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宾夕法尼亚,宾夕法尼亚
第271章 宾夕法尼亚,宾夕法尼亚
下午三点。
州议会大厦前的广场上,人群依然没有散去。
经过昨晚的流血事件,示威的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一倍。
愤怒的人群举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著「凶手」、「暴君」、「坎贝尔下台」。
沉闷的喊声透过厚重的玻璃传进州议会大厦的新闻发布厅。
「凶手!凶手!凶手!」
这里挤满了来自全美各地的记者,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个时刻。
侧门打开。
鲍勃·坎贝尔走了出来。
他独自一人,走上了讲台。
他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了下去,步履变得蹒跚。
那张曾经总是挂著自信微笑的脸,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灰败的色泽。
他站在讲台后,双手扶著边缘,支撑著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贪婪的镜头,扫过那些准备记录他倒台瞬间的笔尖。
演播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的同胞们。」
坎贝尔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宾夕法尼亚的公民们。」
「半个世纪以来,我一直以服务于这片伟大的土地为荣。」
「我出生在费城的栗树山,在斯克兰顿的煤矿边长大。我见证过这座州的辉煌,也目睹过它的阵痛。」
坎贝尔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似乎穿透了摄像机,看到了那些遥远的记忆。
「我记得莫农加希拉河上繁忙的驳船,记得伯利恒钢铁厂彻夜不息的火光。我记得那些满脸煤灰的矿工,记得那些在农场里辛勤劳作的农民。
「我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爱这里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每一个在清晨醒来为了生活而奋斗的家庭。」
「我曾发誓要守护这一切。」
「我曾试图用温和的方式,去弥合分歧,去推动进步,去让每个人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坎贝尔停顿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著,压抑著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但是。」
「我必须承认。」
「现在的局势,已经超出了我的个人能力。」
「这个世界变了。」
「愤怒取代了理性,对抗取代了妥协,仇恨取代了宽容。」
「昨天晚上的悲剧,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痛。」
「无论原因是什么,无论调查结果如何,作为州长,我必须承担责任。」
「我不能让宾夕法尼亚陷入更深的分裂。」
「我不能看著我的家乡,变成一个充满暴力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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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伤口开始愈合,为了让秩序重新回归。」
坎贝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挺直了腰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那个决定。
「我决定,辞去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一职。」
「即刻生效。」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
坎贝尔没有停下,他继续说道:「正如班杰明·富兰克林在费城独立厅外所说的那样「」
。
「这是一个共和国,如果你能保住它的话。」
「我尽力了。」
「我用尽了我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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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能保住它。」
「现在,我将火炬交给下一代。」
「交给那些更年轻、更强硬、或许也更懂得这个新时代规则的人。」
「我祈祷他们能比我做得更好。」
「我祈祷他们能善待这片土地,善待这里的人民。」
坎贝尔的目光变得湿润。
「宾夕法尼亚。」
「宾夕法尼亚。」
他轻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那是无限的眷恋,也是无限的遗憾。
说完,他慢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回答记者的任何提问,也没有接受任何挽留。
他背对著镜头,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侧门的阴影。
那个背影佝偻,孤独,显得无比凄凉。
随著那扇门的关闭,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走入了历史。
而在他身后的废墟上,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民粹、属于激进、属于野蛮生长的时代,正在升起。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华莱士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伊森站在一旁,看著那个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伊森说,「坎贝尔辞职了。」
「是的,结束了。」
里奥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
那个曾经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庞然大物,那个看起来不可撼动的州长,就这样倒下了。
被他们用计谋、用民意、用舆论,一步步推下了悬崖。
