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陆晓串了节玉米，放在烧烤架上烤着。等玉米看着像是熟了后，她拿下来转到一旁的杨树下。她刚坐下，一颗小石子就扔在了她脚边。夏诚正坐在离她不远的树底下，他朝她勾手。
“过来坐。”
陆晓起身，在他面前盘腿坐下。夏诚伤在左手食指，伤口很长。陆晓看到了烧烤架旁的吴晓芳，她冲吴晓芳那勾了勾下巴，看了眼夏诚，眼神飘到他的伤口上，又挑眉看着他。她在说：这刀在你手上拉了道口子，是不是也拉了道在她心上？
夏诚懂她的意思，他的眼睛可想问：有没有在你心里拉上一道呢？他眼神闪了闪，终究还是没问。
陆晓把玉米棒递给他，要他替自己先拿着。
“伸手。”
夏诚伸了左手，她掏出刚买的创口贴，几下就贴好了。夏诚垂着眼睛看她黑黑的头顶，想起那个呆在自己铁盒子里的发夹，要是没生锈多好啊！可称这乌黑柔顺的头发了。
“我吃了啊！”夏诚举了举手里的玉米，示意陆晓。
“有人给你送来了。”
陆晓见吴晓芳端了盘子往这个方向走来，将手里的布袋子丢到夏诚怀里，起身拍拍屁股走了。走了没多久，她想起来钱还没还，又折过身去。夏诚咬了口玉米，嚼了几下，眉头就皱一起了。他一口啐到垃圾袋里，手里的玉米也丢了进去，还接过吴晓芳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嘴。
吴晓芳递了串茄子，“吃吃。”
夏诚吃了几口，满意地点点头。
钱在手心里都快攥出汗了，陆晓一想到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被摒弃就窝火。也没人让他吃，吃了还不领情，直接给扔了。陆晓为那串玉米叫不平，她走过去将钱拍在夏诚手里。
“还你的。”
夏诚没反应过来，茄肉还在嘴里包着，他嚼了几下就吞进了肚。他小跑着过去拽住她手腕，把钱塞回了她手心。
“不是说了不让还么？”
“我不习惯欠着别人。”
“没让你欠，是我做主以你的名字交罚金的，这钱该我给。”
“哟，说得自己很善解人意似的。善解人意还吃我玉米，善解人意还把我玉米给扔了？”
“那玉米没熟。”
陆晓顿时没话说了，她翻了下手腕，将钱又硬塞到夏诚手里。
“别嫌少，关键时候用处可大着呢！你可以用这笔钱买点什么东西讨人姑娘欢心。”说着，陆晓别有深意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吴晓芳。
夏诚看她视线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耸了耸鼻子，好像在嗅着什么，就那一时间，他感到自己骨头都轻了，那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他笑了笑，握着陆晓的手，将钱放到她手心，用她的手包好。
“你说得很对！”
夏诚转身离开了，手放在裤兜里，握紧了那个粉红色的小布袋。陆晓在他身后连诶
了几声，也没有回头。他在笑呢，可不能被她看到了。
陆晓喊道：“那我真不还了啊！”
“不还了。”
陆晓没往深了想，她也不跟他客气，把钱揣回了口袋。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常有。节省下来的这笔钱，陆晓想着，可以给妈妈买件披肩，出门的时候披上可洋气了；可以给爸爸带双羊毛手套，这样他骑摩托车的时候就不冻着手了；如果还有剩余的话，临回家休假的时候，还可以跟辫子去吃顿香辣虾。多么美好的五百元！
心里才念了一下休假的事，过几天，王月就为休假的事找上了陆晓。陆晓刚在外头买了包子稀饭上楼。王月宿舍的门从里打开了，她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睡衣，显然才睡醒。
她对陆晓说：“能进来说说话吗？”
陆晓跟着她进了屋。这是陆晓第一次进王月的宿舍，多少有些拘谨。
王月开门见山地问：“咱俩休假的时间能换换吗？”
陆晓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肚子问：“你吃点不？”
“不想吃。”
“早饭不吃可不好。”
陆晓伸出去的包子好久都没人接，她又收了回来。她看着王月一直皱着眉，一双大眼睛盛满了哀伤。她没想到王月也会有这种表情，像是变成了一个软弱的女子。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工作能力辣，说话也辣。陆晓想，她这么不设防地在自己面前展示自己的忧伤，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知晓了她心里的事，所以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陆晓想，她是忘不了那一幕的。那日的天空如往常一样明媚蔚蓝，煦煦和风中开始添了几丝冷意。王月和李军站在树木围绕的林卡园里，气质神态是多么的般配。没有徐田，他们该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对儿啊！她忍不住走近又走近，捂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做了一个令人启齿的偷听者。
