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身披一件米白色针织衫的恋轻轻的推开了阳台门。
一股清风入肺，外面的雨丝静静地飘着，她伫立在卧室阳台前，将自己融入在一片漆黑中！
想起刚才与小爱对话的情形，她轻叹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她心痛了，
哪知只是提到北堂岚，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痛了！
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份无法倾吐的哀痛和感伤让她那双如水的双眸盈满了冰雪！
她错了，
在北堂静那双惊慌、不敢置信的眼睛闭上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等她明白这辈子不能没有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把静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同时也将自己推入了万丈深渊！
为什么当年她会那么轻易的相信北堂岚说的话？
为什么当年她只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愿相信北堂静的解释？
如果当年她能信任北堂静，不对她胡乱猜测，
如果当年她能早一点看透北堂岚的心思，
如果当年她能为北堂静多设身处地的想想，
是不是她们的结局，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悲惨呢？
此时，一阵门铃声惊扰了她，恋回过神来，她走到门边。
“客房服务！夫人！”一位饭店职员笑容可鞠的看着恋。
“这是给我的吗？”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服务生手里包装精美的包裹！
“是的，夫人！一位先生让我们务必将它送到您的手里，并嘱咐我们一定要让您收下！”
“他还说了什么吗？”恋疑惑的问着。
“他说这是送您的结婚礼物，并祝您新婚愉快！夫人，礼物已经送到了，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服务生说完后，就离开了！
恋关上门，她走到卧室，将包裹放在床上，楞楞的看了好一会儿！
这包裹里究竟会是什么呢？
带着几许好奇、几许迷惑，她动手拆开了包裹，
当精美的包装被撕去，一个金色的盒子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
恋的心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当她打开盒子的时候，
恋的脸瞬间变的惨白而毫无生气，好像全身的力量被一下子抽干了，她颓然地瘫坐在白色的地毯上，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铃-------”盒子里的手机响了。
恋浑身一颤，看着那闪着蓝光的手机，她缓缓的拿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沙哑而无助。
“----------”一阵沉默，却听得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你是谁？怎么会有那张照片？”恋看着盒子里精美的像框，心里一阵刺痛。
为什么要在此刻看见她？
为什么当她快要遗忘那段悲伤的过去时，她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她说爱你，你会接受吗？”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非常的柔和动听，可是听在恋的耳朵里却没有一点悦耳的感觉，相反，她却有种恍如地狱般的阴森感觉！
“怎么？你迟疑了吗？”
恋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你的沉默就代表你会接受她的爱，是吗？”
闻言，恋在瞬间明白了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眼前了，一股愤怒的情绪如狂浪般自恋的心中涌出，并迅速的在她体内蔓延。
“凌凡，你为什么要把每一个人都想的像你一样龌龊？她是如此，星夜更是如此！难道喜欢我的人都是爱我的吗？”恋激动的说着，凌凡这个样子，她真的要疯了！
“龌龊？嗬--！星夜对你的爱是爱，她对你的爱是爱，北皇绝对你的爱是爱，我对你的爱就是龌龊？妈，你可知道你的这句话，都将我的心脏给撕裂了！”凌凡垂下眼睑，危险的气息弥漫四周。
“凌凡，别在这样了，我真的好累，好累！”凌凡的话让她的怒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比我还累吗？”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是我的遗弃让你痛苦，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很寂寞孤单。凌凡，你恨我没关系，想报复我也没关系，可是，请你别拿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我不想看见我的儿子坠入毁灭的深渊，而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毁掉凌凡的一生。