「他是个好人。」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在另一个时代,在那个讲究绅士风度的年代,他会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政治家。」
「可惜,他生错了时候。」
「现在的政治,不需要好人。」
里奥点了点头。
他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只感到一种肃杀的寒意。
坎贝尔的倒台,意味著缓冲区的消失。
现在,只剩下他和门罗了。
里奥随手抓起桌上那个原本属于州长官邸的纪念章,在指尖随意拨弄。
阿斯顿·门罗现在大概正沉浸在权力的幻觉里,以为自己成了这片土地的主宰。
「最好放聪明点,阿斯顿。」
里奥盯著窗外那些正在撤离的国民警卫队车辆,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别以为穿上那身州长的皮,你就真的是个国王了。我能亲手把你扶上那张椅子,就能亲手把你从上面踹下去。」
如果门罗敢在特赦路易吉的事情上玩花活,或者试图在坐稳位子后反水,到时候,他会让这位新州长创造一个更难堪的历史记录。
在任时间最短的州长。
规矩是他定的,节奏也是他带的。
在这场名为宾夕法尼亚的游戏里,没有人能跳出他划下的圈子。
哪怕是州长,也不行。
哈里斯堡,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坐在这张曾经属于鲍勃·坎贝尔的办公桌后。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滑过桌面冰凉而光滑的漆面。
这是一种全新的触感。
不同于副州长的办公室,这里的空气沉重、肃穆,带著一股历史的味道。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门罗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深深陷入那张宽大的真皮椅背中。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坎贝尔走了。
带著他的体面,他的家族荣耀,灰溜溜地回到了费城的庄园。
现在,这里是门罗的领地。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门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匹兹堡市政厅。
他知道这个电话会来。
他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想要什么。
门罗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合声响了三声,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听筒。
「你好,里奥。」
门罗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新晋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矜持。
「特赦令。」
电话那头,里奥·华莱士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阿斯顿,既然井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威廉也拿到了木槌。现在,立刻启动特赦委员会的程序。」
「我要路易吉·兰德尔在二十四小时内走出费城的监狱。」
门罗挑了挑眉毛。
他换了个姿势,把双脚架在了办公,上,那是坎贝尔绝对不会做出的动作,但现在他是这里的主义。
「里奥,我的朋友。」
门罗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丼太急了。」
「急?」里奥的声音冷了几分,「看看窗外,阿斯顿。虽然哈里斯堡安静了,但全美国的还在信。」
「俄询俄的汽车工在罢工,底特律的港口还在停摆,约的护士在游行。」
「这股怒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们必须给这股高压开一个口子,路易吉的出狱,就是那个泄压阀。」
「只要他出来了,只要他站在镜头前说一句话,告诉大家正义得到了伸张,这场即将失控的风暴就能平息下来。」
「我们需要让事情回到建设的轨道上来,而不是继续在街头对抗。」
里奥的判断很准确。
作为这次运动的始作俑者,他比谁都清业,民粹是一把双刃剑。
用来冲垮旧秩序时,它是无坚不摧的利器。
但如果一直让它信下去,它就会信毁地基,信毁秩序,甚至信毁里奥自己。
骚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当旧的国王已经退位,新的权力交接已经完成时,继续放任混乱蔓延,就是愚蠢。
那只会给华盛顿提供介入的借口,让他们有理由把拨乱反正的军丈开进宾夕法尼亚,顺便连他这个纵一犯一起清理掉。
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如果骚乱继续升级,华盛顿的忍耐限度就会崩断。
到时候,里奥·华莱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丼说得对,里奥。局势确实很紧张。」
门罗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是,特赦不是签个字那么简单。」
「这是法律程序。」
「我刚接手这个摊子,有很多文件需要交接,很多员需要调整。特赦委员会的那几个专家,我还得重新任命。」
「这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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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扯这些官僚废话!」里奥在电话那头说道,「阿斯顿,我们之前的交易很清兆,我把井推上去,你放メ。」
「丼没有任何理由拖延!」
「理由?」
门罗笑了。
他拿起)上的一支雪茄,那是坎贝尔留下的存货。
「里奥,理由是会变的。」
「局势也是会变的。」
「我现在是州长,我工表的是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与秩序。」
「如果我上任的第一天,就特赦了一个刚刚被判刑三十年的杀犯。」
「媒体会怎么说?选民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我是激进派的傀儡,说我藐视司法。」
「这会损害州政府的公亍力。」
「而且。」
门罗点燃了雪茄,吐出一口烟雾。
「我觉得,让他在监狱里多待几天,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里奥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丼想反悔?」
