天，膳堂的差役拎来了几个木桶，说道：“送饭了......”
一名狱卒手气正好，挥了挥手，说道：“放着吧，我一会就去......”
孙长生拎起一只桶，笑着说道：“正好我也要去送饭，要不帮你也送了？”
“那感情好......”
那狱卒对萧贵拍了拍胸脯，说道：“赢钱了请你喝酒......”
孙长生笑了笑，拎着桶，向牢房深处走去。
他为沿途的犯人送了饭，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牢房内关押着一名独臂老者，正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小憩。
孙长生打好了饭，蹲在地上，通过一个小洞递进去，压低声音说道：“咬死了你是去刺杀曹家孽种的，不知道使臣的事情......”
牢房之内，独臂老者的眼睛猛地睁开。
孙长生没有再看他一眼，送完了饭，拎着空桶，沿着原路走回去。
他走回去的时候，天牢最前方，那几名狱卒已经没有再赌筛子了，皆是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看着前方一人。
刑部尚书洪云光脸色冰寒，没有看他们，看的是孙长生。
哐！
孙长生手中的空桶掉在地上，缓缓滚到了洪云光脚下。
......
诸葛飞手里拿着一封刑部尚书洪云光送过来的信。
刑部已经确认，天牢中一名叫做孙长生的狱卒和曹府那位独臂管家有过接触，而那名狱卒，就是在街上和曹德宝起过冲突的那位。
曹家显然有什么话想要带给牢里那位，但在刑部的严密防范之下，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传话。
刑部来了一位主事，抬头看了看诸葛飞，小心问道：“诸葛大人，尚书大人让下官问一问您，要不要让孙长生和曹家对峙......”
诸葛飞笑了笑，说道：“不用了，先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吧。”
他也想看看，曹家还有什么后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虽然无论他们做什么，结果都是注定的，但不妨先给他们一些希望，到最后，才会有更大的落差。
那刑部主事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刑部主事刚走不过一刻钟功夫，夏侯淳便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不满道：“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自从夏侯淳大婚之后，诸葛飞就没怎么见过他，想来应该是在家里伺候马丽云，没有空闲时间。
他瞥了夏侯淳一眼，说道：“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少瞧不起人！”
夏侯淳拍了拍桌子，提醒道：“别忘了我也是左骁卫将军......”
诸葛飞看了看他，问道：“你真的想帮我？”
夏侯淳扯了扯嘴角，说道：“那还有假，我夏侯小公爷向来都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诸葛飞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带五百禁卫，踏平了曹家，取曹锦程和曹锦乾的项上人头来见我？”
夏侯淳看了看他，沉思片刻，问道：“马丽云这几天总喜欢吃酸的，你说她以后会不会生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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