“可是为了你，我甘愿坠入地狱！”就像父亲说的，‘为了她，他甘愿背负所有的罪’，父亲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他爱她的心一点都不会输给北皇绝。
“你会受伤的！真的会受伤！”
“可我还是不会放弃！”凌凡的话坚若磐石。
“凌凡，那不是爱，你对我的不是爱！”他对她只是小孩子的独占欲而已。
“谁说不是爱了，这么痛，痛的无法忍受，为什么不是爱？妈，我爱你，爱你，真的好爱、好爱！”凡低沉的嗓音温柔而性感，可是他说的话却恐怖得令人直打颤。
“够了，够了，别在说了，凌凡，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些话？”她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是啊，我是疯了，我想跟你在一起已经想的疯了。为什么那么多女人里没有一张真正想要的脸？为什么那么多声音中没有一个真正想要听见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多灿烂明丽的笑容里没有一个真正想要看见的微笑？为什么在那么多女人身上发泄过后，自己的心，却更加的空旷寂寞？而这个躯壳，也更加的的肮脏！”站在海边的凌凡迎着海风，任海水浸湿他的衣裤。
“小凡！”恋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迷茫和痛苦，她的心因为他而难受！
她的小凡，她的孩子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想看你幸福的样子，却更希望这份幸福可以是我带给你的。可是，我的爱对你来说是罪恶、是负担，我好想忘了你，好想不去爱你，可是你的身影却总在不知不觉中飘进我的脑海里，挥不去，也舍不得挥去。所以，在不同的女人身上，我想寻找你的影子，哪怕只是眉宇间的神情相似，我都会如若珍宝，可是当美丽的梦醒来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躺在身边的女人不是你，那一刻，我好厌恶自己！”
“小凡。”
“现在的我喜欢穿一身的白色，因为白色，可以替我掩饰身体和心灵上的肮脏！”
“凡，别说了，别再说了！”恋楸着胸口的衣服，痛苦的说着。
“这个和无数女人上过床的身体，你会嫌脏吗？”微扬的嘴角露出绝望的笑容！
“求你别说了，小凡！”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感到错的是自己，是她将他推入了痛苦的深渊。
“你当然会嫌我脏了，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忍受这个躯体发出的恶心味道。我知道，每跟一个女人上床，你离我，又远了一步！”月光映着凌凡苍白、悲伤的俊脸。
“小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恋哭了，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妈，我错了吗？爱上你，错了吗？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为什么？”忍着心被撕裂的疼痛，凡缓缓的问着。
“你的身体里流着我一半的血液，这样的你，我怎么可能去爱？”恋哽咽的说着。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能让你爱我，那我发誓一定会让这个理由消失，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你就可以爱我了吗？”
“你！”恋的心里一阵不安，他要做什么？
“你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一半你的血而不肯爱我，那我就让这二分之一的血从我身体里流走，这样，你就会爱我了吧？”俊美悲伤的脸庞突然一暗，闪烁在他眸中的，不只是深刻的眷恋，竟还有阴冷魔魅的狂乱！
“不---，小凡，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恋被他的话吓住了。
“妈，你能听见这海水潮涌而来的声音吗？能听见吗？”
“能听见！”
“那你也一定能听见皮肤被刀片划破的声音了？”凡冷笑着将锐利刺目的刀锋往手腕上的血管划下去。
血，腥热的血，
一滴、一滴的从凌凡的手腕，蜿蜒淌落，
渗入沙泥里，却很快被潮涌上来的海水给吞没了！
一阵沉默，不敢相信凡真的会自残的恋听着凡急促的呼吸声，才知道他真的什么都会做！
“不要，小凡，不要！你不要吓我！”恋的脸色惨白无生气。
“妈，到我身边吧！你不爱我的理由已经快要消失了，回到我身边，求你了！”凡麻木的看着自己血流如柱的手腕。
“你先找人帮你止血，先把伤口包好，行吗？”恋的心因为他的自残而痛苦的痉挛着。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痛？为什么感觉不到？是不是因为划的还不够深呢？”凡的身体因加速的流血而轻微的颤抖，可是勾在他唇边的笑容却阴残无情！
“住手，住手，你不要继续了，你先包扎伤口，我会考虑，会好好考虑！”恋知道他说到做到。
“可是、我好象已经、已经等不及了！”刚说完，凌凡的身子一软，跪倒在沙滩上，他努力的撑着身体，不想让自己倒下，可是冰冷的海水刺激着他的神经，没几分钟，他就无力的倒在海水里，任海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身体。