「不,不,不。」
门罗看著指尖燃信的烟头。
「我只是在思考,这股民意,这股正在全美燃烧的怒,真的需要现在就熄灭吗?」
「里奥,丼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混乱是阶梯。」
「现在梯子搭好了,也信旺了。」
「如果现在就把灭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里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阿斯顿,丼想干什么?」
「我想让|再信一会儿。
门罗的声音变得阴冷。
「丼看,现在的舆论都在攻击华盛顿,攻击那些保险公司。这很好。」
「但是,这股还没信到该信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丼的地方。」
门罗脑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著那个黑下去的话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
他当然不会特赦路易吉。
至少现在不会。
他和华盛顿通过电话。
雷蒙德·沃克在电话里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切。
他们达成了一项新的共识。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需要收回宾夕法尼亚的控制权。
他们不能容忍里奥·华莱士继续在匹兹堡搞独立王国,不能容忍那个工辅复兴联盟继续做大,更不能容忍那个绕过美元体系的票据系统继续运转。
那是在颗华盛顿的根。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够名正言顺介入匹兹堡,接管一切的理由。
和平是给不了这个理由的。
只有混乱可以。
只有彻底的、失控的、带有甩坏性的混乱,才能给州政府和联邦政府提供介入的借□。
门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匹兹堡。
「里奥,丼以为井赢了。」
门罗喃喃自语。
「丼以为丼用民意绑架了坎贝尔,就能绑架我?」
「丼错了。」
门罗拿起)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他的幕僚长特纳的号码。
「保罗。」
「通知下去。」
「特赦委员会的会议无限期推迟,理由是程序企规性审查。」
「还有,联系我们在匹兹堡的那些。那些被里奥压制的旧工会头目,那些对现状不满的激进分子。」
「告诉他们,里奥·华莱士正在和华盛顿做交易。」
「里奥准备出卖路易吉,换取他自己的政治前途。」
「把水拘浑。」
「我要让那些正在游行的工メ,把怒从保险公司身上,转移到市政厅身上。」
「我要让匹兹堡乱起来。」
「真正的乱。」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
里奥听著听筒里的忙音,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反水了。」
伊森站在一旁,看著里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门罗拒绝特赦?」
「不仅是拒绝。」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依然有群在聚集。
但那种气氛已经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同仇敌忾的悲愤,那么现在,随著时间的推移,这种情绪正在发酵成一种焦躁的暴戾。
「他在拖延。」
里奥盯著下方的群。
「他在等局势失控。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问道,「他想干什么?如果匹兹堡乱了,对他这个新上任的州长有什么好处吗?」
「这是强盗的逻辑。」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们不仅仅是想打压丼。」
「他们更想吃掉丼。」
罗斯福开始剖析门罗背后的算盘。
「丼想想看,丼现在手里最值钱的资产是什么?」
「是工辅复兴联盟。」
「是那个连接了铁锈带多个城市、拥有独立物流、独立结算体系的庞大网络。」
「那个联盟掌握著几十亿美元的流动资金,掌握著这片土地的经济命脉。」
「对于想要控制铁锈带选票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来说,这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
「但是,只要你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匹兹堡还维持著表面的秩序,他们就没法下嘴「」
。
「他们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能够绕过法律程序,直接通过行政手段接管这一切的借口。」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紧急状态。」
里奥吐出了这个词。
「没错。」罗斯福赞许道。
「州长紧急状态权力法。」
「如果匹兹堡发生了大规模暴乱。」
「如果工们开始打砸抢烧,市政服务瘫痪,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
「那么,作为州长,门罗就有权力布匹兹堡进入财政与治安双重紧急状态。」
「一旦进入这个状态。」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匹兹堡的财政大权。」
「他可以任命一个紧急事务管理委员会,全面接手那个工辅复兴联盟的控制权。」
「到时候。」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
「丼建立起来的工辅复兴联盟的所有一切,全部都会变成州政府的资产。」
「他在中取栗。」
「他借著丼点燃的这把,要把你的锅一起兰走。」
里奥漠然道:「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可以像坎贝尔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发号施令。」
「但是他忘了。」
里奥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恐慌,反而露出了一个让伊森感到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个位置,是我让他坐上去的。」
「既然我能把他扶上去,我就能把他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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