他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话语里带了一丝埋怨。
她回：“我也是才知道的。”
他说：“是徐爽结婚那晚！”他在陈述事实。
“是的。”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陆晓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她从树后探出一点来窥探。王月在看远处钓鱼的人，李军在低头看她，两人眼神没有交流，陆晓却感觉出了一股无声的叹息，扰乱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他说：“休假后跟我回家吧！”
她回：“我想再上两个月的班。”
他说：“休假不都安排好了吗？下月你就开始休了，我到时候请假，咱们一起回。”
她回：“可以跟人调一下，多存些钱再回，总是好的。”
他有些不能理解，“再过两个月是不是该显怀了？”
她没作声，也许吧，谁知道呢？
陆晓似清晰又似模糊地听到了“显怀”俩字，她脑中闪过一个炸雷，炸得她硬生生将脚扎根在了她站的地方。李军和王月转身走了过来，又响了一声炸雷，炸了三个人。
王月拿了烧水壶去烧开水，陆晓看到洗漱台上，一个剪了一半的饮料瓶里插了几支花。她不认得，但她知道那不是玫瑰。
“难怪办公室最近没了花香。”陆晓轻声对自己说。
“你在嘲笑我吗？”
“没有。我只是想说，那玫瑰花香气太浓了，每次我进办公室都要打喷嚏。”
“所以没了还挺好的。”
“也不是那样说，看你自己，你喜欢玫瑰也好，喜欢这花也好。”
王月还是将包子吃了，稀饭留给了陆晓。陆晓低头安静地喝稀饭，居然没发出一丝“嗦嗦”的声响。王月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喜欢这女孩。她摸着肚子说：“不要说出去好吗？”
“好。”
“那你愿意跟我调一下休假的时间吗？”
“可以。”
回家前几天，陆晓去八廓街闲逛了一圈，买了披肩，也买了羊皮手套。只是原本打算和辫子去吃的香辣虾，换成了印度餐，在一家坐落在八廓街小巷的一家老店里。辫子不知道陆晓调整了休假时间，兴冲冲地把规划好的旅行路线放在陆晓跟前。铁路线拉得长长的，几乎绕了大半个中国。辫子先指了兰州，她想正宗的兰州拉面很久了。顺着铁路线，她指向了西安，回民街的美食很吸引人，她不喜欢羊肉泡馍，但是对西安的石榴情有独钟。接着，她的手又去了开封，想起开封的灌汤包，辫子咂了咂嘴。
辫子的手继续往南走，陆晓按下了她的手，跟她说自己的休假时间调整了，不能跟她一起旅行。听了陆晓的讲述，辫子有些忿忿。她直骂陆晓傻，说怎么可以让王月欺负了去？陆晓没跟她讲原因，她答应了王月。辫子见她不说话，以为事实验证了自己所想的，更加激动。
“那休假时间都安排好了，凭什么她想怎样就怎样？也就你傻，说什么就答应什么。那王月跟高轩一个样，专门欺负你这种软柿子。”
“关高轩什么事？”
“我就这么一说，打个比方，让你更有感触。你就被这两人吃得死死的。”
说到高轩，陆晓的心就乱成了一股麻。他的世界高深莫测，她走不进去。她好几次走神的时候都在脑海里想着，她拉着他坐在高高的门槛上，一只手里拿萝卜，一只手里拿刀，手起刀落，萝卜分成两半。她指着分落门槛两侧的萝卜对他说，我们也像这萝卜一样吧，一刀两断。每每她这样构想的时候，心里又牵扯了几分不舍，舍不得他对她的好，还有她对他的怜爱。
两股力量来回互相拉扯的时候，心是最疼的。
回家的那天，陆晓起了个大早。她打开宿舍窗户的时候，窗户底下站着的人抬头冲她笑了笑，在清凉的早晨里哈手跺脚。陆晓开门让他进了来。高轩手里提了满满一袋子东西，他一件件往外拿。
“这是你喜欢的烤鸭。火车上食欲不好，给你准备了椒盐，记得蘸着吃。还给你买了柚子，火车上多吃些水果总是好的。喏，皮都剥掉了，可以直接吃。”
高轩又拿了好些零食，叮嘱说：“要两天两夜呢，偶尔混点嘴。正餐再贵，还是得在火车上买了吃，这个不能当主食的。”
陆晓看着他将一件件东西拿出来给她交代清楚，又一件一件装回袋子。她原本硬起来的心又软下去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两人没有多少话。陆晓盯着脚边的行李箱，高轩望着车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陆晓的手被高轩的手包着搁在他腿上。
高轩陪着陆晓过了安检，没有车票，他也不能送到候车室。陆晓背了个大包排在队伍里向前挪，高轩在一旁拖着箱子，手里还提溜着沉甸甸的袋子。快进检查口的时候，高轩将东西全移到了陆晓手里，轻声说：“你休完假回来我也回去休假了，四个多月不见，千万别忘了我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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