黏腻的液体从他的身体里不断的流淌着，渐渐扩散至四周，竟然浸红了他周围的海水。
深蓝混合着暗红在月光的透映下闪耀着诡异冰冷的光泽！
扩散至四周的暗红逐渐静止了，而流淌出的液体也越来越冷-------
“凡，小凡，你听见我的声音吗？小凡。”恋急了，电话那端传来凡倒在水里的声音，而凡原本急促的呼息声也越来越微弱，她几乎听不见他在呼吸。
“凡，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会回到你身边。所以，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求你了！”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她好不容易才期盼到的幸福也在此刻灰飞湮灭了。
黑暗混沌的思绪中隐约听到了连做梦都想听到的承诺后，他那已经失去血色的唇扬起了孩子气的笑容，闭上半睁的眼睛，安心的放任自己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疯了，都疯了！”站在不远处的唐墨轩泄愤似的将耳机重重的扔到地上，然后跑到凡的身边。
该死的凌凡，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
他真的没想到凡会为了那个女人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告戒他们不要插手这件事，直到她答应他为止，
他们都不能靠近他！
他真的不能了解凡的心思，
凭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拥有，
偏偏爱上自己的母亲，
值得吗？
为了一个永远都不能回应他爱的女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真的
值得吗？
深夜的风，
湿湿的、凉凉的吹拂在恋的身上，
而朦胧的细雨也打湿了她的发丝与衣服！
凌恋静静的坐在阳台的护拦上，神情木然的凝视着远处的教堂！
心好闷、好闷，
好像也在下雨！
在答应凡回到他身边的那一瞬间，
她的世界，
便不再有光明，不再有欢笑，
就连仅存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上天要她承受这种不能承受之痛？
为什么？
为什么？
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从心头渐渐蔓延到指尖，
她单薄的身体不胜痛楚地打了个寒颤，
一滴泪珠滑落，
滴进了手中的酒杯里，
溅起了点点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
恋颤抖着举起杯子，将酒杯里的红酒一口气喝下！
好苦！
恋皱紧了眉头，
她从来都不知道红酒也会这么苦，
苦涩的，都难以下咽！
人说，喝酒可以解千愁，
可为什么自己喝了，
心情，还是一样的糟呢？
恋自嘲的笑了笑，
缓缓丢开了手中透明的玻璃杯，
看着那小巧的身影在黑暗中急速坠落------
她低下头，淡淡的牵动着干涩的嘴角，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当年在静湖边相遇时，就告诉你我爱你；
如果在知道你和北皇月明的事时，就平静的离开；
如果在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消失的时候，就忍痛放你走；
如果在看见你和凌炎一起离开的时候，没有痛下杀心；
那现在的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北皇绝自她身后紧紧的圈抱住她，她全身冷的令他害怕。
“你都知道了！”靠在绝怀里的恋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悠！对不起！”他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知道因为爱上她，而给她带来那么多痛苦，
那他，
情愿这辈子都不曾遇见她！
“嗬---！”恋苦涩的笑了。
“你和我，谁也不欠谁！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在彼此伤害。
如果爱是罪，
那你和我都有罪，
可是，
我们的罪孽，
竟然延续到我们的孩子身上！
嗬---，真是可笑、真是可悲----”恋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腮滚落下来，刺痛了北皇绝的心！
“悠，原谅我！”北皇绝紧紧抱住她，深怕一转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原谅什么？”她缓缓的说着。
“原谅我没有办法像爱你一样爱我们的孩子！”
他爱悠，爱的太深，深到眼中都不可能再容下另一个身影，
就算是他的儿子，都得不到他的正视！
他周围的人很多，
可他却只想看见悠的脸、只想听见她的声音，
只想和她一个人说话！
所以，除了悠，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就算是儿子，对他来说，
也只是一个身体里流着自己的血的人而已！
“其实对待自己的孩子，我和我妈一样-------自私、残忍、无情！
如果要说有区别，那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是爱父亲而害怕见到我；而我却是因为憎恨你而不想要凡！
可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为自己心中有那样的想法而羞愧，他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美好，看着他，我就感到好温暖，想给他最好的，想让他得到一切想要的，想好好爱他，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最爱的孩子！
可是这种不真实的幸福没有维持多久，为了他的未来，我残忍的将他推开了，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跌倒在地上，我是多么的心疼和不愿意！
我的自以为是，我所谓的为他着想，只是这个错误的开始！
十三年来，我从没有主动关心过他的生活，他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曾问起，因为我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他的思念去找他，我不想让他像凌炎一样在我眼前消失！
我以为离开他，就是为了他好，
可我却忘了自己小时侯是多么的渴望母亲的爱，哪怕是一个浅浅的微笑，我都好渴望；我忘了当母亲推开我的时候，心中那种如刀绞的痛苦；我也忘了，孩子其实是最无辜的！
我母亲毁了我的童年，而我也毁了凡本该美好的童年！
父亲遗弃了母亲和我，所以我憎恨他！
而我也遗弃了凡，却自私的不想让他恨我！”为什么自己总是在伤害了别人以后才知道要珍惜？
“悠，去看他吧！”北皇绝在她耳边轻轻的说着。
“你！”她诧异的看向他。
“日内瓦国际机场第一班飞往爱琴海的班机将在六点起飞。恋，我送你去机场！”他将她从阳台上抱了下来，走回内室，接过乔伊手里的外套，替她穿上。
“你，为什么要我去？”恋捉住他的手，有些茫然的问着，她一直以为他不愿意她和凡见面，她甚至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儿子！
“我知道你很想见到他，也知道你对他的爱和愧疚！我不想你痛苦，所以，你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反握住她的手，北皇绝笑了，可那微笑却是忧伤的，隐含了些许不舍，也流露出对她的担心！
“谢谢！我！”恋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拥进怀里。
“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那会让我觉得我们还是很疏远！悠，到了爱琴海要记得打电话给我！”搂紧怀里的女子，他刻意忽略胸口的痛，故作淡然的说着。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去接我吗？”
“好，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北皇绝亲吻着她的发，温柔地低语著，可埋藏在心里的憎恨却时时刻刻剐痛着他的心！
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就像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凌炎的死与他有关一样！
他为了她可以在遥远的南部耗费四年的光阴；
也同样可以为了再得到她而等上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
他自己很清楚，
他仍然是从前的北皇绝！
而时间，
并没有彻底洗清他内心深处的罪恶！
反而让他比从前更加可怕！
当他再度面对她的时候，他收起了冷酷的唳气、隐藏了冰冷的残忍，并伪装成了一个宽容而有耐心的人！
当完美的计划一步一步按着自己的设想走下去的时候，
凌凡却打断了自己和悠最美好的结局，
自己苦心经营的二十年差点毁在他的手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多么的愤怒，
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多想毁掉凌凡！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是我的遗弃让你痛苦，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很寂寞孤单。凌凡，你恨我没关系，想报复我也没关系，可是，请你别拿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我不想看见我的儿子坠入毁灭的深渊，而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为了你，我甘愿坠入地狱！”
“你会受伤的！真的会受伤！”
“可我还是不会放弃！”
“凌凡，那不是爱，你对我的不是爱！”
“谁说不是爱了，这么痛，痛的无法忍受，为什么不是爱？妈，我爱你，爱你，真的好爱、好爱！”
嗬--
很好，凌凡，
记住你说过的话！
我会如你所愿，
让你坠入无尽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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